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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鎮遏壽張

2026-09-08 21:57:12 作者: 佚名

  與李崇義談定諸事之後,陳泰也不多留,帶著王峻又去探望節度使薛崇,卻被告知後者仍昏迷未醒,便出了節府,回到城西南他部曲駐紮之處。

  回到駐地後,他將王惇、許穆、高晟三人也喚來,告知出鎮一事。

  三人得知薛崇為防止自己死後,陳泰與李崇義各率藩軍自相殘殺,引發內亂,遂與李崇義做了交易,將陳泰外放為駐縣鎮遏使,不禁都為陳泰感到委屈,可又因為駐派的乃是大縣壽張,又有些驚喜,心情可謂複雜。

  畢竟論及實際利益,壽張縣無論規模還是其他,都絲毫不比須昌遜色,區別僅在於既非鄆州治所,又不是節府所在罷了。

  陳泰去了那邊,遠離節府,無事不得返回,日後難免就要受李崇義掣肘。

  雖說目前李崇義不至於如此,但以後呢?這事誰也難以保證。

  但反過來說,這也是目前最佳的處置方法,總不能薛崇尚還在人世,他們幾個便與李崇義撕破臉,大打出手,掀起他鄆州的內亂。

  而既已決定出鎮壽張,那麼有些事就必須提前安排,比如說傷員。

  自草軍遠遁、東平收復的那日起,鄆州上下便已在陸續清點傷亡。

  此次鄆州之戰,鄆州上下可謂是損失慘重,最初兩千藩軍、三千輔兵,到最後只剩下六七百藩兵與千餘輔兵,陣亡超過一半,難怪就連草軍也不得不贊一句,果真頑強。

  至於陳泰麾下部曲,在草軍第二次攻打鄆州時,三百部卒陣亡近五成,其中十二人致殘,之後補足至五百,卻也在草軍第三次攻城時,再度傷亡慘重。

  時陳泰麾下部曲那三支隊伍中,「百勇旅」為力阻樊橫那一百八十名鹽寇,戰至僅餘四十二人,其中七人落下重度殘疾;而「三百士團」身為防守主力,全員三百人,戰後僅餘一百二十一人,重度殘疾者亦有十三人;相較之下「百弓旅」折損最輕,全員百人,戰後尚餘七十八人,僅二人重度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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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場守城戰下來,陳泰前後兩次守城部卒總共六百五十人,戰死三百六十三人,僅餘二百八十七人,且其中還有重傷致殘者三十四人,或雙目失明,或是失去拇指乃至多根手指,甚至是整個手腕,整條胳膊,實在不能再作為軍士,剔除這些,僅剩下二百五十三人。

  其餘哪怕單眼被刺瞎,胸肺被刺穿,只要能活過來,只要大致保留戰力,那便不算殘疾。

  縱然如此,這慘重的傷亡仍讓陳泰唏噓,所幸草賊已退,他又得了壽張一縣做地盤,既有工夫重整部曲,也有錢糧安置這些殘疾退伍的軍士。

  提到出鎮壽張時,陳泰對王惇幾人道:「明日,我與王峻、許穆,先行前往壽張查探,王惇、高晟,你二人留在鄆州照看傷卒,告知他們出鎮之事,待過些日子,傷卒逐漸痊癒,陸續遷往壽張。……戰死部卒的家眷,及落下殘疾的軍士及其家眷,亦不可棄之不顧,勸他們遷至壽張,我必會善待。至於那些輔兵……其家眷若願跟隨,之後也帶上吧。」

