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直到接近天亮的時候，負責護衛比爾的四個水手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比爾出來。
冒著被懲罰的風險打開了車廂，看到裡面慘烈至極的景象，才慌不擇路地把馬車趕回近海私掠者的駐地「老漁夫酒館」。
直到半個小時後，同樣喜歡「夢中殺人」的麥爾斯才從一群風騷舞娘的粉臂玉腿里爬起來，得到了大副被殺的消息。
走完這套固定流程，黃花菜都涼了。
麥爾斯穿上衣服匆匆趕到酒館後門，親手打開了車廂。
積攢了一晚上的濃烈血腥味混合獵頭氏族儀式材料的惡臭，差點把他熏了個跟頭。
「嘔～」
等味道消散了一些，麥爾斯和聞訊趕來的其他小頭目才把頭探進去。
比爾脖子上戴著的人頭項鍊在被威爾吃掉夢境的瞬間就靈光泯滅，化作飛灰消散無蹤，只剩下一具孤零零的屍體仰面倒地。
倒下時還撞翻了布置儀式的蠟燭、水晶，以及幾顆比爾自己做的縮小人頭，萬幸車裡掛著防火護符，沒有失火。
比爾的胳膊被砍斷，腦袋也被無形的利刃劈成兩半，鮮血、腦漿糊滿了半個車廂，滲進了木質紋理，死亡時間明顯超過了12小時。
「這不是普通兇殺。」
麥爾斯臉色陰沉，只是掃了一眼就發現比爾不僅人死了，連靈魂也消失無蹤。
把一隻波登管深度計探到他的口鼻前。
滴滴滴...
剛剛放上，指針就瘋狂擺動，一會兒是代表夢境第一層lv1的0-9，一會兒又突然跳到了代表第二層lv2的10-49...
只是揉揉眼睛的功夫，赫然又跳到了第五層的500-999！
即便指針最終定格在了數值9，屬於D級見習潛航者能下潛的正常深度值，麥爾斯依舊驚疑不定。
「比爾到底遇到了什麼？這絕不是德雷克垂死反擊能造成的事故！
這種慘烈的死法不像是夢中入侵失敗，反而像是誤入了某個夢境深層怪談的老巢，被對方一路追著殺到了現實世界。」
野生潛航者舉行的儀式不規範，遭遇意外的情況實在太常見。
凡人都知道科學界公認化學家最難出名，因為他們平時都是在用生命探索物質世界的邊界。
不用別的，只要淺嘗一下氫氰酸，為人類確認它的味道帶著微微的甜，就會中斷學術生涯，甚至中斷整個人生。
潛航者們也是一樣，他們是在用生命探索現實世界的邊界，比化學家們還要危險。
一次失誤可能連靈魂都逃不掉，嚴重的還會像弗朗西斯·德雷克那樣連累整個家族三百年。
麥爾斯對狂野比爾死亡的悲傷只持續了一瞬間，就被更加強烈的渴望所取代：
「不論是比爾的【縮頭術】還是我的【黑帆彎刀術】都是超凡學識中的大路貨色，構建的心智模型不穩定，配套的潛航儀式也遠不如正規的傳承完備。
【陸地海盜王】已經越來越難控制，錯過了這次德雷克家族的超凡學識，我根本等不到下一次的機會。」
強烈的情緒波動中，身後那位頭戴三角船長帽，獨眼、獨腿、一隻是鐵鉤，充滿了刻板印象的心鬼【陸地海盜王】浮現在他的身後。
嘴角咧開一個瘮人的弧度，獨眼沒有像比爾一樣看向巴克蘭莊園的方向，而是直勾勾盯著旁邊幾個護衛不利的水手。
護衛們後背一涼，想到那個關於船長的恐怖傳說，紛紛求饒：
「船長！饒...」
一切都太晚了。
他們的臉色轉眼變成青紫，嘴裡冒出氣泡，好像溺水一樣要把肺里的空氣全都給擠出來，前後只是短短几個呼吸就倒斃在了地上。
只有那位傑森停下車就去找人幫忙抬口棺材過來，想要收斂比爾的屍體，這才僥倖逃過一劫。
遠遠看著死狀悽慘的同伴，滿臉驚懼中忍不住浮現出一絲隱藏極深的恨意。
卻只能深深埋下頭，不敢讓那個殘暴的船長看到自己。
麥爾斯也不是真的弒殺成性，他只是區區一個幫派首領而已，又不是統治一國的暴君？百十個手下用不了幾天就殺乾淨了。
純粹就是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鬼，只能用手下的鮮血和靈魂做祭品安撫【陸地海盜王】。
其他幾位頭目舵手、領航員、槍炮長等眼神閃爍，等到心鬼消失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船長，大副和水手長都死了，他們負責的那一部分幫派事務可不能停擺啊。」
