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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初會王敬武

2026-09-06 14:09:39 作者: 佚名

  等陳泰重新回到節度使府前那條街,轉頭看向東門方向時,此前在巷尾看到的混戰景象已不復存在,視線範圍內藩兵皆在歡呼雀躍。

  「草賊退了!草賊退了!」

  陳泰快步奔向前,待靠近幾名李崇義麾下的藩兵,他開口問道:「草賊果真撤了?平盧軍果真派了援軍?」

  那幾名藩兵顯然也認得陳泰,兼此刻陳泰尚未換掉那身被砍爛的皮甲,身上仍滿是血污,藩兵們肅然起敬,為首一人恭敬答道:「回陳十將話,我等並未親眼看到平盧的援軍,只是聽城上弟兄在這麼喊,但攻入城的草賊紛紛撤退,卻是我等親眼所見……」

  陳泰抬頭望了眼東城門樓方向,果然聽到那邊也在歡呼,心知是李崇義已趁機率人奪回東門,遂沿著登城道上了城牆,來到東城門樓前。

  等他到了東城門樓前時,李崇義正蹲在地上,察看一具屍體。

  陳泰上前一看那屍體,當即便認出正是李崇義麾下負責守衛東門的牙將,侯嵩。

  觀其衣甲破碎,通體是傷,不難猜測這侯嵩也是在浴血奮戰後,不幸為草賊所殺。

  「來了?」



  陳泰默然。

  儘管他與侯嵩解除不多,甚至彼此都沒說過幾句話,但侯嵩戰死城頭,光是這項,就值得令人敬重。

  旋即,李崇義領著陳泰來到東南城角,眺望城外正在撤退的草軍。

  只見那遍野的草賊,此刻正似退潮般大舉向東南方向撤退,沿途步騎交錯,秩序混亂,或有人互相踐踏,旗幟、兵器等,紛紛丟棄於道旁,可謂狼狽至極。

  觀草賊此時表現,分明是正遭強敵襲擊,可陳泰仔細一瞧竟驚訝發現,此時正在襲擾草賊的,卻好似只有一支約三百人左右的騎兵。

  「平盧的援軍,就只是這三百騎兵?」陳泰驚訝道。

  李崇義攤了攤手,旋即猜測道:「大概只是平盧軍的前隊探馬吧。……不過,領頭的將領膽氣卻不小,率這區區三百騎兵,居然也敢襲擊草寇,且……草賊還真被他攪得大亂。」

  要知道此時正在撤退的草軍,兵力少說仍有上萬,那員平盧軍的將領帶著三百騎兵就敢追擊、襲擾草軍,這份膽氣確實令人敬佩。

  而其麾下那三百名平盧騎兵的表現,亦讓陳泰頗為驚訝。

  只見那支騎兵,時而遠距騎射,待草賊畏懼逃跑之際,又抓住機會,縱馬突襲,近身手刃賊寇,這一遠一近兩種進攻方式,把握得甚是精準,即便是在陳泰看來,也挑不出什麼不足。

  轉眼間,過萬的草賊便撤了個乾淨,沿著汶水往東平縣方向去了。

  而讓人驚訝的是,那三百平盧輕騎居然緊追不捨,沿途不斷襲擾突襲,雖此時草軍仍有上萬,並且也派騎兵阻截,但卻奈何不了那三百騎,這愈發讓陳泰想要組建一支善於騎射的輕騎。

