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宮！」
蕭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一把抓過外袍披上，連冠帶都來不及系正，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靴底踩過碎裂的木屑，發出咯吱的聲響，他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皇宮。
皇宮之中，有濁清公公坐鎮。
那位司禮監掌印太監，修煉虛懷功一甲子，早已臻至半步神遊的境界，是皇室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更有護國國師在欽天監閉關，一旦皇城有變，隨時可以出手。
再加上近萬禁軍拱衛宮城，就算雨生魔再狂，也不敢輕易強闖皇宮。
只要進了皇宮，他就安全了。
蕭燮翻身上馬，甚至來不及等待儀仗，只帶了十餘親隨，便策馬狂奔在天啟城的長街之上。馬蹄踏碎青石板，沿街的百姓紛紛避讓，店鋪關門閉戶，整座城池都籠罩在一層壓抑的陰霾之中。
天空中，那股滔天魔氣如同烏雲壓頂，緩緩移動著。蕭燮抬頭望了一眼，只覺得那魔氣之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在俯瞰著他，令他脊背發涼，猛地一夾馬腹，跑得更快了。
皇宮，太極殿。
太安帝蕭毅身著明黃色常服，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殿下，青王蕭燮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冠帶歪斜，袍服上滿是塵土，哪裡還有半分親王的威儀。
「你說什麼？雨生魔出了學堂？」
太安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蕭燮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金磚，聲音發顫：
「回父皇，千真萬確！兒臣得到消息，那雨生魔已經從天啟學堂離開，直奔兒臣的王府而去！
父皇，那魔頭殺了兒臣不要緊，可若是驚擾了皇城，驚擾了父皇，兒臣萬死難辭其咎啊！」
太安帝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摩挲著龍椅扶手。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半晌，太安帝才緩緩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李長生呢？」
蕭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
「回父皇，李先生……李先生他似乎並未阻攔。據學堂那邊傳來的消息，雨生魔是大搖大擺從學堂走出來的，李先生……李先生根本沒有出手。」
「好，好得很吶。」
太安帝冷笑一聲，眼中寒光畢露。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站起身來，明黃色的袍袖在殿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朕請他坐鎮天啟學堂，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他護佑這皇城安穩！如今一個南決的魔頭在朕的京城之中橫衝直撞，他李長生居然坐視不理？！」
殿中內侍宮女齊齊跪倒，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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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雨生魔已經出了學堂，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面。
「傳朕旨意，」太安帝沉聲道，「命濁清前往午門坐鎮，禁軍全面戒備，關閉九門，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另外，去天壇請國師，就說朕請他移駕太極殿。」
「遵旨！」
內侍尖著嗓子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太安帝緩緩坐回龍椅，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眼神幽深。李長生，你到底想幹什麼？真以為朕離不開你嗎？
青王府。
雨生魔立於王府大門之前，玄色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白髮飛揚，雙目之中魔氣翻湧，如同兩團燃燒的黑色火焰。
王府門前，數十名護衛手持刀槍，圍成一個半圓，可每個人的雙腿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他們手中的兵器在那股滔天魔壓之下，發出嗡嗡的顫鳴，仿佛隨時都會脫手飛出。
「讓開。」
雨生魔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一般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最前排的幾名護衛面色慘白，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手中的鋼刀再也握不住，叮噹落地。
沒有人敢攔。
雨生魔大步踏入王府，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板便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紋路。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整座青王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無所遁形。
書房，沒有。
臥室，沒有。
密室，沒有。
雨生魔一路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牆倒屋塌，煙塵瀰漫。青王府豢養的那些江湖死士倒是有幾個不怕死的，嗷嗷叫著撲了上來，可連雨生魔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被無形的氣勁震飛出去，口吐鮮血，昏死在地。
半個時辰後，雨生魔從青王府的後門走了出來，面色陰沉如水。
沒有。
葉鼎之的屍體，不在這裡。
他沒有停留，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景玉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景玉王府。
蕭若瑾比青王聰明得多。在蕭若風報信之後，他便立刻安排了後事。此刻王府之中，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個老僕看門。
雨生魔闖入之時，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他的神識掃過整座王府，最終在後院的一間偏房之中，停了下來。
偏房之內，停放著兩具棺木。
雨生魔推門而入，棺木並未蓋嚴，他伸手一揮，兩具棺蓋應聲飛出，重重砸在牆上。
棺中，躺著兩具「屍體」。
一具是年輕男子，面容俊朗，嘴角猶自帶著一絲血跡，正是葉鼎之的模樣。另一具是年輕女子，容貌絕美，面色蒼白，赫然是易文君。
兩人身上都覆蓋著一層淡淡的死氣，脈搏呼吸全無，若非他剛才在學堂親眼見過葉鼎之和易文君，還真以為這兩具屍體就是他們二人呢。
這是李恩用紅手神通暗中做的手腳，將兩具屍體易容成為了他們二人的樣子，甚至連葉鼎之的先天武脈都模仿出了幾分，足以瞞過絕大多數人的探查。
雨生魔站在棺前，沉默了許久。
他的拳頭緩緩握緊，周身的魔氣驟然暴漲，整間偏房的窗戶盡數炸裂，木屑橫飛。
「好……好一個北離皇室……好一個太安帝……」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愴與怒意。可若是仔細看去，便會發現他的眼底深處，並無多少真正的悲傷，反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精光。
戲，要做全套。
雨生魔伸手一揮，兩股魔氣捲起兩具「屍體」，將他們負在背上。然後，他轉身走出偏房，沖天而起，朝著皇宮的方向飛去。
這一次，他的氣勢比之前更加恐怖，魔氣如同實質一般，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黑色魔手，朝著皇宮的方向狠狠抓去！
皇宮，午門。
濁清公公身著一襲蟒袍，白髮蒼蒼，面容枯瘦，如同一段風乾的老樹皮。他負手而立，站在午門城樓之上，渾濁的老眼望著那道沖天而來的黑色魔氣，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