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法租界。
俄國人開的麵包房就在凱撒餐廳邊上。
二樓有咖啡跟啤酒，樓下除了麵包蛋糕，還有紅腸等沙俄特產出售。
這家店門臉不大，上下兩層，二樓做了落地玻璃窗，桌椅也還算新。
陳凡五點鐘就到了麵包房，樓下拿了兩塊蛋糕，上樓點了杯咖啡，拿著報紙，坐在靠窗位置…
他的目光一刻都沒有看過凱撒餐廳那邊，但眼前的系統面板卻將周圍情形映射得清清楚楚。
憲兵司令部的人沒來，來的全是特高課調查課的便衣，整整一個小組，分散在凱撒餐廳的周邊。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蹲守在餐廳周圍。
來來往往的外國人跟一些西裝革履攜著打扮精緻的女性，三五成群進入餐廳，進出的人絲毫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時間來到六點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凱撒餐廳前門專用的停車場。
車上下來四人，除了犬養健跟林茂生，還有兩個岩井機關的特工跟在身後。
一群人進入餐廳，坐在臨街窗口位置。
陳凡嘴角微微揚起，抿了口咖啡，目光依舊落在面前的報紙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半小時後，屏幕上的光點動了。
林茂生跟保鏢山本剛移動到不遠處，停留了幾分鐘，然後，四人又聚集到一起。
看樣子是去了趟衛生間，準備離開餐廳。
陳凡抬起手，看了一下腕錶上的時間。
八點整。
看到光點逐漸移向門口，陳凡招了招手，結了帳，把報紙留在桌子上，下了樓。
另一邊，代表林茂生的光點已經上車，準備離開，而四周的便衣似乎收到信號，也各自撤離。
陳凡在樓下看著剛烘烤出來的麵包，隨口向店長詢問價格。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系統面板上。
車子啟動拐進了南京路，這時候雖然還沒有步行街，但南京路上的確要比別的路更加擁擠。
陳凡詢問是否可以使用電話，需要確認買什麼東西。
店長也大大方方地答應了，並將電話拿上櫃檯，邀請陳凡使用。
陳凡按照林素給的電話號碼，撥通了對方電話，極其平淡地詢問了一句，需要買什麼款式的麵包。
然後，對著電話嗯了一聲，掛了電話，讓店長打包幾個麵包。
店長按照要求給他裝了四個麵包，封好袋口，遞給陳凡。
陳凡接過麵包，付了錢，推開商店大門，走了出去。
這趟任務顯然比想像中的順利，能不能搞定林茂生，那就看林素的本事了。
經過凱撒餐廳，陳凡走到餐廳對面，沿著霞飛路往東走，他本身也要去虹口的吳淞路，
剛走幾步，陳凡身子猛然一震，他的眼前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怎麼在這裡？」
陳凡看著那道人影急匆匆地穿過馬路，走進了凱撒餐廳，腦子一下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那人雖然穿著一身西裝，但陳凡還是一眼就認出來，正是之前化名孫老闆的方振發。
奇怪，方振發怎麼會在八點十分出現在凱撒餐廳。
陳凡之前看過方振發的資料，潮汕人，開的是南北貨行，最近兩個月大肆採購醫藥、棉布、彈藥等緊俏物資。
大家說他是搭上了部隊的關係，可這個跟他來凱撒餐廳有什麼關係？
陳凡有些奇怪，他是在跟蹤林茂生嗎？
看樣子不像啊，林茂生來的時候是六點半，八點離開。
而方振發是八點十分走進凱撒餐廳，兩人的時間線根本就沒有重合。
要真是為了跟蹤林茂生，他早就該來了。
那他來的目的是什麼？是巧合嗎？？
陳凡僵在原地，腦子一下子有些迷糊，
巧合，呵，原主的記憶告訴他，特工的第一課，就是不要相信任何巧合。
而就這麼一會兒，凱撒餐廳的大門再度打開，方振發匆匆出門，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進去只有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不像是來吃飯的，看他行色匆忙的樣子，像是來做事。
他到凱撒餐廳能做什麼？
整件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
陳凡一手提著麵包，另一手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
他莫名覺得事情變得有些詭異，方振發說過，明天會把聯絡人的信息送到昇平戲院。
他現在出現在凱撒餐廳，林茂生在十分鐘之前離開了凱撒餐廳。
林茂生因為吳炳生的事情，精神崩潰，日本人想要安撫他，特意帶他來吃飯。
這兩人本來應該沒有交集才對，可為什麼又會這麼湊巧。
陳凡始終覺得這麼多線索湊在一起，似乎不應該是巧合這麼簡單。
他不由自主地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腦子裡把整件事從頭想了一遍，林茂生出賣了吳炳生，被日本人保護。
吳炳生手裡有三十萬美元的捐款，方振發在兩個月前，突然有一大筆錢，開始四處收購物資。
單拎出來，每個人似乎都沒有直接聯繫。
但陳凡卻莫名覺得三人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糾纏，
難道？難道？難道說方振發手裡的錢就是南洋華僑的捐款？
他買東西不還價，只要求儘快給現貨，這明顯不是為了賺錢，正常做生意，自然是要以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收益。
他的行為似乎不符合商人的做派。
吳炳生從馬來亞來到港島中轉，卻莫名在港島停留了一個月。
而就在這一個月，林茂生以自己的渠道打聽到吳炳生的消息，並出賣了他的行蹤。
這也導致吳炳生剛下船就被特高課抓捕。
而林茂生卻被日本人保護在領事館內。
無論是日本人，還是滬市站的特工，到現在都沒找到那三十萬美元的存款。
方振發收購物資的錢如果真的來自於這批捐款，那麼，他應該是跟林茂生站在對立面，不應該跟他產生聯繫。
可他的出現，又把事情推到了另一面…
陳凡猛地拍了拍腦袋，難道說，吳炳生是要學樊於期，
而這個林茂生才是這批捐款真正的聯絡人。
這就是荊軻刺秦王的故事，樊於期為了報仇，用自己的人頭給荊軻靠近秦王的機會…
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陳凡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理由，大馬華人捐錢給唐山抗日，並不是給果黨的獻金。
三十萬美元的捐款不是為了給果黨，而是為了給抗日部隊。
吳炳生停留在港島遲遲不入境，不是怕了日本人，是怕大馬華人辛苦籌集來的錢變成了某些貪官污吏的私人財產。
這筆錢要是落到那些高層手裡，有多少是能真正落在抗日部隊的身上？
吳炳生看透了這點，選擇把錢捐給有需要的人，但他清楚，自己進入滬市，無論是被果黨接走還是被日本人抓住，他都保不住這筆錢。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當成誘餌，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好一個公子獻頭…
他這是用自己的命在給林茂生做掩護，日本人一直找不到的捐款，八成就在林茂生的身上。
糟了，陳凡想到這裡不由得冷汗潺潺…
林素還在四川路橋埋伏，自己必須前去阻止，要不然…
長官，你可千萬別開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