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卸車的過程中,沈學武就已經快速把一車的陶瓷碎片按照年份、花紋等快速分類。
一旁,姜婭婭看的是目瞪口呆,她是一點兒忙沒幫上。
至於那些青銅碎塊,沈學武暫時看都沒看,把近百斤的青銅碎片都堆在了雜物間,跟曾從羅容桂那兒得來的放在了一起,等著以後發揮它們的作用。
「沈大哥,我做點兒什麼?」
「你別說話就成!聽得我、我的口音都快變了!」
「咦~……」
姜婭婭還沒說完下,被沈學武扭頭瞪了她一眼,姜婭婭立刻快速捂嘴,一雙小肥手捂著肥嘟嘟的臉蛋兒,跟個吉祥物似的。
「一會兒,你就看,看不懂的也別開口!」
「唔唔唔」姜婭婭捂著嘴巴忙不迭地點頭。
「成!那就先做元青花纏枝牡丹紋梅瓶!」
「沈大哥,瓷碗最小,您幹嘛先做最大的!」
說完,姜婭婭又快速捂住了嘴,可憐兮兮地瞪著大眼睛對著沈學武的視線搖頭:「我不說了,不說了!」
沈學武看著她這副模樣,啟齒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白牙:「越難做的,越不能放在後面!」
說著話,沈學武快速從一堆堆的陶瓷器碎片中挑揀起來,看得出來的,姜婭婭買下運過來的這些陶瓷碎片,本身就是有用意的。
因為這些碎片並不是隨便亂買的,生坑貨熟貨都有,應該是鬼九他們還是在其中摻雜了他們得來的生坑貨碎片。
一車碎片,看似雜亂,實則有章法。
分明有反向考較他的意思,但不知道這種考較是姜婭婭的意思,還是姜婭婭背後她爹亦或者她媽的意思。
但究竟是誰考較誰,那就得在手藝上說話了,沈學武看著那堆被他剛才分揀出來的元青花,濃青、淡青都有,碎片大小不一,有些還帶著款!
款,也就是款識,普通人可能會喊作章,有年號款、古語款、供養款、人名款、戳印款、花押款之別。
這也是沈學武在看了一眼之後,就說要拼出來三件兒陶瓷器插幫貨的原因。
在一堆青花碎片中,沈學武快速從中挑揀出四五十片元青花碎片,碎片的青花紋飾,分別有雜寶紋、纏枝蓮紋、纏枝牡丹紋、卷草紋、仰蓮瓣紋。
又快速從剩下的裡面挑出來十幾片較薄的青花瓷片,並且看得出來,這十幾片都是被打碎的元青花瓷碗,當然不是來自同一件,其中有一片帶碗口、一片帶著用八思巴文寫就的款。
「至正年制,外罩雙圈!」沈學武看著款識,笑容都起來了,「好啊!意外之喜,這下馬老哥餵狗的碗是真有了!」
不一會兒,沈學武就從姜婭婭帶來的那一三輪陶瓷器碎片中,挑揀出來三堆,一堆比一堆少,最少的只有十幾片薄薄的青花瓷碎片,大小不一,弧度不一,花紋不一。
三堆,兩堆是青花瓷片,一堆宛若粘土土黃土紅的陶瓷碎片。
姜婭婭站在一旁認真看著,時不時的眨巴著眼睛看看沈學武認真的面孔,不敢打擾。
沈學武起身,看著自己挑揀出來的三小堆碎片,星眸眨動,好似在推演天機似的。
但實際上,他只是在腦海中構建他要做的插幫貨的立體圖形,是否有不合理的碎片混入了其中。
這不僅需要有很好的空間幾何想像力,還需要堆陶瓷器的歷史有完整的了解,更需要非一般的眼力辨別出這些碎片的大小、厚度、花紋能否對位拼接以及胎體是否一致。
沈學武反反覆覆起身、蹲下換掉某個瓷片,又過了一刻鐘有餘,他才算滿意點頭。
「行了,小妮兒,咱走吧!」
「哦?」看的都有些困意的姜婭婭錯愕,「不是,沈大哥,恁咋又有口音了?」
沈學武一怔,怒瞪了她一眼:「還不是都怪你!行了,跟我到工作間,開始制蠟模!」
「是模具,模具,不是饃!就知道吃,怪不得這麼胖!」
姜婭婭委屈巴巴的撅了撅嘴,但是沒反駁,她自己胖不胖的她還是心裡清楚的,心裡嘀咕著:哼!俺才不胖嘞!俺媽說了俺這叫豐腴!
