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香樓在愛多亞路中段，門臉不大，卻是個開了二十年的老館子。
樓下是散座，樓上是幾間雅室，去的人多是熟客。
按照約定，陳凡在七點趕到了粵香樓。
作為一個擁有系統的男人，他有著普通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只需要憑藉系統版面上的光點的顏色，他就能很容易地確定有沒有人跟蹤自己…
目前顯示，風平浪靜…
陳凡掀開掛在門口的門帘，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有三間包廂，陳凡不用一間一間地問，走到靠里的包廂，推門走了進去。
這個包廂不大，裡面只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放著一副未拆封的碗筷，還有一碟剛送上來的叉燒包。
桌旁坐著一個女人，一個很有味道的女人。
她的年紀二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藍色暗紋的旗袍，
外面罩了件半舊的深色羊毛開衫，頭髮攏在耳後，臉上沒怎麼施粉黛。
陳凡一眼就認出來了。開業那天，她穿著藕色大衣，戴著米色小禮帽，在藥材櫃檯前面站了很久。
接頭人，正是林素…
那天開業，陳凡親自給她遞了一杯茶，她沒有喝，然後，不聲不響地走了。
再之後，她來過四次，每次待了不到十分鐘，只有一次買了點東西。
「開門迎喜…」
「財神報到。」
兩人一問一答，好不自然…
暗號對上，林素拿起腳邊的熱水壺，給陳凡倒了杯茶。
陳凡在她身邊坐下，臉色顯得十分自然…
林素將茶杯推到他面前，微笑道：「看來陳老闆還記得我？」
「陳某人記性向來不錯，小姐您上次來店裡連杯茶都沒喝，還是陳某人招待不周啊。」
林素笑道：「陳老闆果然好記性。」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的聯絡員，林素少校，代號，秋蟬。」
陳凡心下輕哼一聲，恐怕還不止吧，錦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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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說出口，
這女人該不會是什麼皇親國戚吧，
陳凡瞬間換上一副恭敬的神色，起身敬了個禮。
「黨務調查科二處特務中隊第二小隊第三小組少尉陳凡向您敬禮。」
「林少校，我在滬市的潛伏代號是夥計。」
林素的下一句話瞬間讓陳凡一愣，「夥計，已經死了。」
「你的陣亡報告已經提交給上級覆核，現在，你的代號是財神。」
「這個代號是處座給你起的，特種作戰研究室為我們單開了一份絕密檔案。」
「級別為高級，由特種作戰研究室主任林釗負責。」
「我作為你的唯一聯絡人。」
陳凡愣了一愣，馬上就明白上峰的做法，這是怕自己底子不乾淨，萬一後面真鬧出來自己是害死所有人的叛徒，戴老闆怕被栽上一個識人不明的罪名。
現在，自己是個死人，萬一有問題，那就是查無此人。
可要沒問題，還能順利完成任務，那他的行為就是戴老闆苦心孤詣設計的潛伏計劃。
只是為了防止暴露，不得已對外宣布死亡。
這是兩頭占便宜，到底是誰說甘蔗沒有兩頭甜...
陳凡小心翼翼問道：「林少校，您這次喚醒我，是不是說明我已經通過了您的考驗？」
林素依舊和顏悅色：「我觀察了你很長一段時間，你很聰明，手段也不錯。」
「喚醒你，是因為總部交給我一個棘手的任務，我考慮很久，需要你輔助。」
她總算說到點子上了，說白了，就是我還有用唄。
「林少校請說。」
林素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知道南洋嗎？」
陳凡當然知道，這個時代不知道多少人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踏出國門，去尋找一條生路。
南洋諸國有多少華人在那裡落地生根，又有多少人走出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人道，故土難離，要不是為了能讓家裡人吃飽飯，誰願意背井離鄉。
「知道，我之前做生意的時候也接觸過一些。」
林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去年秋天，淞滬戰爭爆發，家國蒙難。」
「身處南洋的華人，從馬來亞到新加坡，從吉隆坡到檳城。」
「無數華人用微薄的薪水，一塊，兩塊的募捐，足足三個月，南洋商會一共籌集到了三十萬美元，」
「這筆錢是要給國人買軍火，買藥品，支持我們抗日的。」
「今年一月二十六號，潮汕商會派代表吳炳生專程借道港島，將這筆錢帶回國內。」
「為了安全，吳炳生幾經輾轉，又在港島潛伏了一段時間，確認安全後於三天前到達滬市。」
「可就在他到達滬市，剛下船，特高課的行動隊就把人抓了。」
「有內奸？」陳凡想都不想就說出了結論。
「沒錯，滬市站的人經過排查，鎖定了一個目標人物。」
「林茂生，原籍台南，一個日籍台灣人，早年曾赴日留學。」
「此人精通閩南語，粵語和馬來語，曾在馬來亞做過多年領事館翻譯，跟當地華僑商會的人很熟。」
「吳炳生到達港島這段時間，林茂生就在港島，他跟港島方面商會裡的幾個人有舊交，」
「我們懷疑是他把吳炳生的行程安排泄露給日本人。」
「日本人對這筆錢志在必得，把人一扣，林茂生就從港島消失了，」
「港島那邊的人追著他來到滬市，可剛下了船，他就被車子接走，直接躲進了日本人的領事館，進去之後再沒出來過。」
「您的意思是想要對付他？」陳凡蹙眉道：「林少校，駐滬領事館這地方可不是我們想進就能進的。」
「你還有沒有更詳細一點的消息。」
林素皺了皺眉頭，「有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領事館內部設有一個秘密情報機構，名叫岩井機關。」
「林茂生的安全由他們負責，具體如何安排，目前暫無詳細訊息。」
好麼，說了也等於沒說，就憑岩井機關這幾個字，怎麼查麼！
難道要闖進領事館，要跟裡面的工作人員說，你好，我是復興社特工，我想知道林茂生在哪裡？
人家不把他屎打出來都算他拉的乾淨…
林素抿了口茶。「吳炳生的事情滬市站的人會想辦法營救。」
「我們的任務是殺了林茂生，他不死，戴老闆晚上都睡不安穩…」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因為你上次優異表現，上頭將提拔你為中尉。」
中尉，嗤…
好嘛，臨了那些人還覺得不好意思，賞了自己一個送死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