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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絕處逢生

2026-09-06 14:09:18 作者: 佚名

  當陳泰帶著王峻、許穆並數十名輕傷部卒前往北門時,王敬武那支騎兵尚未有任何行動,而鄆州守軍也未注意援軍抵達。

  此時鄆州北門早已敞開,城內富戶舉家帶口,攜帶著細軟,乘坐馬車逃出城外,直奔北面而去。

  也難怪這些富戶驚恐,誰叫草賊攻破城池後,歷來先屠城中富戶,搶掠財貨呢?

  美其名曰只殺為富不仁者,可真正實行時,卻是另一番模樣,除非那家富戶名聲好到當地百姓皆為其求情,甚至不惜為其與草軍對抗,否則,那基本也逃不過家破人亡。

  藩將杜元神情焦慮地站在城頭,時不時轉頭向外眺望,唯恐草賊派人前來北面封堵。

  但讓杜元頗感意外的是,他在城頭站立許久,卻遲遲未見草賊。

  他哪知道,此時黃巢、孟楷等人已發現王敬武所率那支平盧騎兵,繼續攻入鄆州只為奪取城內倉中的錢糧,至於追殺城中富戶,此事草軍怕是已經顧不上了。

  而繼城中富戶逃得差不多了之後,城中的百姓才姍姍來遲,在判官周岌、掌書記鄭確等幾名節度使僚員的指揮下,結隊徐徐撤出北門,亦奔北而去。

  少頃,陳泰帶著王峻等人趕到北門,左看右看不見薛崇的身影,遂上前詢問周岌:「周判官,為何不見節帥?」

  周岌回頭見是陳泰,拱手打了聲招呼,隨即嘆息道:「薛公怕朝廷日後責罰他守御不力、又棄城而逃,毀他家門清譽,不肯與我等一同撤往平陰,直說要為朝廷盡忠,留在城中殉死……我苦勸不從,亦無可奈何。」

  這迂儒老頭!

  饒是陳泰也險些被氣笑,對周岌道:「我去勸。」



  囑咐罷,陳泰快步前往節度使府。

  等他來到節度使府時,府前那條街道遠處,已能望見攻入城內的草賊正與守軍廝殺,相距節府僅二百餘步,情況可謂是相當緊急。

  因此陳泰也不敢再耽誤工夫,快步走向府門,砰砰砰敲響府門。

  

  「何人?」門後傳來親兵質疑的喊聲。

  「我,陳泰!」陳泰回道。

  「陳十將?」

  門背後低呼一聲,旋即,府門稍稍敞開,一名親兵帶著幾分警惕探出頭來,見果真是陳泰,且只有他一人,疑慮頓消,當即便將府門敞開,抱拳問道:「陳十將來見節帥?」

  陳泰揮了揮手示意那親兵不必多禮,邁步跨入府內,直截了當道:「我來勸節帥莫要犯糊塗,節帥何在?」

  那親兵顯然知道陳泰所謂「犯糊塗」指的什麼,面上一喜,當即低聲道:「幸虧陳十將及時趕來……之前節帥命我等向城中藥鋪要了一劑毒藥,適才又命我等去取酒,十將若是來遲……」

  怎麼著?還準備飲毒酒自盡?

  陳泰眉頭一皺,道:「速領我去。」

  「是。」那親兵猛地頷首,關上府門後,當即領著陳泰前往前院主屋。

  而此時,薛崇就坐在主屋的堂中,被屋內屋外四名親兵守著,一邊飲酒,一邊時不時瞅瞅桌上一個小小的扁紙包,長吁短嘆,看樣子已喝了不少,面色逐漸泛紅,雙目也愈發迷離。

  「是時候了……」

  他輕嘆一聲,拾起桌上的紙包,攤開後,將內中的藥粉倒入酒壺,端著酒壺輕輕搖晃。

  見此,左右親衛忍不住上前相勸:「節帥三思。雖草賊攻入鄆州,然賊軍之勢本就浩大,我鄆州獨力抵抗,兩度將其擊退,朝廷聞之,必對節帥有所嘉獎,豈有苛責的道理?」

  薛崇搖搖頭,嘆息道:「若我鄆州此番擊退草賊,朝廷或會嘉獎,奈何……之前我便有負朝廷,輕敵冒進,葬送五千步騎,更牽累了監軍使,今又不敵草賊,非但只能任由草賊禍害州境,就連鄆州,連這一座城亦不能保全,朝廷豈會不怪罪?薛某唯有以死明志,朝廷方會念及舊情,寬宥薛某之前種種過錯,如此,我薛氏亦可保留清譽……馬勛、陳防,莫要再攔著薛某。」

