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黨國出生入死，拼死疆場，是我輩軍人夙願。」
「不過，我現在有個問題，」
「這幾個月我在滬市潛伏，現在的身份已經是明牌。」
「再去做一些盯梢之類的事情，很容易被人查到底細。」
「林少校，我需要一些資料。」
林素眉頭微微蹙起，但她沒有反駁。
身為隱蔽戰線的一員，長期的測試、甄別，這是規矩。
她自然也是知道陳凡所遭受的一切，沉默片刻後，林素淡然道：「你想要什麼。」
陳凡正色道，「就這麼跑領事館去打探，我十條命都不夠用。」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利用我現在的身份去接觸領事館後勤部的人。」
「我需要您去打聽清楚後勤部的負責人以及有關於他們後勤上的一些基本狀況。」
「我不想問你用什麼辦法，找什麼關係，我只給你兩天時間。」
「我這邊還要準備一些東西，你有沒有問題？」
林素怔了怔，這傢伙說的好理直氣壯，一個小小中尉，他哪來的膽子？
關於陳凡，之前林素也做過一些調查，無論是哪方面的評語，都說他為人仗義，重情輕利…
所以，陳凡這個人在她印象里本該是那種圓滑的商人。
現在，她卻覺得，眼前的陳凡像一個決策者多過像一個執行者。
仿佛他才是做主的那個人，
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他出現這麼大的轉變。
不過，林素也沒繼續想，畢竟陳凡說的也是有理有據。
他現在的身份去盯梢，的確很容易被人連根拔起。
林素從內兜里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紙條遞過去…
「行，兩天，不，只需要一天，我拿到你需要的資料以後會放入吳淞路上的死信箱。」
「這是死信箱的位置，死信箱使用一次過後放棄，」
「下一次死信箱位置我會另行通知。」
陳凡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喝了口茶，將紙團咽了下去。
「好了，現在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任務經費上頭準備給多少？」
「經費？什麼經費？」
陳凡突然笑了，「長官，我往後勤部塞東西，總不能讓我自己掏錢吧？」
「怎麼？我還要花錢上班？」
林素微微蹙眉，「經費的問題你不用擔心，現在先查林茂生，別的我會出面跟上級溝通…」
「行吧…」陳凡起身敬了個禮：「長官，那就麻煩你了。」
林素回了個禮，道了一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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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林素的動作比陳凡想像的更快。
次日下午，陳凡已經在死信箱裡拿到了所需的資料。
陳凡看過以後立即銷毀，別人需要死記硬背，他只是簡單地把資料錄入進系統。
回到商行，陳凡走進辦公室，喊龍五拿來最近物資資料。
翻看了一會兒，陳凡從進口物資裡面找出幾款酒水的資料，並讓龍五將資料做好整理。
一夜過後，陳凡一大早來到商行。
昨天讓龍五整理的資料已經整整齊齊地放在辦公桌上。
陳凡把資料裝進公事包，到二樓找了個負責推銷的推銷員小丁，一起出門。
小丁的大名叫丁宗述，是先施百貨公司的銷售，被王萍挖過來之後，表現一直不錯。
兩人各自叫了一輛黃包車，一路來到北外灘黃浦路106號的駐滬日本領事館。
黃包車停在領事館門前，陳凡下車，眼睛不動聲色地掃了四周。
這座領事館於1911年由設計師平野勇設計，滬市攜盛營造廠負責督造。
建築採用古典主義風格，主入口有精美門楣雕花，外面紅牆黑瓦，故名，紅樓。
紅樓對面還有一塊空的地基，上面堆放著東西，這裡就是未來領事館另一處建築物，灰樓的地址。
陳凡從黃包車上下來，目光環視一圈，眉頭微微一緊，領事館周邊這個格局似乎不適合設埋伏
不只是因為高樓林立，人流複雜，關鍵是不好藏…
「老闆，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小丁站在陳凡身邊問了一句。
「倉庫里還有一批高檔酒水，我聽說領事館山崎先生對酒水很感興趣…」
小丁愣了愣，「老闆，這是日本人的地盤，你跟他們…」
「廢話，這批酒水裡面有五箱清酒，不賣給日本人，你買啊？」陳凡不耐煩道：「進去碰碰運氣…」
小丁想了想，也是這麼個道理，領事館好歹也算高級單位，說不定真能談成…
說了是碰運氣，當然就是誰都沒把握，沒人知道到底能不能談成。
不過，陳凡的運氣似乎並不好，兩人連部長山崎的面都沒見到就被後勤部的人趕了出來。
前後還沒三分鐘，兩人尷尬地站在門口的石階上。
陳凡扯了扯領帶，鬱悶地掏出一根煙，點上。
一旁的丁宗述憤憤地嘟嘟囔囔，
「真他媽的狗眼看人低。」
「沒看過貨怎麼知道不合適，我們手裡的可都是上等貨。」
「整個虹口都在用這款，他們居然看都不看，真特麼不識好歹。」
陳凡吐了口煙圈，剛想讓小丁安靜一點，身後，一陣腳步聲響起。
來的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薄呢大衣，衣料挺括，裁剪利落。
領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高領，沒有任何首飾。
她的臉上沒有化妝，膚色白淨，眉目清冷，整個人在陰天的光線里看起來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身後跟著兩個穿黑呢大衣的男人，一左一右，步子比她稍慢半步，目光警惕地掃著四周。
陳凡聽到聲音看了一眼，仿佛中邪了一般，立即轉過頭去，一邊扔掉香菸，一邊上下尋摸，假裝在尋找什麼…
那女人看到陳凡先是一愣，然後，慢慢走到身後。
小丁看到那個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後兩個保鏢，目光不由得有些畏懼。
這女人的模樣是漂亮，可一看就不好惹。
那女人就這麼站在陳凡的身後，看著他摸來摸去不知道找什麼，臉上似乎帶著一絲戲謔般的味道。
像是疑惑，又像是驚喜。
陳凡找了一會兒，見她還不想走，便再也裝不下去了，轉過身子，看著藤原京香。
藤原看著陳凡的臉龐，突然問道：「你叫什麼？」
「啊，我沒叫啊...」陳凡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藤原似乎沒有在意：「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靠，她這是不是在這裡跟我裝陌生人，
陳凡陪著笑臉道：「鄙人姓陳，是一家小商行的老闆。」
「我手裡有些清酒，聽井上料理的井上君說，領事館的山崎先生很喜歡這種清酒，就想...」
「商行老闆？」藤原京香緩緩說道：「你是哪家商行的？」
陳凡趕緊從內兜裡面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吳淞路上，陳記商行。」
「陳記商行，」藤原翻看了一會兒名片，沒有扔掉，而是放進兜里。
她抬頭看著陳凡和聲說道：「領事館後勤處的採買都是通過三井物產旗下的三井洋行走的，你跑錯地方了。」
「不過你來得巧，山崎先生今天下午確實在館裡。」
「你要想見他，我讓杉田君帶你從側門進，找值班室登記，就說是密電課藤原介紹的。」
「他應該會給我一個面子。」
「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