榮國府。
人心惶惶。
愁雲慘澹。
府中上下,均是寒蟬若噤,比以往多了幾分小心。
榮慶堂中。
氣氛壓抑。
賈家的老祖宗,輩分最高,身份最尊的老太太,今日沒有帶著一群姑娘,大小媳婦高樂。
今日。
除了幾個姑娘,還有年幼、年少的哥兒均是不在榮慶堂中。榮國府中的主子,大小媳婦,爺兒們都在。
坐在一旁的是賈赦夫婦。
賈赦只是撫須,冷眼旁觀。
邢夫人則是眸子中情緒複雜,有幾分暢快,因為最大的競爭對手王氏,現在丟了誥命,連累著二老爺丟了官。
現在夫妻二人,就在老太太面前跪著。
饒是如此,偏心的老太太,還是沒有收回二房太太管家權。
老太太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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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二房太太管家之後,榮國府變成了什麼樣子?
只是。
誰讓人家會嫁,嫁給了老太太最寵愛的小兒子呢?
人家的肚子也爭氣,也會生。
生下一個讀書種子賈珠。
生下一個嘴裡含著玉的哥兒,一個封妃的姐兒。
唔。
現在,皇宮中的皇妃娘娘,現在已經降為了嬪,那也是皇帝的妃子。偏心的老太太,依舊是因此對二房寵愛不減。
偏心吧。
等著榮國府沒了,看老太太還如何偏心!
賈璉夫婦,也是坐在一旁,王熙鳳也沒有開口,她沒有資格,場合也不對。作為小輩媳婦,沒有人問她,她就只能看著。
再有,王熙鳳有孕已經六個月。
肚子已經很大。
也不適合伺候人。
寡婦,唔,賈珠遺孀,在一旁安靜的伺候著老太太,垂眸遮掩不住,雙眼中的憂慮。
「母親,這件事情已了,雖然失去了很多,畢竟還有機會。」
賈政只能這樣說,這一場災劫已過,賈政丟了官,卻也鬆了口氣,至少宮中的娘娘,還是嬪位。依舊是,比不少一般剛剛封妃的皇妃地位高。
賈政唯一迷惑的是,賈家還沒來得及求助外援,這件事就有了定論。
誰幫助了賈家?
賈政不清楚。
不知如何報恩,也不知這件事情還會帶來什麼後果,一切稀里糊塗。
總之,這一次賈家損失嚴重。
他丟了官,娘娘降了位份。
原本,娘娘封妃,他開始琢磨著弄銀子,建造省親別墅,請旨娘娘省親,以彰顯皇家天恩,榮府榮耀。
銀子?
林家的產業,至少價值百萬兩以上。
成了賈琿的。
省親別墅還沒有開建,家裡就出了這麼一攤子爛事。
榮耀沒有彰顯,卻丟盡了臉。
這段時間,賈政沒少感嘆娶妻娶賢,妻賢禍事少。王氏除了出身,可以說一無是處。後宅管理的一塌糊塗,身為嫡母,教導出一個仇視賈家的庶子,這是王氏最大的失敗。
賈政這段時間,也反省了自己。
他,何嘗不是賈琿仇視賈家的罪魁禍首之一?
這些年,他沒有怎麼關心過賈琿,一年到兩頭,見到賈琿的時候,就是揍賈琿的時候。
賈琿幾次落水差點死掉,他是一點不知情。
或許,當初有人告訴他,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要不是從當初,在周氏院子中,伺候過周氏的嬤嬤口中,知道這些事,賈政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到時候入土,王氏都不會告訴他。
賈政也沒有問王氏,哪怕是問了,王氏輕飄飄一句:些許小事,未敢打擾老爺。
這是小事嗎?
算是小事,賈琿沒死就是小事。
終究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沒有關心庶子賈琿。
賈政也未嘗沒有怒,沒有恨。
父為子綱,身為人子,賈琿如此做法,哪怕是斷絕了父子關係,那也是大逆不道!
「有沒有機會,以後再說。」
元春封妃,大擺宴席近乎一個月,賞銀給了不少。
高興了也就沒多久,皇妃娘娘降為了嬪。
二兒子丟了官。
賈母當初萬般謀劃,將女兒嫁給四世列侯的林家,嫁給那個探花郎林如海。最終,女兒早逝,女婿也已亡故。
這門親戚,唯一的外孫女,還被女婿委託給了賈琿母子。
這是擺明了不信任!
賈母更是謀劃著名,為二兒子娶了王家千金,誰料這個兒媳不僅不賢惠,佛口蛇心,還是一個災星。
今日一切,未嘗沒有她一份責任。
她不是沒想過,收了小兒媳的管家權,只是小兒媳沒了誥封身份,再失去管家太太身份,如何向宮中的嬪妃娘娘交代??
