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珀西瓦爾的咆哮，看著杜輝那副失魂落魄的狀態，王學兵心裡也跟著一陣突突。
暗道：噝！沈學武這小子，太狠了！直接把人弄崩潰了！
傅英紅蹬著自行車，一雙大眼睛帶著冷意，愁眉不展，一副心不在蔫的模樣，跟王學兵並排在隊伍的最後面。
「王所長，這一切，你都知道？」
「英紅……」
「喊我傅英紅、傅公安都可以，王所長，咱們的關係還沒那麼近！」
王學兵鼻腔發出一聲哼笑：「傅英紅同志，我若說我並不知道，你也不信，你何必問呢！」
「我要問！王所長，我就想知道，若是那個馬前說的是真的，今天他們交易的玉器真是假的，我們這次行動是不是失敗了？」
王學兵搖頭：「傅英紅同志，專案組調查的是文物流向海外的倒買倒賣案，已經不是單純的東珠被盜案，我能被納入專案組，就是因為它升級了不是嗎？」
「現在，不管那塊玉器是真是假，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那就是個鉤子，下一步就是調查珀西瓦爾在國內是否參與主導了文物倒買倒賣，只要有，那麼珀西瓦爾必被遣返……」
「遣返」兩個字壓在傅英紅的心臟，讓她一時間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
「王所長，您的意思是，我們這麼大費周章，最終得來的，只是珀西瓦爾這個文物販子被遣返回他自己的國家？」
「傅英紅同志，你是市公安局的，這，還用問我嗎？」
王學兵和傅英紅對了一眼。
他倆並不是總指揮，所以他倆並沒有著急一同跟著回去，只是落在隊伍最後面，慢悠悠蹬著自行車，聊著。
「呼！」傅英紅長舒了一口氣，「好，先不提這個，我想問問王所長，有一點我沒看懂，若是我們剛才再晚來一會兒，他們是不是就交易完離開了？」
「呵呵，英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行動前我拖累了咱們這次行動的時間？」
傅英紅扭頭，看著夜幕下跟她並行的王學兵，這一刻，她感覺王學兵跟她不再是一路人，跟沈學武才是！
「珀西瓦爾說已經給了馬前二十萬美元，但我們剛才並沒有看到任何的錢，難道他無的放矢？」
「也許珀西瓦爾想黑吃黑呢？畢竟對面就馬前一個人？傅英紅同志，就這麼輕易聽信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話？」
「這……」
「英紅啊！」王學兵聲音夾帶了一股長者過來的意味，「不要像我以前一樣，總喜歡鑽牛角尖！」
說完，王學兵加快了蹬自行車的速度，朝前面的隊伍追去。
而傅英紅看著王學兵的背影，秀眉微蹙，腦海中電光火石間驟然鑽出來一張帥臉，正是沈學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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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噝，嘖！這時候我想到他幹什麼？」
傅英紅立刻揮手甩了甩，試圖打散腦海中的身影，蹬自行車的速度也加快了。
……
潘家園，九號院。
正房中堂。
屋內八仙桌上，一銀制面具在暗淡的光線中泛著冷光，桌兩側分別坐著兩道身影。
燈並沒有開！
好一會兒，先是傳來一聲年輕富有磁性的笑聲。
「呵呵呵！馬老哥，沒想到你們麻門這麼有錢哈！竟然有車，還是上海牌兒的！」
「沈小哥兒說笑了，那是集體財產，不是我個人的！」
「這輛車可是發揮大作用了！要不然，我們沒那麼容易拿到這一箱美鈔！」
「是沈小哥兒算無遺策！」
「少恭維我！」
坐在八仙桌兩側的，不是別人，正是馬長風和沈學武，那個在馬前身後戴面具的人，正是沈學武。
「不過，馬老哥，你們麻門談生意真厲害啊！我說翻五倍，你怎麼跟你門下的人說的？」
