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沈學武進了院子沒一會兒，跟沈老太太和張桂芬交代了幾句，就又出來了。
也沒穿雨衣撐雨傘，只是到了院門口又瞥了一眼傅英紅和江修明兩人離開的方向。
準備離開的時候，卻注意到有一道身影邁很輕的步子進了隔壁的小酒館。
站在院門口一會兒，看著時不時傳出談笑聲的小酒館，沈學武沒有久留，扭頭躥進雨幕，朝潘家園方向走去。
路上幾乎沒有路燈，就算有燈光的地方，也是別人家照射出來的光線，帶著昏黃，細雨若遊絲似的在小片昏黃中被風吹斜。
剛過護城河，進入潘家園的範圍，沈學武聽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像一根針慢慢刺進皮膚，緊貼著他的腳步，宛若身後的腳步聲跟他的腳步聲融為了一體。
沈學武沒有回頭，但內心的反應已經讓他知道，身後這道身影不簡單，能找准他的走路節奏，絕對不是一般人。
暗道：這難道才是女暴龍今天跟著小江過來的原因？她是真提醒我？
沈學武心中想著，驟然感覺眉心竄出一股寒氣，心頭警鈴大作，在戰場上的經驗告訴他，有危險！
他本能地快速側身！
幾乎同時，一道火光在夜幕細雨中炸開，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肩頭掠過，火辣辣地撕開了他肩頭的衣料，細雨快速侵占這塊被撕開的地方，順著擦破皮的傷口好似要潤入他的身體。
冰涼的雨水，火辣的槍傷，讓沈學武整個人此刻都宛若陷入了一片無盡黑暗的冷靜之中。
極其冷靜！
思維更是電光火石流轉！
但對他出手的，卻不是跟在他身後那人，而是來自於他前面，一道突然從一側小胡同陰影中躥出來的身影。
前後夾擊嗎？
沈學武側著身子，一雙星目試圖提防前後兩個人，但他就算再厲害，一前一後兩道距離他都有十幾米遠的身影，他仍無法同時看到。
並且他正前方對他開槍的那人見一擊未中，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就開第二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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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學武一個驢打滾，滾了一身泥，卻堪堪躲開了第二槍，並順勢緊貼著一戶人家的院牆，藏進了被光照不到的陰影之中。
正前方那人，拿著手槍晃動，掃著沈學武藏在陰影中的位置。
在沈學武的正後方，原本跟著他的那道身影，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但卻能聽到有一輛老自行車朝這邊蹬過來的動靜。
老自行車因為被蹬動，在夜幕下發出吱呀亂叫的聲響，叮鈴咣當的。
在自行車上，一道身影弓著背，兩條腿快速倒騰，大喘著粗氣。
沈學武藏在暗中，警惕著在他正前方正朝他一步步逼近的身影，同時也用餘光掃了一眼夜色下拼了命蹬自行車的人影。
只不過，天色太黑，再加上雨幕，他看不清是誰。
但隨即一道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夜空：「小武，小武啊！小武，你可能不能出事兒啊！我可不想百年後見了你爹沒法交代！」
是陳大友！
他聽到兩聲槍響，再加上沒看到沈學武的身影，他心頭髮緊，帶著哭腔蹬自行車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小武，小武，你能聽見嗎？快走，今兒有人要對付你，你快走啊！」
當蹬自行車的身影越靠越近，有一道路邊人家的燈光打過，看著距離自己已經不足五米遠的陳大友，又看了一眼已經把槍口調轉方向的殺手，藏進暗中的沈學武心頭一緊。
怒喝：「陳叔，你別過來！」
他話音剛起，那殺手以極快的速度調轉槍口，朝沈學武的方向射去。
陳大友心頭一驚，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位有經驗的殺手，並且是一位使槍的老手，若不是他反應快，剛才那兩槍必然擊中他。
