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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瞬息萬變(二)

2026-09-06 14:08:38 作者: 佚名

  「聲東擊西……我竟中了草賊奸計!」

  喃喃低語間,李崇義一拳重重砸在垛口上,臉上滿是懊惱,口中更是怒罵:「侯嵩呢?他在做什麼?!」

  他以為自己是中了草軍的詭計,但實際並不是,其實最開始黃巢便決定猛攻南城牆,只是黃揆半途改了主意,以無法追回損失的樊橫那一百八十名鹽寇為餌,死死拖住南城牆的守軍精銳,令陳泰與李崇義都無暇他顧。

  此時陳泰亦上前,望見了城內的亂局,對李崇義道:「事已至此,說這些毫無意義,且留宋軍將協助王惇守西段,你我速去節帥那處,勸他突圍。」

  由於此前陳泰便初步提過備用的撤退計劃,李崇義大概也知曉一些,微微點頭後,轉身對宋暹下令:「宋暹,你且暫時率人守在此處,與王惇他們一同抵禦草賊,我與陳泰速去見節帥,商議對策。」

  「遵命!」宋暹此時也已得知草賊自東城門殺入城內,此前殲滅那股鹽寇的歡喜消失得無影無蹤。

  另一邊,陳泰也囑咐過了王惇,隨即便跟李崇義匆匆奔向城門樓處。

  待二人來到城門樓前時,節帥薛崇仍枯坐在樓前一把凳上,雙手攥著衣袖杵著膝蓋,遠看正襟危坐,可湊近一瞧,便不難發現這位節度使面色慘白,嘴裡還念念有詞:「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大概,東城門失守的消息已傳到這位節度使耳中。

  「節帥。」

  陳泰與李崇義一併上前,抱拳行禮。

  薛崇聞聲抬頭,待看到陳泰時,面色駭然,驚呼道:「昇平,你……你可還好?」

  不怪他如此震驚,實在是陳泰此時的模樣確實慘了些,不止滿身血污,且身披的皮甲前前後後砍爛翻卷,破損處內部一片殷紅,更有幾支箭簇尚插在肩頭、肋下等位置。這等傷勢,連那群鹽寇見了都要暗呼一聲猛士,何況是薛崇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

  「多謝節帥,末將不礙事。」陳泰抱拳感謝,並不在意身上的傷勢。

  畢竟他的恢復力遠勝常人,那些傷口雖然看著讓人心驚,但實際已經止血結痂,若再等上片刻,怕連血痂都要脫了。

  相較傷勢,他更在意失守的東城門。

  

  而見陳泰提到東城門,薛崇肉眼可見地蔫了,慘然道:「是了,是薛某派人告知你二人……東城門失守了,侯嵩也戰死了,草賊蜂擁殺入城內,完了,全完了……」

  左右親兵乃至站在附近的守兵聽到這番喪氣話,神情波瀾不驚。

  畢竟他們早就知道這位節度使膽怯懦弱,雖坐鎮在此,但實則卻是個擺設,不過是作鼓舞士氣之用。

  他鄆州真正的士氣來源,那還得是李崇義等本地牙將。

  當然,如今更多了陳泰這位猛將。

  只要陳泰、李崇義等本地牙將尚在,那麼守軍的士氣就不會泄,哪怕薛崇這位節度使時不時地說些泄氣話。

  而連尋常守兵都不在意薛崇的膽怯懦弱,陳泰與李崇義更是不會大驚小怪。

  當即,陳泰上前提出建議:「為今之計,唯有率領全城軍民,向北面群山突圍,請節帥立即與周判官、鄭書記等,組織城中軍民向北突圍,城中願跟隨的百姓,不可遺棄;不願跟隨的,也不必強求,同時再叫倉曹參軍趙直率人守好縣倉,待必要時與草賊交涉,剩下的,末將會與李都知合計。」

  薛崇雖說膽怯懦弱,儘管飽讀詩書可實則也沒太大本事,但聽得進部下的建議卻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當即連連點頭:「昇平說的是,薛某這便去。」

  說罷,他在兩名親兵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起。

  看他雙腿不斷哆嗦,不難猜測這位節度使的內心已經恐慌到了極點,只是礙於顏面、聲望,甚至是其薛家的名聲,故而強作鎮定。

  在目送薛崇離開之後,李崇義轉頭詢問陳泰:「現在怎麼辦?」

  別看他歲數年長於陳泰,可似眼下的境況,他心中也是焦急,一時半會也整理不出一條可行的撤退計策。

  陳泰思忖數息,當機立斷道:「張彥武不是在西門麼?命他立即分兵協守北門,之後掩護城中軍民向北突圍,期間,我會叫王惇等人,率殘部增援他。」

  「棄守南牆?」李崇義微微一驚。

  陳泰點點頭,正色道:「草賊攻入城內,全軍士氣必然提振,此時再想壓制,單憑城內兵力,怕是難如登天,那便唯有儘量拖延,以便城內軍民向北突圍。不止我麾下一部,你麾下部曲也要移駐,且戰且退,逐步棄守南牆,能辦到的話,儘量奪回東門,否則,便盡力拖住東門的草賊。」