現在三號人物水手長、二號人物大副先後死得不明不白，近海私掠者上層出現了權力真空，所有人都悄悄起了心思。
麥爾斯對這群蟲豸的短視感到心累。
任何一個穩定存在的勢力都有自己的生態位，有盟友也有敵人，一旦被別人知道自家的頂層戰力缺失，最後的結果可能不是衰落，而是直接崩潰！
關鍵時刻，這些人卻不想為幫派分憂，只想著爭權奪利。
更麻煩的還是威爾·德雷克怎麼處理？
黑市沒有堵住他，比爾親自出手也沒有拿下他。
那個小子身上一定有問題！
如果只是普通權貴的委託，不值得近海私掠者再付出更大代價，但這關乎麥爾斯自己的性命，除了他自己，什麼都可以捨棄。
想到這裡，他拿定了主意，眼神凶厲掃視麾下的所有頭目：
「那位債主是霧都的大人物，委託必須要完成，頂級的非凡學識也一定要得到。
我們沒有選擇，但我有一個計劃。」
看向頭目中的一位：
「領航員，最近普利茅斯市莫名其妙來了很多『無頭種』怪談對嗎？」
擔任領航員的詹姆斯是幫派情報官，不僅養著一群閒人，還在報社、碼頭、酒館、聲色場所都有人脈，隨時關注著普利茅斯市周圍的動靜。
聽到麥爾斯問話，他立刻點頭，恭敬回答道：
「雖然各種夢魘擱淺事故都被特地偽裝過，但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行動小隊出動的次數增多是不爭的事實，頻率是往年的三到四倍。
自從上個月討伐B級怪談【斷頭谷】時人手損失慘重，這些後續的夢魘擱淺事故里，有很多怪談都沒能解決。
您的意思是...？！」
一群頭目猛然意識到麥爾斯要幹什麼，全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作為武力擔當的槍炮長心直口快：
「船長，您想把怪談引進來簡單，可誰能控制它們？一不小心引發群體性夢魘擱淺事故，事後咱們這些人可就...」
沒等他說完，就感受到【陸地海盜王】冰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麥爾斯這才滿意點頭：
「僱主承諾會給我們提供必要的幫助。
總之，幫派得到的一切榮譽我都不會獨享，接下來看你們的表現，能者上，庸者下！
去辦吧。」
老漁夫酒館對面的旅店二樓，一個身上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在窗邊佇立許久，將後門發生的一幕全都看在眼中。
低聲自語：
「沒人比我們更了解德雷克家族。
不應該啊，他們不是沒錢了嗎？在不出售那些錨定物的情況下，竟然到現在還能掙扎，倒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
但這只是小問題。
麥爾斯·費奇死到臨頭，已經陷入瘋狂，我在他大腦里植入的暗示提前生效，足以解決掉小小的意外。」
「夢魘擱淺事故越來越多，是因為世界上最後一位『弗朗西斯·德雷克』去世，被壓制的『無頭種』怪談們集體暴走。
讓我給你們加上一把火，把周圍的「無頭種」怪談一起引到普利茅斯市，掀起一場B級以上的夢魘擱淺事故。
截斷普利茅斯和外界的交通，把這裡變成孤島和孕育怪談的溫床。
到時候不用我動手，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也會把那個德雷克的繼承人卷進漩渦，運氣好，說不定可以把委員會那些礙事的傢伙一起解決掉。
最後我再親自出手，用威爾·德雷克的人頭，把那件幫助德雷克異軍突起的『秘寶』從深層夢境釣出來！
家族近三百年來回報率最高的一筆投資是時候該回收了。咯咯咯...」
斗篷下面傳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伸手關窗戶時，纖細的手指上露出一枚金燦燦的璽戒。
上面竟然刻著一隻跟德雷克家族如出一轍的金鹿，只不過德雷克家的紋章是一頭黃金雄鹿，她的家族紋章卻是一頭黃金雌鹿！
周圍還環繞著一圈十分諷刺的拉梯諾語箴言：「Nil conscire sibi」，意為：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