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哈是一種智慧!
薛豐軒目送兩人離去,心頭隱隱有些後悔,不該這麼衝動。
他輕笑一聲:「呵,冷灶、熱灶。
「到該站隊的時候不站隊,當牆頭草可沒有好下場。」
薛敦義神情嚴肅:「爺這回是下重本錢了。」
薛豐軒扭頭道:「怕了?」
薛敦義點了點頭,又搖頭道:「我相信爺的眼光,他們或許真能成事。」
薛豐軒微微一嘆道:「我想了兩個月,其實我沒有退路。
「在我這個位置,最多能做到什麼樣子呢?
「年事高后退下來,尋一個寬鬆的長老位子一坐。
「要是走私的事過不去,我就得替家族站出來,讓宗門法度砍了我的頭。
「我的結局不會比陳繼業好到哪裡去,都是拋出來的替罪羊。」
薛敦義難得打趣道:「不如我們投靠王家,陰這神秘勢力一下。」
薛豐軒失笑搖頭:「我們這樣的家族邊角料,也配去燒熱灶?」
「是啊。」
薛敦義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笑了許久。
薛豐軒擦了擦眼角:「賭錯了大不了一死,要是賭對了……
「我們後半輩子的富貴就有著落!」
薛敦義疑惑道:「這神秘勢力,到底是誰在支持他們呢?」
「你猜。」
「猜不出。」
薛豐軒收起笑容,低低地說道:「我卻知道一個人。」
「誰?」
「上官門主。」
「是掌門在支持他們?」
「八九不離十。」薛豐軒篤定道。
能從大山深處弄出三十萬斤入階荒獸肉,非築基大修士不能做到。
而竹林山又是他們歸元門的地盤所在。
除了掌門這樣的築基修士,不可能有其他人能辦到這樣的事情。
……
……
巨芒山脈外圍。
秦岳笑道:「看來薛師弟誤會了,他以為要築基的是我。」
老牛臉上的皺紋堆積:「誤會好。跟他說實話,反倒離奇。」
兩人也不可能將實話告訴薛豐軒。
算上他手中這三千塊靈石,他們湊出至少七千塊靈石。
有了這筆錢,完全可以為龍君挑選一件稱心如意的築基靈物。
老牛隻覺得神清氣爽,念頭分外通達。
秦岳欲言又止。
「師弟有話就說,怎麼這般吞吞吐吐?」老牛頗感意外。
秦岳猶豫道:「薛師弟說是舉身家性命相助,可他攢下的錢財多是走私積累……」
對於薛豐軒能贊助他們這麼多錢,秦岳心中當然感激萬分。
但讓他打心底里去認同這樣的做法,他確實沒辦法做到。
秦岳更擔憂的是,萬一將來薛豐軒有機會變成龍人,會不會走私變賣他們共同擁有的資源。
老牛頓時明白了。
秦岳在以自己的品行,對薛豐軒進行道德上的考察,確認對方是否為志同道合之人。
老牛說道:「你以為他走私是為自己,錢財全進他的口袋。」
秦岳驚訝道:「難道不是?」
老牛冷笑一聲:「他能分三成都是上面的老爺們大發慈悲。
「他需要用這三成錢財,繼續維持商鋪,支付酬勞,繼續走私。」
「你別看他一下子拿出兩千塊靈石,這筆錢,我們不來,他拿不出。」
秦岳疑道:「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薛豐軒好歹是鍊氣後期的修士,又經營多年,手底下幾十家鋪子,產業遍及數個大坊市,怎麼可能連兩千塊靈石都拿不出。
老牛繼續道:「借著我們半價出售荒獸肉,他才從中賺取到一大筆錢。
「我說的不是正常分紅,而是他低價買走荒獸肉,再高價賣到其他坊市賺的差價。
「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能拿出全部家底跟我們賭這一場,不該過多苛責他。」
秦岳嘴唇微動:「我,我不是……」
老牛並非責怪秦岳。
他知道秦岳素來行得端坐得正,為人正直,眼裡不揉沙子。
「不論輸贏,我們總得恩怨分明。」
……
「好一個恩怨分明。」
一陣拍手聲從林中傳來。
「不知道我們哪裡得罪了兩位,讓你們費盡心機和我們王家作對!」
王世亭緩緩走出。
他身形高大,面容好似戾虎,一雙圓眼瞪大,盯著不遠處的兩人。
王志先指著老牛和秦岳,高聲大叫:「叔祖,就是他們。
「這兩個人往返坊市最勤快,時常在福聚德和薛豐軒碰頭。
老牛同樣認出了王志先,黑白分明的牛眼浮現一抹渾濁。
牛眼緩緩變成豬龍眼,黑瞳深邃,仿佛沉寂著無數把刀子。
王世亭鍊氣圓滿的靈光展露無遺。
他淡然一笑:「兩位,想活命的話,就把你們知道的全都吐出來。
「荒獸肉怎麼來的、修為如何提升上去的,誰是你們的幕後主使。」
秦岳冷哼:「就憑你們?」
一個鍊氣圓滿,三個鍊氣後期,居然敢大言不慚地讓他們留下性命。
「再加上我們兄弟呢。」
陰冷的聲音從陰影里鑽了出來。
一高一矮,兩個披著法袍,戴著面具的修士,像是早就站在那裡。
秦岳眼中一片凝重神色。
三個鍊氣圓滿,三個鍊氣後期,這是算準了他們兩人的戰力。
六對二,哪怕擁有龍人法身,未必能占便宜。
秦岳悄無聲息往老牛身邊靠了一步,將神識搓捻成絲線。
傳音入耳。
「師兄,你先走,我來擋住他們!」
老牛傳音入密道:「師弟你遁術快,最好我來斷後。」
他並不精通於遁術,唯有一身皮糙肉厚的法身還能稱道。
若他來為秦岳斷後的話,以秦岳的飛劍遁術,定可逃脫出去。
這不是他意氣用事,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老牛順手將納物符塞到秦岳口袋裡。
王世亭一眼看穿兩人的小動作,當即笑道:「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那姓陳的死得痛快,你們兩人卻不行。
「盜取我王家的入階荒獸肉,通敵、賣宗,致使宗門損失不少精銳。
「你二人的罪孽罄竹難書。
「起陣!」
嗡。
大霧瀰漫,一道道光柱匯聚交織形成一張大網,從天空倒扣下來。
「六柱顛倒迷幻陣!」
老牛想去推開身旁的秦岳,手掌卻撲了個空,
他外放的神識被壓縮到周身五米。
王志先率領兩位鍊氣後期的王家修士,將老牛以三角形圍住。
「老東西,識相的就早些交代,免得我們兄弟動手。」
王志先就沒看得起老牛。
牛傳禮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傢伙,氣血早就衰敗,能維持鍊氣後期的修為就算不錯了。
叔祖非要讓他領著兩個精銳鍊氣後期來截殺,說是為了保險。
「志先兄,早點把這老傢伙解決,我們去觀摩鍊氣圓滿修士的鬥法。」
「是啊,這老幫子看起來瘦得皮包骨頭,氣血早敗光了吧。」
三人說說笑笑。
老牛也笑了。
六對二,他們兩人必死無疑,但三對一,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殺!」
一雙猩紅眼眸拖拽出流光,陡然停在王志先的面前,從綿霧裡浮出龐然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