  「唔。」李崇義略一思忖,覺得陳泰的計策可行。

  至於為何要棄守南牆,轉而重新奪回東門,那還不是東門離北門更近,對城內軍民向北突圍威脅更大麼,這麼點事他還是猜得到。

  敲定計策後,二人就此分別,陳泰返回南牆西段,而李崇義則回南牆東段,至於城門樓處的守軍,李崇義臨走時也一一叮囑,命眾人屆時一併撤離。

  少頃,陳泰回到南牆西段,向麾下部將分派任務,命王惇領隊頭曹銳及百弓旅,繼續守衛城牆,其餘王峻、許穆,連帶著陳泰麾下其餘殘部,則沿著城牆增援西門,繼而與張彥武麾下部曲,一併撤往北門。

  至於麾下五百名輔兵,則由高晟率領,一半背負傷卒向北門聚集,一半前往城內,組織全城軍民撤離。

  一番安排之後,南城牆西段這邊便只剩下王惇與隊頭曹銳所率的百名弓手,守城力量跌至迄今為止最為薄弱時刻。

  所幸樊橫那一百八十名鹽寇的覆沒震懾住了城外的草賊,尤其此時東門陷落的消息尚未傳到草將畢橫這處,故城外草賊此刻雖仍在持續攻城,但多顯消極應付,曹銳所率百名弓手,倒也足可以應付。

  另一邊的南牆東段,李崇義也做了安排,命崔君裕領二百名死守東段,他則率餘下兵力支援東門,嘗試奪回東門。

  遺憾的是,領兵攻打東門的草將韓韜好不容易攻陷東門,豈可再被守軍奪走?

  兩支兵馬在城上甬道乃至城內一番廝殺,李崇義終是沒能將東門奪回,只好分兵扼守東城各個街巷,奈何期間又遭草將費渾率領的騎兵來回突襲,傷亡亦是慘重。

  約一炷香工夫後,大抵是西門的張彥武也得知了境況之後,關於攻陷東城門的消息,陸續傳到草將鄭瑀、畢橫二人耳中。

  一時間,負責攻打南城牆的兩名草將,及其麾下草賊士氣大振,雖此時南城牆外,井闌、雲梯等工程器械皆已被守軍摧毀,但草軍的攻勢卻愈發兇猛,無論是南牆西段的王惇、曹銳,還是東段的崔君裕,皆漸漸抵擋不住,只能按照命令,且戰且退,逐步棄守南牆,分別向西、東兩側城牆退去。

  這也使得畢橫、鄭瑀率領的草軍終於能夠徹底奪下南牆。

  一時間,無數草賊登上城頭,在城上揮舞「黃」字大旗,歡呼雀躍。

  這難怪,畢竟攻打鄆州這三場仗,草軍打得實在是太過艱難,前前後後折損了數千人不說,就連視為精銳的鹽幫弟兄,也折損了一百八十人,連帶著樊橫、鄧進等一干鹽販頭子,通通戰死。

  前方的捷報迅速傳至草軍本陣,傳到黃巢所在處。

  黃巢的侄子黃皓偷偷看了眼伯父陰沉的面色,壯著膽子說了句:「這回,應是破城在即了……」

  然而黃巢卻沒有理會,依舊面色陰沉地盯著遠處鄆州。

  原來,樊橫那一百八十名鹽幫弟兄盡數戰死的消息,此時也早已傳到黃巢耳中,讓黃巢震怒且痛心,只是考慮到此事已成定局,不願再影響軍中士氣,這才繃著臉忍住,並未當然發作。

  可在他內心,這鄆州,值他一百八十名鹽幫弟兄的性命麼?!

  根本不值得!

  一想到昔日與樊橫兄弟、鄧進、周達等人相處的點滴,黃巢恨不得下令將鄆州整座城都屠了,強忍住才沒有下令。

  畢竟這是鄆州,是天平鎮,勉強也可算是他故鄉,若他對故鄉人都不手下留情,濮州人如何看待?曹州人如何看待?

  他日若他起事不利,被官軍追剿,說不定還要回到故鄉,再次招兵買馬,豈可失了故鄉的民心?

  似這般權衡一番後,黃巢心中漸漸有了定論:待破城後,先殺那薛崇狗賊以泄憤恨,再殺城內為富不仁者,奪其家財,連帶縣倉內的錢糧,一併添為軍用,其餘尋常軍民,卻也可以放過。

  唯一讓黃巢糾結的便是那陳泰,這等年少猛士,他恨不得招攬為部下,可一來未必能捉獲對方,二來,他也怕麾下鹽幫弟兄生怨。

  就在他猶豫之際,忽然有幾名哨騎匆匆而至,急聲稟報:「急報巢帥,我軍南面,汶水之南,發現一股官軍騎兵,兵力約在有三百騎。」

  「援軍麼?」黃巢皺著眉頭轉頭看去,隨口問道:「打的什麼旗號?」

  幾名哨騎支支吾吾,神情窘迫,多半是不識字。



  果不其然,還未靠近汶水,他便望見汶水南岸確有一支騎兵身影,隊形零散,佇馬而立,似乎是在歇息,抑或是在窺視他草軍攻打鄆州。

  黃巢眯著雙目仔細望向其軍中一桿旗幟,待辨明旗上的字後,他面色微變。

  只見那面旗幟上赫然寫著兩個字:平盧!

  平盧軍!

  平盧節度使宋威!

  黃巢猛然一驚。

  要說這世上,他黃巢忌憚何人,那麼,平盧節度使宋威肯定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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