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拍了拍李振山的肩頭：「我知道這些郵票是假的，但我看上的就是你這一手！」
「你若是願意，就留在我這院子，我呢！帶著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住在這邊，她叫姜婭婭，你若是願意留下來，就利用空閒時間教她認識幾個字，我給你發工資。」
「當然了，若是你不願意留，我也不強求，這些郵票，我都收了，你就當放在我這兒寄賣，我給你錢，你該為了高考準備就準備。」
沈學武直接把選項拋給了李振山。
李振山聽著沈學武給他的選擇，心中的感動更添了三分，因為沈學武給他選擇，就是在給他體面，他心裡清楚。
「沈掌柜，我願意留下來！」
李振山毫不猶豫的回答，沈學武很滿意，點頭：「行！天亮了，要不你眯會兒？我讓丫丫去買些吃的回來。」
說完，沈學武沒有再跟李振山多講，起身抬手拍了拍李振山的肩頭，他在李振山消化的時間。
出了堂屋，沈學武看向西牆，隔著牆對著八號院喊道：「丫丫，丫丫，你起來沒有？」
「咦~沈大哥，恁回來啦！俺這就過來給恁燒洗臉水。」
姜婭婭的話音一落，宴翠翠的聲音隨即而來：「鄉下丫頭，你還每天給那個小男人燒洗臉水？你把自個兒當丫鬟啦？」
姜婭婭聲音帶著歡呼雀躍：「恁管得著嗎！小狐狸精！」
「嘿！我可是幫你說話！」
宴翠翠的話沒有得到回應，因為姜婭婭已經從隔壁院子出來回了九號院。
回來後，看到堂屋內還坐著一個人，姜婭婭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沈學武又看看屋內的李振山，肥嘟嘟的小臉上都滿是疑惑。
「咦~沈大哥，別人都帶女哩回家，恁咋帶回來一男哩？」
沈學武臉都沉了下來，黑著一張臉，抬手戳了戳姜婭婭眉心：「你這個小丫頭說什麼呢！這可是我給你找的老師！你給我尊重些！」
「老師？不是，沈大哥，俺認字兒呀！」姜婭婭不情願道。
「甭廢話，以後跟你李老師好好學！現在去蹬著三輪，去早市上買些吃的回來，記住，多買點兒！別買豆汁兒！」
沈學武之所以著重強調「豆汁兒」，是因為這小丫頭不信邪，不相信他一個四九城人不喝豆汁兒，已經偷摸給他買過好幾次了，非讓他喝。
「咦~沈大哥，恁不喝恁咋知道人家不喝嘞？」
沈學武看了一看堂屋內沉默好似在發呆的李振山一眼，想到李振山在寧夏毛烏素下鄉了十年，沉吟。
「嗯！你說得對，那你買一碗回來吧！給他喝，別給我！」
「好嘞！」
姜婭婭一拍手，蹦蹦跳跳地蹬上她爹留下來的那輛破三輪，買早餐去了。
等她買了一兜子吃的回來，包子、油條、焦圈兒、滷煮什麼的，都有。
「你怎麼買這麼多？」
「我不得給玲瓏姐姐帶一些回來嗎？」
「你這丫頭，心眼兒子偏了啊！花的可是我的錢！」
「那我總不能昨個兒在玲瓏姐姐那兒白住吧？」
「真行你！送過去吧！李兄弟，來，吃早飯！」
「小李老師，你快喝吧！」
李振山瞥了一眼豆汁兒，一股乾嘔感立刻從腹部上涌，但又臉色尷尬，不忍拒絕眼巴巴看著他的姜婭婭。
「咦~恁咋回事兒嘞！不是說四九城人最愛喝豆汁兒麼？恁咋一個個嘞都喝不下去？還不如我嘞！」
姜婭婭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端過豆汁兒直接一飲而盡，一點兒都不含糊！
沈學武看著，眯眼，想到了白念慈，然後眯著眼睛笑道：「丫丫，你以後想喝豆汁兒，你就自個兒買，甭總是找藉口喝！」