寶玉又該如何自處?
那孩子,她可是捨不得讓他受一點委屈。
也會因此得罪王家!
「珍哥兒去了玄真觀,想必也快回來了。」
賈母懶洋洋的,很是疲憊,現在一切,似乎無可作為:「準備一下祭祖之事吧。」
祭祖。
賈家子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珍哥兒降爵武騎尉。
小兒子丟了官。
今年祭祖,列祖列宗不會怪罪吧。
賈母真的害怕,列祖列宗排著隊給她託夢訓斥她。
「珍大爺來了。」
外面丫鬟叫了一聲。
緊接著賈珍走了進來:「回稟老太太,我家老爺正在閉關,今年祭祖應該不會回來。」
「不來就不來吧。」
賈母看了一眼賈政,家族中的恩恩怨怨的。
賈敬不來,免得都有些尷尬:「不要擾他清修了,珍哥兒,你去準備一下祭祖事宜。」
賈珍答應一聲,眉眼間有些不自在。
他的爵位降了,永業田的數量,已經大為降低。包攬詞訟的事,又被賈琿曝光,失去這一個進項,沒有了永業田支撐。
寧府以後開支都成了困難。
今年祭祖的事,他還能提前準備,到了明年,他就無力承擔這些開支了:「老太太,我回來的時候,遇到了賈侯爺。」
「提他做什麼?」
賈母凝眉,眸子裡明顯不快:「他已經不再是我賈家子弟,他姓賈,卻已經與我們沒了關係,大過年的,不提他也罷。」
榮府一團糟。
就是賈琿的手筆,這個時候提賈琿,不是自找難受?
「老太太,這件事情我不得不說。」
賈珍嘆息一聲:「賈侯爺,如今升爵定南侯,加授龍虎將軍、上護軍,現在升為禁軍北營指揮使同知。」
榮慶堂中,一片死寂。
賈璉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什麼。王熙鳳模模糊糊,聽到了幾個字眼,隨後也沒有關注。
王熙鳳現在最擔心的是,賈琿回來了。
會不會繼續找寧榮二府的麻煩。
賈琿的身份地位越來越高,官是越做越大,這對於寧榮二府來說不是好事!
賈赦與邢夫人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的沒有吭聲。榮府的事,老太太偏心交給二房。榮華與大房無關,衰敗也與大房無關。
「加官進爵?」
賈琿立了功,升官進爵是正常,就是心裡不舒服。這孽障,身份地位越高,對榮府來說不是好事!
賈政愣了一下,隨後沉默不語。
王氏心裡氣急。
榮府現在愁雲慘澹,丟官的丟官,降爵的降爵,妃子位份降低的降低,這個小雜種,反倒是官運亨通,還升了爵,升了官?
憑什麼?
這個庶子憑什麼?
賈母臉色變來變去,最後歸於平淡。
如果不是賈琿被分出去,逐出族譜,斷絕了父子關係,賈家也不會出現這一系列的事。這一次祭祖,賈家出了一位皇妃,更是多了一位世襲罔替的封號侯爺,還是封號侯爵,那該是多麼光宗耀祖的事!
賈家。
本該再次興盛,再次崛起。
賈母吐出一口氣:「準備祭祖之事吧。」
賈璉這個時候開了口:「還有一件事,這個也需要商量,不然傳出去,咱們賈家將會再次丟人。」
眾人紛紛看向賈璉,賈璉嘆道:「我也是昨天剛得到消息,後來因為家裡的事,將這件事情忘了。」
「儒太公的孫子,那個瑞大爺,早就已經加入了錦衣衛,前些日子因為立了一些功,如今升任了百戶。」
「賈琿加入錦衣衛,逐出族譜,斷絕父子關係,瑞大爺,這件事情又該如何處理?」
榮慶堂再次安靜下去,思索著這件事情。
有了賈琿前車之鑑,賈瑞的事,他們反倒是,不敢直接作出決定了。
王熙鳳臉色一白。
賈瑞這個狗東西,覬覦她的美貌,做那罔顧人倫的畜生,被她幾次三番戲耍,臥病在床近乎一年。
是賈琿救了他。
現在,成了錦衣百戶,這個狗東西,會不會報復她?
逼她。
就範?
「珍大爺不好了。」
這時候,一個寧府的丫鬟跑來,顧不得各方面禮儀,失聲叫著:「薔大爺與蓉大爺,快被瑞大爺打死了!」
別人,王熙鳳沒有去看,她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當初戲耍賈瑞時,可不就是她暗中安排的賈蓉與賈薔兄弟二人出手,差點讓賈瑞死掉?
賈瑞。
開始報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