等沈學武制好模具,都已經到了第二天晌午了。
沈學武並沒著急開始拼接,而是帶著姜婭婭回了龍潭湖這邊沈家吃午飯。
午飯吃過,姜婭婭被沈二鳳拉著,一個京片子一個中原口音,在院內的太陽下,聊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沈大鳳收拾著飯後殘局,擦了桌椅,也端著碗筷等去院內洗鍋涮碗去了。
堂屋正廳內,只剩下沈老太太、張桂芬和沈學武三人。
沈老太太瞥了一眼屋外嘰嘰喳喳聊天的沈二鳳和姜婭婭,看向沈學武:「小武,這小丫頭,哪兒來的?」
「嘖!奶奶,您聽不出來啊!」
「你媽不是跟你講了,不讓你接觸鑽山幫的人嗎?怎麼不聽呢!」
張桂芬也是面帶憂色,與剛才飯桌上跟姜婭婭閒聊的時候完全不同。
「奶奶,媽,你們甭著急啊!聽我說,丫丫媽媽叫白念慈,不知道您兩位聽沒聽過這個名字?」
「白念慈?耳熟呢!我怎麼記得白家有念字輩兒!」沈老太太重複了一遍,然後微微搖頭。
張桂芬也跟著念叨了一句,眉頭緊皺,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朝自己大腿拍去,但並沒有落在大腿上,拍到半空就戛然而止了。
「媽,我想起來了,是白興邦家那個小丫頭!55年我嫁給伯川的時候,她來過我婚禮,56年白家兄弟倆鬧分家,我記得這小丫頭那一支就離開四九城了,那會兒白念慈應該十二三歲。」
沈老太太眉頭逐漸舒展:「唉!是有這麼一小丫頭!你是說外面這個丫丫,是念慈的女兒?也不對,重名重姓的也不少!」
沈學武搖頭:「我知道重名重姓的多,但非跟我接觸,還給我拉了一車有名堂的瓷器碎片的,可不會這麼巧!」
說完,沈學武把認識姜婭婭的過程也大概講了一遍。
「那是離開四九城的白興邦那一脈沒錯了!樞璇璣權衡陽搖,仿古續真偽養韶,火土金水木氣交,斗轉星沉不二條。」
「我們七大作偽家族,從公私合營開始,就逐漸都成了殘脈,跑國外的跑國外,去香江的去香江,回鄉下的回鄉下,白家更是鬧過一場,直接成了兩條殘脈。」
「沒想到白家分出去的這一脈竟然跑到中原去了,還跟鑽山幫、中原幫有關係!怎麼著?他們找你,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打算重新入京?」
「我瞧著,是這麼個意思!」沈學武點頭。
沈老太太沉默:「唉!當初是白家老大做的不地道!白家祖籍在景德鎮,手藝傳承自樊家井,又是北斗七作的天樞白家,卻在公私合營時兄弟反目,一家分成了兩家,白家一脈便成了兩條殘脈!」
張桂芬也嘆了一口氣:「白興邦這一脈為什麼突然想進京?難道是因為改開的緣故?」
沈學武目光突然清澈了許多,暗道一聲:怪不得鬼九說琉璃廠白家不讓中原幫的瓷器進入四九城地下市場,原來還有這麼一層原因!
這一刻,沈學武算是理順了,明白姜婭婭家裡為什麼會同意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了。
「生意上的原因吧!」
張桂芬這才恍然,似乎也想通了其中關節,點頭:「小武,那你照顧好這小丫頭,不過,還是別跟鑽山幫的往來,除非他們真轉型!」
「媽,我明白!您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