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師父了!」
葉鼎之垂著雙肩,眉宇間交織著感激與深重的愧色,雙拳不自覺緊緊攥起。當年他遭北離皇室追殺,走投無路之際,是雨生魔出手將他於刀山血海里救下,悉心傳授絕世武學,一路將他栽培到如今地步。
可時至今日,他非但半分恩情未曾報答,反倒屢屢要勞煩師父為自己奔波涉險,這份虧欠壓在心底,叫他胸膛微微發悶,只覺得顏面無光。
雨生魔擺了擺手,面上不見半分感傷,帶著幾分不屑:
「哼,何必做這般兒女情態。
你這位朋友醫術見識無雙,一眼便看破老夫體內潛藏多年的暗傷,方才那一番舉動,本就存著試探太安帝一眾朝堂權貴心思的用意。
想來,你小子心裡早已盤算妥當,有法子醫治老夫身上的舊傷了吧。」
話音落下,雨生魔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徑直轉向一旁的李恩,渾濁的眼底閃動著篤定的光芒,仿佛早已看透全盤算計。
李恩聞言咧嘴嘿嘿一笑,一身素色勁裝襯得身姿挺拔,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拱手:
「前輩果然眼界非凡,輕而易舉便看穿晚輩心中謀劃!」
他緩緩抬起雙手,縷縷熾烈的赤紅光華自掌心緩緩升騰流轉,紅光溫潤又蘊藏磅礴力量,映得屋內四壁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緋色光暈。
「前輩大可放心。
晚輩這一手紅手神通,雖尚且做不到生死人肉白骨,但要替前輩將體內淤積的暗傷完完整整修復妥當,綽綽有餘。
只是傷勢痊癒之後,前輩日後修行不動明王功與魔仙劍之時,務必多加自持收斂。
以前輩的深厚修為根基,只要守得住心神,應當不會輕易墮入魔障。」
溫熱的紅芒撲面而來,雨生魔雙目微闔,細細感受那股湧入感知之中蓬勃旺盛的生機,袍袖無風微動,片刻後睜開雙眼,眼中滿是驚嘆:
「好玄妙驚人的手段。道家講求性命雙修,性修心神,命煉肉身。你這法門,便是專攻武者命功本源,專淬軀體。
這般修復肉身的本事,就算是望城山、黃龍山兩大修真聖地,也拿不出可與之相較的手段!」
李恩撓了撓頭,臉上掛著幾分謙遜的笑意,赤紅光芒緩緩自掌心斂去:
「並非是晚輩天資絕世,不過是站在前人留下的諸多傳承之上,機緣巧合之下方才頓悟得此神通。單憑我一己之力,斷然參悟不出這般奇術。」
雨生魔緩緩搖頭,神色認真,並無半分客套:
「小子,不必過分自謙。能夠悟出如此神妙本事,便足以讓你引以為傲。」
他不再多做逗留,深深望了李恩一眼,目光之中藏著幾分掂量與期許,旋即轉身大步踏出房間。轉瞬之間,身形沖天而起,足尖點過小院屋檐,玄色袍袖在長風之中烈烈翻湧,一身強橫磅礴的魔氣浩浩蕩蕩席捲四方,氣勢洶洶直撲青王府的方向而去。
這一動,滔天威壓擴散開來,整座天啟城上空氣流翻湧,城中無數世家權貴、江湖高手盡數感知到這股恐怖氣息,人心惶惶,滿城驟然陷入緊繃壓抑的氛圍。
另一邊,早在李恩與雨生魔短暫交手結束之後,蕭若風便一襲月白長衫,衣袂翻飛,快馬加鞭趕至景玉王府,匆匆入內見到了景玉王蕭若瑾。
廳堂之內燭火搖曳,蕭若瑾身著繡著暗金龍紋的親王錦袍,正端坐案前。
蕭若風快步上前,神色凝重萬分,語氣急促:
「王兄!雨生魔此番入城本就是為尋他弟子葉鼎之。如今葉鼎之已然身死,他胸中怒火無處宣洩,極有可能遷怒於你與青王二人。
我師父眼下暫且將雨生魔牽制在學堂,拖延些許時辰,你速速聯絡青王,一同入宮暫避鋒芒!」
蕭若瑾聽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緊擰起,指節重重叩擊在檀木桌案之上,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慍怒:
「我等乃是北離皇室宗親,堂堂親王貴胄!
難不成,要因為一個自南決而來的雨生魔,便狼狽不堪地躲進皇宮苟活?
更何況那位李先生,方才不是出手阻攔住雨生魔了嗎?」
蕭若風聞言,臉上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輕輕嘆了口氣:
「王兄,你心中應當清楚。當年大將軍葉羽一案,師父本就認為父皇處置有所偏頗。
如今你與青王相爭,最終釀成葉鼎之身死的結局,他心中早已不願再插手這場糾葛。
今日能出手短暫拖住雨生魔,騰出時間讓我趕來報信,已然是念在我是他門下弟子的情分了。」
蕭若瑾眸光微微閃爍,心緒幾番起伏,略一沉吟開口問道:
「若風,此事,你可通知青王了?」
蕭若風搖了搖頭,眉宇間滿是憂慮:
「王兄,如今雨生魔大鬧天啟城,事態早已超出你與青王之間的私怨。
你們二人當中,無論哪一位殞命在雨生魔手下,北離皇室的威嚴聲望都會遭受重創。
一旦皇室顏面掃地,日後難保不會再有各路江湖勢力藉機生事。」
一番話點醒了蕭若瑾,他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緩緩頷首,眉宇間依舊縈繞著憤懣:
「你說得有理。
只是青王實在過分,暗中算計於我,不僅害死了葉鼎之,連文君也因這場紛爭送了性命,此仇實在難平。」
蕭若風苦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王兄,有句話我本不該多言。當初你實在不該默許禁軍闖入王府大肆搜捕,如若不然……」
這邊兩人一邊在護衛的守護下向皇宮而去,一邊交流著,至於青王,蕭若風早已經讓人通知了,索性也就不再多管。
青王府內,一片狼藉。
青王蕭燮一身赭紅錦袍,袍角沾著方才慌亂中打翻的茶漬,他死死攥著手中密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雨生魔……雨生魔他出了學堂!?」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意。一旁的幕僚躬身而立,額頭冷汗涔涔,連頭都不敢抬:
「回王爺,方才探子來報,雨生魔從天啟學堂沖天而起,魔氣覆蓋半城,方向……方向正是朝著王府這邊來的!」
「混帳!」
蕭燮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紫檀木的桌案應聲碎裂,木屑飛濺。他雙目赤紅,胸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可那怒火之下,卻藏著一層難以掩飾的恐懼。
雨生魔是誰?那是南決第一高手,當年憑一己之力殺穿半個江湖的魔頭,半步神遊玄境的絕世強者。
他蕭燮雖貴為親王,手中也豢養著不少江湖死士,可在這種層面的強者面前,那些所謂的勢力,不過是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