姜婭婭撇了撇嘴：「咦~恁看出來啦！」
姜婭婭的活潑，再加上飽腹感，讓李振山也緩過了勁兒，臉色舒緩了許多，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高挺的鼻樑襯托得他皮包骨的骨相都更堅毅了許多。
飯後，姜婭婭拉著沈學武單獨談了幾句：「沈大哥，夜個兒（昨天）我在玲瓏姐姐那兒給俺媽打電話，她說，讓我跟恁說一聲，鬼九叔已經在來京的路上嘞！」
「對了，她還說，她會按照恁哩吩咐，給俺爹打電話，讓恁放心！」
沈學武點頭：「行！我知道了！」
「哦！對了，還有，玲瓏姐姐說她哩鋪子三天後開張，喏，這是請帖！」
沈學武看著姜婭婭從身上翻出來的大紅請帖，拿在手裡展開，不由得又想到他遇刺的那天晚上玉玲瓏的異樣，看著請貼上「玲瓏閣」三個字，眉頭微蹙。
暗道：怎麼感覺玉玲瓏認識我似的？我怎麼不記得什麼玲瓏閣？這分明是個新招子！姓玉的，我也不認識啊！
沈學武想不通，也不想了，把請帖隨手放在了桌面上。
「行，我知道了！李兄弟，你既然同意留在這院兒，那你先跟丫丫去買些她的學習用具吧！她身上有錢！」
姜婭婭撅了撅嘴，捂著自己的口袋，一副捨不得的小模樣。
「不嘛！沈大哥，這可是你給我的零花錢，你要給小李老師買書本紙筆，那你再給我錢，我知道你有錢！」
「你這小丫頭！」
沈學武話落，卻聽屋外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小弟，丫丫，你們怎麼沒過去吃早飯？我來這邊上班兒，順便給你們帶了咱媽做的蔥油餅，還有稀飯。」
聽到話音，姜婭婭立刻升起了笑臉，撒丫子就朝屋外跑：「大鳳姐姐，恁真好！不過我們今兒早上吃了嘞，沈大哥給俺找了一個老師，所以沒過去那邊吃！」
「老師？」
沈大鳳疑惑，抬頭朝堂屋內看去，李振山已經拘謹的站了起來，眼神閃躲著，不敢跟沈大鳳對視，但微微躬身算是一禮。
沈大鳳看到李振山那一身破爛衣服，眉心小小的美人痣都忍不住聳動，瞳孔內卻映照出李振山眉心也有一顆跟她一樣的小痣，抿嘴輕笑，帶著溫婉。
「大姐，這是李振山，丫丫不願意去學校上學，李兄弟是返城知青，家裡遭遇了些事兒，他準備參加今年高考，正好讓他教丫丫多認識些字兒，李兄弟，這是我大姐沈大鳳。」
李振山忙不迭點頭：「沈大鳳同志好！」
「好！李振山同志好！丫丫，那你以後可得跟著李老師好好學習，知道嗎？」
沈大鳳應聲，把帶來的飯菜放在桌面上，再次上下掃視了一眼李振山，抿嘴笑著，對沈學武點頭。
「小弟，丫丫，李振山同志，我先過去了！」
沈大鳳說完就離開了，走的時候還瞥了一眼李振山，但她很快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些乾淨的衣物，還有一雙黑布鞋，額頭有細密的汗。
「李振山同志，這是我小弟穿過不穿的衣服和鞋子，你別嫌棄，先拿去換上，現在天還算暖和，棉衣棉鞋就別穿了。」
說完，沈大鳳把手裡的衣服黑布鞋往李振山手裡一遞，就扭頭快步離開了，直奔勁松街道辦方向而去，她現在可是要上班的，可不能錯過上班時間。
李振山看著手裡的衣服、鞋子，瞳孔眨動，有熱淚，也有別樣的情緒，但很快被他壓在了心頭。
沈學武看看沈大鳳離開的方向，又看看李振山，不由抬手摸了摸鼻尖，暗道：丫的，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