「我跟馬前說低於十五萬不賣！」馬長風也是樂了，「誰知道那小子理解成十五萬美元了！」
「那怎麼變二十萬了？」
馬長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可能馬前想跟珀西瓦爾拉扯一番多談幾次吧？只不過他可能也沒想到珀西瓦爾接受了這個價兒，並且還理解成了美元！」
說完，屋內沉默了好長時間，兩人現在的心情都很複雜。
但兩人要是知道馬前也沒有提美元，而是杜輝加的碼，不知道他倆是不是沉默的時間更久一些。
沈學武更是抬手敲了敲桌面，但發出的並不是木頭的交擊聲，而是皮箱的交擊聲，顯然黑色皮箱被夜幕藏在了他倆之間的桌面上。
「二十萬美元，二十萬美元，呵呵！馬老哥，你還說我算無遺策，我可沒算到十五萬塊錢會變成二十萬美元！這要是走黑市兌換，翻的可不止三倍！」
「這……這誰能想到呢！」
「那你有沒有辦法洗出來？」
夜色下，馬長風搖了搖頭：「明面上不能兌，走外貿兌換率高一些，匯率是兩塊八，但我們麻門跟外貿沒有過多接觸，所以只能走黑市，黑市的兌換率還可能更高一些，不過……」
「不過什麼？」
沈學武心頭一跳，他不知道馬長風這是不是在試探自己，但腦海中蹦出了宴翠翠的身影。
暗道：這小妮子臉上的對稱痣倒是別致，但她看我的眼神帶著厭惡，怕是不願意跟我合作！不過……那個玉玲瓏不是海外華僑嗎？兩人手帕交，她應該不是燕門的人，不知道她有沒有路子？
如是想著，沈學武並沒有開口接這個話茬，只是沉默了一會兒。
「行！你把你能吃下的，都拿走吧！」
「啊？」
馬長風心頭吃驚，沒想到沈學武這麼爽快，甚至沒有問他能吃下多少。
「甭啊！這局能成，全憑你和你的人從中運作，你吃不下的，留給我……我想想辦法吧！」
「這……」馬長風猶豫了，「沈小哥兒，我麻門也就能吃下五萬，只有馬前跟外國人有往來，還得等他出來再周轉。」
「五萬太少了，你拿走十五萬！」
夜色下，馬長風朝沈學武的位置看了好幾次，但因為屋內就沒有開燈，一點兒燈光沒有，他根本看不見沈學武的臉色，也判斷不出來沈學武的情緒。
最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沈學武躬身一禮：「沈小哥兒，我真不是客氣，麻門真吃不下這麼多，我最多吃下五萬！」
「吃不下沒關係，能吃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你去找我老班長，跟他搭上線兒，把剩下的，給他，就說我讓你這麼辦的！」
「他……他能收？」
「他會收的！他該真正融入那些根系中去！」
「好！聽您吩咐！」
「嗯！你留給我五沓，」說著，沈學武笑了，「五沓，若是按黑市匯率計算，恰好最低能兌換我當初提的十五萬塊錢，還真是……天意如此！」
馬長風也是一怔，隨即也莞爾一笑，沈學武一下給了他四分之三，他現在的心思已經不管沈學武到底是不是跨門瓢把子了，光憑這份信任，他就認定了沈學武就是跨門瓢把子，別人來了，他也不認！
「行了，你直接把箱子拎走，記住，把箱子處理掉！」頓了頓，沈學武繼續道：「你不用擔心馬前，只要他咬死那塊玉是假的，他不會有事兒，並且我已經跟他交代過這些，他最多在裡面多待段時間，他沒出來前，你不要去接觸他！」
「聽您吩咐！」
馬長風沒再多說什麼，打開箱子，從中拿出來五沓放在桌面上，綠油墨與銀制面具反射的光在夜色下交織，依然亮眼。
「沈小哥兒，那我過去了！」
「去吧！」
馬長風躬身一禮，拎著黑箱子快速出了門，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沈學武坐在那兒，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怔怔看著屋外毫無月光的夜幕，一雙星目炯炯有神，沒有任何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