  目視著那兩撥人消失在視野中,李崇義轉頭對陳泰道:「那將,多半是要追殺草賊至東平了,先叫人打掃戰場吧,等那將回來再說。」

  陳泰微微點頭道:「我先去將此事稟報節帥。」

  二人就此分別,李崇義當即命人打掃戰場,而陳泰則回了一趟節度使府,將草賊撤退的好消息告知薛崇。

  此時薛崇已經甦醒,聽陳泰親口確認,平盧軍確實派來了援軍,且圍城的草賊也確實撤了,這絕處逢生的狂喜,險些叫這位節度使再度昏厥。

  隨即,陳泰又前往北門,將這個好消息告知判官周岌、掌書記鄭確,眾人大喜過望,連帶著周遭尚未離城的百姓,忘情歡呼。

  歡喜之餘,周岌連忙吩咐杜元:「快,快將此前出城的人都追回來。」

  至於陳泰,則帶著王惇、許穆、高晟並輔兵們,又將傷員搬回城西南的駐地,隨即清理南城牆西段城上城下的屍體,回收兵器、甲冑、箭簇等。

  這戰鬥後打掃戰場,歷來也算繳獲之一,且收穫最豐,陳泰尤其惦記著那一百八十名鹽寇。

  那可是身披兩層甲的草軍精銳,一百八十名草寇,那便是三百六十身皮甲,尋常草寇即便人數過千,也未必能湊出這個數目,更別說這些鹽寇遺落的兵器,無一不是優質。

  可惜等他回到南城牆西段一看,那一百八十名鹽寇的屍體早已不見蹤跡,城上城下只剩下遍地僅穿著布襖的尋常草寇。


  也是,若非實在沒辦法,草賊撤軍時豈會遺落那一百八十名鹽寇的屍體?哪怕是為了其身上的皮甲,也得將屍體搬回去。

  甚至於,就連城上陳泰麾下部卒的屍體,也有許多人被剝去了皮甲,甚至有人被剝得精光,赤條條得被丟在一旁,看得陳泰與麾下部將無不咬牙切齒。

  「好生將犧牲的軍士收殮。」

  「是。」

  隨著陳泰下令,數百名輔兵開始忙碌,將己方軍士的屍體搬至城內,至於草賊的屍體,為省力則乾脆直接從城上往外丟。

  當然這並不算完,明後日,他們還得再到城外,去處理這些草寇的屍體,將其搬到城外的空地,找個地方埋了,或者放把火燒了,免得污了水土,引發瘟疫。

  大概半個時辰左右,李崇義派人來傳喚陳泰。

  原來,是東城的守軍遠遠望見那三百名平盧騎兵正在返回途中,李崇義準備出城相迎,派人來問陳泰是否要同去。

  那僅率三百騎就敢追擊過萬草軍的平盧軍將領,陳泰自然要去見一見。

  於是他將打掃戰場的事務交給許穆,僅一人便匆匆趕往東門。

  等他來到東門時,東門已然敞開,李崇義率約五十名藩兵,在護城河外列隊相迎。

  而遠處,王敬武率領的三百平盧騎兵,距此也只剩一里之地。

  差不多等到陳泰快步走到李崇義身旁,在略落後李崇義半個身位的位子站定,那王敬武也已率騎兵來到,隔著約三十餘步,三百名平盧騎兵齊齊勒韁止步。

  旋即,那王敬武翻身下馬,韁繩扔給親兵,邁步走向陳泰與李崇義一行。

  見此,李崇義亦領著陳泰上前,待雙方湊近後,李崇義率先抱拳感謝:「某乃天平鎮節府都知兵馬使李崇義,多謝將軍馳援,我鄆州才得以保全,敢問將軍尊敬大名?如何稱呼?」

  王敬武擺擺手,爽朗地笑道:「王某小小一偏校,豈敢以將軍相稱?李都知直呼我王敬武便是。」

  王敬武?

  陳泰心下微動,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便在旁仔細打量。只見這王敬武約莫二十七八歲,身材魁梧,皮膚黝黑,下頜胡茬濃密,乍看便是一副爽朗猛將的模樣。再看其此刻衣甲沾血,這印象愈發深刻。

  此時就見王敬武的目光掃過東城牆下那些草賊屍體,輕笑道:「宋帥命我等來援時,就怕你鄆州支撐不住,未曾想……你等竟是堅守至今,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可惜我平盧的步軍未至,否則,定要叫那巢賊重蹈昔日沂州之敗!」

  「……」

  李崇義面上笑容稍稍一僵,舔著嘴唇附和乾笑兩聲,旋即忽然轉頭看向陳泰,似有深意道:「陳泰,你怎不跟這位王軍將說兩句?」

  唔?

  王敬武聞言轉頭看了眼陳泰,僅粗略一掃,心中沒來由地一跳,隨後仔細打量,他這才看清陳泰身上衣甲處處是刀砍出的豁口,卷邊處殷紅一片,血肉模糊。

  饒是他此前還率三百騎追擊過萬草賊,此時也不禁心驚,忙問道:「這位是?「

  「乃我鄆州十將,陳泰。「李崇義嘴角微不可察地輕揚,代為介紹道:「我鄆州能堅守至今,他居功至偉。屢次孤身潛入草營,攪得草賊徹夜不寧,草賊恨不得收而殺之,卻奈何他不得。這前前後後死在他手中的草寇,沒有三百也有二百……「

  陳泰轉頭看了眼李崇義,旋即平靜道:「不到三百。「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迄今為止切切實實死在他手中的草賊,確實不到三百,估摸也就二百出頭。

  王敬武聽得心驚,起初本能地不信,可再看一眼陳泰那平淡的神情,不知為何竟信了,當即抱拳道:「不想天平竟有陳十將這等猛將,失敬失敬。」

  之後,他再跟李崇義、陳泰說話,已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傲氣,不再有意無意地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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