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輕輕咳嗽一聲，「陳老闆，要是你沒什麼事的話就先回去。」
「我們討論過後，我會給你一份清單。」
「第一次合作，希望你不要給我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陳凡趕緊保證，他們絕對有最專業的服務回饋客戶。
緊接著，他便朝兩人鞠躬行禮，叫上小丁出了辦公室。
看到兩人消失，山崎這才拉下臉道：「山下君，你這大嗓門的習慣真要改一改了。」
「你是做情報工作的，怎麼能夠這麼咋咋呼呼，說出去成何體統。」
「誒呀，」山下太郎不滿道：「山崎君，你就是太小題大做了。」
「咱們這裡是領事館，你還以為有什麼人能夠藏在這裡打探消息。」
「行了，我也不跟你囉嗦，犬養閣下給我的任務單，那個林茂生又嫌這不好，那不好。」
「犬養閣下把他的要求抄錄下來，你們儘快去採購吧。」
「記住，小心點，別讓人逮住機會動手腳。」
「我們可聽說，有人想讓林茂生死…」
說完，山下太郎微微鞠躬，走出辦公室…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陳凡那張名片上…
滬市，吳淞路，陳記商行，三樓辦公室…
上午陳凡正在跟會計王萍核對銷售情況，外頭電話突然響起…
龍五接起來，快步走到門口：「老闆，找您的，日本人，說是什麼領事館的。」
「領事館？」陳凡趕緊讓龍五把電話接進來，然後示意王萍先離開。
陳凡握著聽筒，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摩西摩西，陳記商行，我是陳凡。」
「哇哈喲，陳老闆，我是山崎，有點事情想麻煩你。」
「山崎部長客氣了，您有什麼吩咐請儘管告訴我。」
「我很樂意替您分憂。」
山崎也沒有寒暄，直接念了一張單子：精米、清酒、味噌，接著又是一大堆市面上常見的物品，多數都是私人用品，末了又加了兩包高山茶。
東西不多，都是尋常吃食以及一些高檔的私人用品，加起來不過幾十塊錢的貨。
但山崎卻格外囑託了一句：「今天下午之前送到，側門進，找值班室登記。」
「可能會有人查驗，不要緊張，只是必要程序…」
「謝謝部長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好，我們下午見。」
「撒喲娜拉。」
結束通話，陳凡將話筒掛好，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叩了叩。
領事館平時採買物資肯定不止這麼點東西，而且，其中也不會有那麼多私人的東西。
即便是他們真的有東西要買，多數是通過三井物產在虹口開設的洋行走的固定渠道。
山崎繞過固定渠道，找他這個新搭上線的商行，買的又都是些清酒，味噌，茶葉還有一些私人用的輕奢用品，這本身就有些不合常理。
可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兩包高山茶。
高山茶是寶島的叫法，跟日本本土的煎茶和玉露不是一路。
日本人喝茶講究的是抹茶和煎茶，高山茶在他們眼裡最多算個稀罕玩意兒，平日裡很少有人專門買來喝。
領事館裡誰會要這種東西？山崎自己？
這怎麼可能，他喜歡的是酒，喝茶，還是寶島專供高山茶，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那麼一個在領事館裡住著、又偏好寶島口味的對象會是誰。
答案顯而易見…
看來，林素還是有點辦法的…
山崎找他買東西，其中的確有林素的功勞，她將戴老闆要林茂生死的消息擴散。
岩井機關顯然也是收到了風聲，他們現在全力保護林茂生的安全，連領事館大門都不讓他出去。
如果還要對付林茂生，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日常生活物資上動手腳。
所以，山崎才會臨時找陳凡。
有藤原課長做背書，陳凡目前對他們來說還是可信的。
想通這點，陳凡也不再猶豫，把龍五叫過來，將謄錄的信息交給龍五，並且一再叮囑，貨物一定要挑好的。
至於價格，按成本價格浮動百分之十。
這單賺不賺錢不重要，重要是要讓山崎滿意。
下午，陳凡帶著準備好的貨物來到外灘黃浦路106號，領事館側門。
前兩天登記的那名守衛對陳凡還有點印象，當然，要歸功於藤原的護衛杉田。
杉田穿的那身衣服加上胸口黑龍會的徽標，很難不給門房留下印象。
門房登記完畢，把電話打到山崎辦公室。
不一會兒，山崎帶著幾人來到門房處。
山崎讓兩名手下去核對物資，陳凡讓丁宗述拿著貨單跟對方隨車。
山崎在一旁看著，東西不多，但兩名手下翻查得很仔細。
貨物交接完畢，山崎臉色才緩和下來，對陳凡笑道：「陳老闆做事很細心，這點很不錯。」
「我們大日本帝國軍人喜歡做事嚴謹，遵守時間的人。」
「去我辦公室坐坐...」
陳凡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連連點頭。
辦公室內，山崎讓秘書給陳凡泡了杯茶，然後，將一個信封推到陳凡面前。
「陳桑，這是貨款，你數數看。」
陳凡打開信封，裡面是一沓日圓。
他數了一遍，看了看左右，從中抽出幾張，「山崎部長，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欸，陳老闆，你這是做什麼？」山崎假裝有些生氣。
陳凡一早就看穿了他的心肝脾肺腎，這傢伙上次都收了清酒了，這會兒不過是推辭而已。
「山崎部長，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咱們做的可不是一錘子買賣。」
「你看有什麼需要還可以找我，賺不賺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山崎部長您這樣的人物交個朋友。」
山崎愣了一愣，日本人可不興這個，再說了，他們這些外務省官員薪資也不是很高。
陳凡給的不多，可這不會是第一次，這次收了，下次陳凡也會送。
但他要是不收，那就沒有下次了。
」陳老闆很會做生意，「山崎不動聲色地把錢收進兜里，」放心，下次如果還有專供的生意，我一定優先考慮陳老闆。」
「不過，這個貨物品質這一塊。」
陳凡趕緊拍著胸脯保證，「山崎部長放心，我這人聲名在外，吳淞路上的人誰不知道我陳記的金字招牌，有問題，我拿人頭給你。」
「喲，山崎部長，你們後勤部門現在還開始買人頭了，」一個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陳凡抬頭看去，正是前幾天那人，來人是山下太郎。
山崎部長似乎習慣了山下太郎的做派，板著臉道：「山下君，物資已經準備好了，你自己去領。」
山下太郎看到山崎這表情也沒太在意，沒進門，直接轉身離去，連鞠躬都省了。
陳凡迅速打開地圖，在山下身上留下記號，這人一定跟林茂生有關係。
緊接著，陳凡小聲說道：「山崎部長，您下次要高山茶可以提前說，我幫你弄點極品的凍頂烏龍。」
「我旁邊有個...」
陳凡話還沒說完，山崎抬手道：「陳桑，我必須提醒你，做我們的生意，品質是一點，但還有一點更重要，那就是，千萬不要質疑我們的決定。」
「要什麼就提供什麼，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適的。」
陳凡連聲說是，臉上的笑容尷尬而真誠…
緊接著，他便起身告辭，走到側門，丁宗述正靠在一旁牆上，看到陳凡出來，連忙迎上前，「老闆，怎麼樣？」
陳凡沒有回答，抽出一包煙，分給丁宗述一根，點上後打開地圖版面，看到代表山下太郎的記號靠近一間房子，
房子周圍至少七八個光點，裡面也有三四個光點，陳凡很快就從其中鎖定了目標，林茂生…
他吐了一口煙，拍了拍丁宗述的肩膀，「一切順利，小丁，這次提成，算你的…」
「哈，多謝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