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清身後,三千禁軍披堅執銳,弓弩上弦,嚴陣以待。可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層面的強者面前,這些禁軍不過是個擺設。
「雨生魔,」濁清開口了,聲音尖細,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午門,「此處乃皇宮禁地,還請止步。」
雨生魔的身形在午門前百丈處停了下來,背負著兩具「屍體」,黑髮狂舞,顯得妖異而又霸道,他雙目赤紅:
「讓開。本座今日要見太安帝,要他給老夫一個交代!」
「交代?」濁清淡淡道,「雨生魔,你擅闖京城,連毀兩座王府,如今又要強闖皇宮,這就是你要交代的態度?」
「少廢話!」
雨生魔暴喝一聲,右手轉動傘柄,頓時魔氣凝聚,化作一條猙獰的黑色魔龍,張牙舞爪,朝著午門狠狠撞去!魔龍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聲,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掀起漫天煙塵。
濁清眼神一凝,雙手緩緩抬起。
虛懷功,全力運轉!
只見他枯瘦的雙掌之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陰柔內力,卻蘊藏著一股包羅萬象的磅礴力量。他雙掌向前一推,一道巨大的紫色氣牆憑空浮現,擋在了魔龍之前。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魔龍與氣牆狠狠碰撞在一起。
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午門城樓上的瓦片被盡數掀飛,城樓的柱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三千禁軍中有數百人被氣浪掀翻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濁清的身形微微一晃,腳下的城磚裂開數道細紋。他面色微變,心中暗驚:這雨生魔,果然名不虛傳!
可下一刻,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方才那一擊,看似聲勢浩大,可在交手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雨生魔的內力運轉之中,帶著幾絲滯澀。那是……暗傷!
濁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活了近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只這一交手,他便判斷出了雨生魔的狀態——這魔頭身上,有暗傷,而且還不輕。
可越是如此,濁清心中反而越是忌憚。
一個身懷暗傷、卻依然有半步神遊實力的魔頭,若是心懷死志,拼命之下,會爆發出多麼恐怖的力量?濁清沒有把握。他修煉虛懷功,講究的是一個「穩」字,最忌諱的就是與人拼命。
更何況,雨生魔背上還背著兩具屍體。看那模樣,應該就是葉鼎之和那個女人。這魔頭顯然是帶著屍體來討說法的,若是真把他逼急了,在皇宮之中大開殺戒,就算最終能將他留下,皇宮也必然損失慘重。
這筆買賣,不划算。
濁清心中念頭電轉,手上卻不慢。他雙掌連揮,紫色氣勁如潮水般湧出,與雨生魔的魔氣纏鬥在一起。兩人身形交錯,拳掌相交,每一次碰撞都引發驚天動地的爆響。
午門之前,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禁軍們早已退到了遠處,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神仙打架。他們之中,不少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神遊境之下的巔峰對決,只覺得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兩人交手百招有餘,雨生魔的攻勢越來越猛,魔氣越來越盛,可濁清卻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紊亂。那是暗傷發作的徵兆。
「雨生魔,」濁清一掌逼退雨生魔,身形飄然後退數丈,尖細的聲音響起,「你身上有暗傷。」
雨生魔瞳孔一縮,隨即冷笑:「是又如何?就算老夫帶傷,今日也要踏平這皇宮!」
說著,他周身魔氣再次暴漲,竟隱隱有了幾分燃燒生命本源的跡象。
濁清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魔頭是真的動了死志。若是繼續打下去,雨生魔就算最終力竭而亡,也絕對能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不值得。
濁清迅速做出了判斷。他身形一閃,退入午門之後,高聲道:
「雨生魔住手,咱家這就去請陛下旨意!「」
太極殿。
太安帝聽完濁清的稟報,面色陰晴不定。
「你是說,雨生魔身上有暗傷?」
「回陛下,千真萬確。」濁清躬身道,「老奴與他交手百招,清晰地感知到他內力運轉滯澀,經脈之中有舊傷淤積。只是這魔頭如今心懷死志,若是強行將他留下,老奴……老奴沒有十足的把握。」
太安帝沉默了。
他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濁清抬起眼皮,偷偷看了太安帝一眼,心中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
「陛下,老奴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陛下,雨生魔此次入京,本是為了弟子葉鼎之而來。如今葉鼎之已死,他心中悲憤,也是人之常情。」濁清的聲音不緊不慢,「可老奴以為,此事的根源,並不在雨生魔身上。」
太安帝抬眼:「哦?那在誰身上?」
「李長生。」
濁清吐出這三個字,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陛下請想,」濁清繼續道,「雨生魔闖入天啟城之時,第一個去的地方是天啟學堂。李先生明明有能力將他攔下,卻為何放任他離開?甚至連阻攔的意思都沒有?李先生這是在做什麼?他這是在借雨生魔的手,向陛下施壓啊!」
太安帝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當年葉羽一案,李先生本就頗有微詞。如今葉鼎之死,他心中怕是更加不滿。」
濁清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老奴以為,今日之事,與其讓老奴與雨生魔拼個兩敗俱傷,不如順水推舟,放雨生魔離開。」
「放他離開?」太安帝眉頭一皺。
「正是。」濁清點頭,「陛下可以下旨,就說今日之事,皆是因為李長生坐鎮學堂不力,未能阻攔雨生魔,才導致京城動盪。將這口鍋,扣在李長生頭上。然後放雨生魔帶著葉鼎之的屍體離開。」
「雨生魔帶著屍體離開之後,必然會去找李長生。」
濁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到時候,李長生是交人還是不交人?交人,他就是窩藏朝廷要犯;不交人,雨生魔必然與他動手。這兩人,一個是南決第一高手,一個是天下第一高手,若是能拼個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
後面的話,濁清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太安帝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好,就依你所言。傳朕旨意,收回葉鼎之通緝令,放雨生魔帶著葉鼎之、易文君的屍體離開天啟城。另外,擬旨,斥責李長生坐鎮學堂失職,令其……閉門思過。」
「陛下聖明。」濁清躬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