剛才調轉槍口指向陳大友，不過也是為了引他的，這個殺手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他沈學武！
陳大友抹掉順著髮絲滴落遮住自己視線的雨水，看到調轉槍口，目眥欲裂。
「不！」
一聲嘶吼，尖銳，卻又帶著大喘氣的厚重，陳大友沒有任何的退，而是蹬著自行車，再次加快速度直直的朝那殺手撞了過去。
砰！
嘭！
撞擊的沉悶聲，伴隨著槍聲。
殺手被撞，槍口歪了，沒有打中沈學武。
此刻，八號院門口，玉玲瓏、宴翠翠和姜婭婭都跑了出來，姜婭婭更是撒丫子就要朝這邊跑，卻被宴翠翠快速拉住。
「小狐狸，臭狐狸，恁快鬆開俺，俺要去救沈大哥！！」
「哎呀！玉姐姐，您嘛呀，我好不容易拉住了這個鄉下丫頭，您要幹嘛去，那可是有槍的！」
沈學武瞥了一眼想要走過來的玉玲瓏，心頭疑惑，但根本沒時間分析玉玲瓏為什麼會這麼做，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從暗中躥出，直奔被陳大友撞倒的殺手掠去。
那殺手緊繃著臉，一雙眼睛卻透著殺意，槍口對著陳大友就是一槍，然後毫不猶豫地轉向掠過來的沈學武，就要再開槍。
陳大友猛地拽住身側殺手的兩條腿晃動，企圖轉移殺手注意力。
「不！陳叔！」
沈學武怒吼，欺身上前，在殺手即將扣動扳手的那一刻，握住了殺手的手腕，殺手的第四槍隨即射出。
嘭！
槍響，射向天際，被沈學武強行改變了射出方向，並一個翻腕把殺手手裡的槍奪了過來。
一輛吉普車在這時駛來，臨近，帶著摩擦的剎車聲，車頭兩束燈光打亮，照亮了沈學武、陳大友和殺手所在的位置。
八號院那邊，原本下了門前台階走過來的玉玲瓏，在看到吉普車的那一刻，又重新退回了門前台階上，也讓宴翠翠和姜婭婭都跟著鬆了一口氣。
而吉普車上，很快下來兩道身影，正是王學兵和劉溪娘。
「武子，不要！」
嘭！！！
王學兵話落，槍聲也划過了夜幕，殺手眉心鑽出一條血窟窿，直挺挺朝後倒下去。
血混雜著雨水，匯聚在沈學武腳邊。
沈學武沒有搭理王學兵，扔了槍，蹲下身子，抱起挨了一槍的陳大友。
陳大友看沈學武沒事兒，又看到了趕來的王學兵，對他咧嘴笑。
「陳叔！」
「沒事兒！小武啊！甭把我掛在心上，你陳叔我可沒幫過你什麼忙，這是第一次，我對得起老沈了！」
說完，又扭頭看向跑過來的劉溪娘，奮力抬手，摩挲劉溪娘的臉，卻感受到了劉溪娘滑落淚的溫度。
「溪娘，你從沒哭過，別哭，別哭！！」
「嗚嗚，大友！你可不能撂下我一個就走！」
「陳叔，別說了，我送你去醫院！老班長，您還能給點兒情分不？」
王學兵怒瞪了沈學武一眼：「你都啥時候了，你還跟我不正經！快，趕緊抱老陳上車，我這就送他去醫院！」
陳大友快速被沈學武抱上車，他宛若旦角沒有任何溝壑稜角的臉上，此刻帶著一股皺巴巴的愁容，一手緊抓著沈學武，一手被劉溪娘緊緊攥著，看著兩人欣慰的笑。
車啟動，殺手屍體仍躺在那兒，陳大友那輛老自行車也躺在那兒，血被細卻密的雨水逐漸沖刷著。
吉普車內。
王學兵開著車，透過後視鏡看著后座上的三人，眉頭皺緊，長嘆了一口氣。
陳大友深情地看著掉眼淚的劉溪娘：「溪娘，你別哭，我心疼！」
聲音，不帶痛苦。
「溪娘啊！我這輩子遇到你，值了，只有你正眼瞧我！不把我當娘們兒，咱家仨孩子也懂事了，他們能獨擋一面！」
「嗚嗚！大友，你別說了！你在我眼裡，一直都爺們兒！比很多老爺們兒都爺們兒！」
陳大友咧嘴笑，扭頭看向沈學武：「小武，小心白家！爺們兒這輩子，認識你和老沈，真是……真是……真是……值了！噗！」
隨著一口血夾帶著臟器細碎的碎塊兒吐出，陳大友的臉徹底白了下去，白青沒有任何血色。
「陳叔……」
陳大友泣血，掛笑，尖銳的嗓音發出吟唱，在車內迴蕩：「誰道男兒多薄倖……」
改了唱詞兒，但沒唱完，手已經垂下，沒了氣息。
「陳叔？」
「大友？大友啊！」
沈學武這才快速去扒陳大友的衣服，只見心臟的位置，血紅的窟窿釘在那兒。
劉溪娘看著，雙眼朦朧，哽咽著倒抽氣：「大友！大友啊！你是爺們兒，是爺們兒，一直都是，大友啊！」
沈學武看著，眼神逐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