  喚作馬勛、陳防的兩名親兵對視一眼,猶豫著鬆開手。

  見此,薛崇端起酒壺,在嘆了口氣後,正要抬手往嘴裡倒,正好陳泰大步走入,一瞧屋內這氛圍,心下頓覺不妙,上前一把奪走那酒壺,向旁邊地上一甩。

  只聽啪地一聲,那酒壺砸碎在地,流出一地酒水,色澤渾濁,有異於尋常酒色,甚至還有些泛著氣泡的塊狀物。


  這突然變故,讓薛崇睜大了雙目,低頭一看自己準備的毒酒就這麼被陳泰毀了,他當即氣得捶胸頓足:「昇平,你這是作何啊!」

  陳泰低頭看到那酒水的異狀,便知自己的猜測無誤,正色對薛崇道:「草賊人多勢眾,而我鄆州兵寡,想要將其擊敗本就不易,一時失利也實屬尋常,節帥何苦想不開?再者,無論城中軍民撤往平陰,亦或他日於平陰組織兵力反擊,奪回鄆州,都離不開節帥運籌帷幄……」

  「運籌帷幄?」薛崇苦笑道:「昇平莫要提薛某遮掩了,薛某哪有什麼運籌帷幄的能耐,此戰前前後後皆是你與李崇義他們付出的辛苦,薛某不過是坐在城樓上,做個泥塑罷了……」

  「即使如此,亦大大鼓舞了全軍士氣。」陳泰面不改色,而他說的也確實是事實。

  薛崇聽了雖說受用,然心下依舊遲疑不定,仍擔憂自身及家族名譽受損,目光也不由得落在地上灑出的毒酒上。

  見此,陳泰給馬勛、陳防兩名薛崇的親兵使了個眼色,二人會意,一左一右上前架起薛崇,顯然是要將這位節度使強行架走。

  薛崇又驚又疑,連連道:「馬勛、陳防,你二人這是作甚?」

  馬勛正色回道:「節帥待我等不薄,我等實在不願見節帥無畏赴死……得罪了,節帥。」

  此時屋外的親兵聽到動靜,闖進來一瞧,立馬猜到了幾分,非但不攔著馬勛與陳防,居然讓開了路。

  見此,薛崇既有感動,亦有無奈,長嘆一聲:「你們……唉。」

  就在這時,府門處傳來砰砰砰地一陣巨響,顯然是有人在敲門,且敲得很急,近乎於砸。

  莫不是草賊殺到?!

  屋內眾人面色頓驚,不止陳泰等人個個摸向了腰間的兵器,薛崇這位節度使亦是再次嚇得面色發白,連聲哀嘆:「適才薛某在城上那般羞辱巢賊,若被草賊所俘,還不如叫薛某飲了那毒酒,也好免受折磨……」

  話音剛落,但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之前為陳泰領路的那名親兵匆匆而來,滿臉驚喜道:「節帥、節帥,你不必死了,援軍來了!平盧軍派援軍來了!」

  唔?

  陳泰面露驚訝,正要開口詢問,沒曾想薛崇比他更快,睜著雙目急聲問道:「可是當真?」

  「千真萬確!」那親兵連連點頭,滿臉歡喜道:「李都知麾下的藩兵都傳開了,連草賊都開始撤軍了!」

  薛崇既驚又喜,但卻又不敢相信,忙喚陳泰道:「昇平……」

  陳泰當即會意,點頭道:「末將這便去查看!……你等在此守著節帥。」

  在數名親兵連連應聲下,陳泰快步朝府門而去。

  在他背後,薛崇既喜且憂,滿臉患得患失,口中還在不住念叨:「哈、哈……草賊撤了,鄆州保住了,薛某也不用死了,哈哈,哈哈……」

  話音說完,他只感覺渾身力氣被抽去了一般,但見眼前一黑,整個人癱軟下來,所幸有左右親兵架著,才避免摔在地上。

  「節帥!」

  諸親兵大驚,忙將薛崇扶回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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