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林素瞬間變了臉色。
什麼叫非死不可？怎麼就非死不可了？
陳凡抬起頭，冷笑道：「難道不是嗎？」
「領事館我去了很多次，林茂生住的地方就在領事館辦公樓後方的附屬樓。」
「那棟小樓上下兩層，一樓有岩井機關的特務看守。」
「除此之外，門口的警衛分三班巡邏，大約兩個小隊，同時配備重火力。」
「就我們兩個能衝進去殺人？你真以為我們是神鵰俠侶？」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林素愣了一愣，她也不知道神鵰俠侶是什麼玩意…
不過，她沒有發火，反而和聲道：「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
「我說要殺林茂生，但我也沒說我們要衝進領事館殺人。」
「下午，上峰發來電報的時候透露了一個消息。」
「滬市站安插在凱撒餐廳的情報員截獲信息。」
「領事館後勤部的山崎預定了位置。」
「靠窗，四人位置，預定客人中有犬養健，林茂生，山本剛還有瀨戶勝友。」
「犬養健的身份你知不知道？」
陳凡當然知道，不過，並沒有急著說出來。
這傢伙雖然不出名，但他養父很出名。
他的養父就是有著「鬼狐」之稱的首相犬養毅...
這個犬養毅是個溫和派，歷經明治，大正，昭和三朝。
曾經是中山先生的摯友，一度支持過同盟會發展。
後來的日本占據東北，他也主張利用東北換取經濟利益，並且拒絕承認滿洲國，而且還多次建議，希望不要擴大對華作戰。
那時候，黑龍會會長頭山滿跟中山先生也交好，犬養毅才會允許黑龍會的勢力進入東北。
黑龍會進入華夏後卻變質了，他們開始大批創立黑龍學校，並在東北大規模發展情報工作。
對此犬養毅也毫無辦法，最後，他只能建議在黑龍會的脖子上套上鏈條。
就是由高層參與控制，鈴木真悟，就是那根鏈條。
這樣的人物結局也很可惜，在昭和五年的五一五事件中，他被法西斯軍官斬殺。
這個犬養健就是他的養子，現在擔任領事館內部岩井機關的副機關長。
不過，犬養健可是個徹頭徹尾的主戰派...
林素看著陳凡那一臉茫然的表情，絲毫不意外。
畢竟在她的調查中，這個人貪財好色，文化水平並不高，充其量是半文盲。
他怎麼可能知道日本人…
不過，她也沒有嘲笑對方的無知，擺了擺手：「這些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陳凡暗自腹誹，「這特麼是看不起誰呢？」
包廂里沉默片刻，陳凡突然說道：「長官，你說林茂生突然出來吃飯，會不會是個圈套？」
「「不像是圈套，」林素緩緩說道，「趙立軍的魯莽行動的確會對林茂生產生一種壓力。」
「而且，你之前提交的報告不是也說過，他精神狀態不穩定，有點崩潰的感覺？」
「犬養健帶他出來的目的除了是安撫他，還極有可能是要送他離開。」
「送他離開，你這是從哪裡判斷的？」陳凡有些不解。
林素嗤笑道：「你覺得日本人真會費盡心思在一個沒用的告密者身上做什麼？」
「吳炳生被抓，林茂生的價值就沒那麼大了。」
「他們一直貼身保護，你真以為是單純保護？」
「這是要製造壓力，一直待在一個狹小的地方，這種壓力不斷累積，加上吳炳生的事情一催化。」
「這個林茂生崩潰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真的假的？不過，以日本人的做派，能這麼做似乎也不稀奇。
「行了，我們不要討論這些了。」林素坐下來，拿過茶杯，手指在裡面點了點。
「凱撒餐廳在霞飛路跟邁爾西愛路交叉口的西南角位置，正門朝北，開在霞飛路上。」
「它的旁邊有一家俄國人開的麵包房，二樓配有咖啡室跟啤酒屋。」
「邁爾西愛路從餐廳側面的巷口往南，一直通到公館馬路！」
「那一片是法租界最熱鬧的商業區，晚上七八點還有人走動。」
「從凱撒餐廳到領事館，走霞飛路往東，再到外灘黃浦路，全程大約四公里。」
「如果坐車，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鐘就能到。」
「可霞飛路晚上車多，他們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陳凡瞬間明白了林素的意思，「你想突襲林茂生的座駕，並不是在凱撒飯店發動突襲。」
林素點頭道：「犬養健既然能把人安排在凱撒餐廳，自然是做了準備的，」
「如果我沒估計錯，他肯定是在外圍布置了憲兵，我們根本沒有機會。」
陳凡蹙眉道：「如果沒有機會，你交代那個俄國人開的麵包房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要在那裡。」林素輕聲道：「你的任務是盯梢，我需要知道他回去走的路是哪一條。」
「霞飛路往東，過了八仙橋就是法租界和華界的交界處。」
「再往東，是公共租界的地界，然後才是外灘。」
「林茂生從凱撒餐廳出來，回黃浦路的領事館，不管走哪條路，最後都要經過蘇州河。」
「蘇州河上的橋就那麼幾座，外白渡橋，四川路橋。河南路橋。」
「如果他坐車走霞飛路轉外灘方向，必過外白渡橋。」
「如果走南京路那邊，也得過外白渡橋或者四川路橋，這兩條路他都繞不開。」
「我需要確定他要走的路是哪條。」
「這就是你的任務，幫我確定他的路線，行動的事情由我負責。」
陳凡思忖道：「我這邊是沒問題，但我怎麼通知你？」
林素將一張紙條遞給陳凡，上面是一個電話號碼。
「麵包店有電話，他們有蛋糕外送的業務，你打電話給我，如果是走外白渡橋你就說要不要吃麵包。」
「如果是走四川路橋，那就說要不要喝酒。」
陳凡看了一眼紙條上的數字，點燃後看著它燒成灰，然後混著茶水倒在痰盂里。
林素靜靜的看著他做完一切，然後站起身子：「陳凡，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
「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驚喜，而不是失敗…」
「我先走，明天晚上，等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