  是了,除了陳泰麾下部曲,事實上他當時麾下還有五百輔兵,在廝殺中也折損了數十人,只不過這些輔兵實際並非他麾下,仍屬鄆州,哪怕陳泰有心善待其家眷,也不好強迫。

  至於剩下那些輕傷的輔兵,相信李崇義不會放行,畢竟這次鄆州傷亡慘重,也必要擴充藩軍,而李崇義等本州牙將,自會優先選擇本地人。

  見陳泰願意照顧殘疾軍士及戰死部卒的家眷,王惇大為觸動,抱拳由衷稱讚:「十將仁義。」

  從旁許穆打趣道:「什麼十將,如今該叫都頭才是。」

  也是,如今陳泰出鎮壽張,做了鎮遏使,名正言順掌握一都兵馬,已然是都將一級。

  中午待用過飯,陳泰再次前往節府,拜會判官周岌。

  見面之後,二人稍作寒暄,先就節度使薛崇的病狀嘆息了一番,旋即便談及節府派僚屬協助陳泰打理壽張一事。

  周岌笑道:「此事節帥已派人囑咐過,只是周某這邊怕陳十將多想,便未立即安排……」

  陳泰當即猜到周岌心中顧慮,輕笑道:「節帥怕我不善經營,才提及派節府僚屬相助,我豈會不識好歹?」

  周岌聽罷,心中顧慮頓消,當即笑道:「哈哈,陳十將智勇兼備,豈可視為尋常武夫?是周某多慮了,周某這便替陳十將安排。」

  說罷,他便喚入一名小吏,吩咐道:「去叫戶曹的鄭晏,及倉曹的韋度前來。」


  小吏應聲而去。

  此時周岌又將一份牒文交予陳泰,口中道:「此乃任命牒文,至於方印,此前在嚴鎮將手中,李都知先前派人去壽張打探時,州兵推稱不知所蹤,節府只得叫人再刻一方,還需等些時日。」

  陳泰微微點頭,旋即攤開牒文一看,果然是差補他作壽張鎮遏使的牒文,上面寫著他姓名,然後是職務,充壽張鎮遏使、兼都頭,知壽張縣事,最後有批允日期,以及都知兵馬使李崇義押署,節度判官周岌、掌書記鄭確同署。

  他細看兩遍,見無差錯,便小心收好。

  不多時,鄭晏、韋度二人便來到屋內。

  鄭晏稍年長些,約莫三十來歲,或許是因為辛勞,額前已有幾分皺紋,而那韋度則較為年輕,也就二十四五,看著頗為面嫩。

  周岌指著二人對陳泰介紹道:「鄭晏乃須昌本縣出身,早年曾考過明經科,奈何時運不濟,屢試不第,為生計便入了節府,於戶曹做了多年佐吏,戶籍、田賦、錢糧出入,皆頗有心得;韋度亦本縣出身,原本也要應舉,偏偏近年先是連番大旱,之後賊寇四起,道途不寧,便只好絕了這份心思,為家中生計,索性也入節府,於倉曹任職,因資歷稍淺,一時難受提拔。……我已與他二人談過,他二人皆願隨陳十將同往壽張,輔佐打理縣事。」

  陳泰當即起身,向鄭晏、韋度二人抱拳施禮:「二位先生願意相助,陳泰感激不盡,日後定不相負。」

  鄭晏、韋度見此受寵若驚,趕忙拱手回禮,連道不敢。

  其實他二人只是因陳泰近期在鄆州聲名鵲起,一來不願得罪,二來也是覺得這陳泰或能成事,因此當周岌找上二人時,應下了這差事,沒曾想陳泰初見便如此禮遇,又當面許諾,這讓二人意外之餘,心下更感歡喜。

  從旁,周岌見陳泰如此態度,心下也是暗暗點頭,笑謂鄭晏、韋度二人道:「既如此,你二人便速去收拾,莫誤了陳十將行程。」

  「遵命。」鄭晏、韋度拱手領命,先是跟陳泰約好明早啟程同赴壽張,又鄭重向陳泰施禮,這才告退而去。

  相較來時,二人臉上多了幾分笑容,也多了幾分期待。

  二人離去之後,陳泰又與周岌談了片刻,這才告辭而去。

  離開節府之前,他又去拜見薛崇,想要當面辭別,可惜此時薛崇依舊昏迷未醒,只好作罷。

  次日天明,陳泰再次前往節府,一來探望,二來向薛崇辭行。

  這回薛崇倒是醒著,只是精神明顯不佳,喘著氣囑咐了陳泰一番,旋即便又昏昏欲睡,令陳泰頗為感慨,但也算是當面向薛崇辭行,了卻了心事。

  稍後待他回到城西南的駐地,不止王峻、許穆已率五十名傷勢較輕的部卒準備妥當,鄭晏、韋度二人也帶著收拾好的行囊,等候在此。

  為表示對鄭晏、韋度二人的重視,陳泰將當初從草賊處搶來的四匹戰馬,分了兩匹給二人代步,這更讓二人受寵若驚。

  待等一切準備妥當,陳泰便帶著王峻、許穆、鄭晏、韋度並五十名部卒,在王惇、高晟等人的相送下,出鄆州東門,朝壽張縣而去。

  沿途閒著無事,陳泰便聽鄭晏講述壽張的大致情況。

  壽張位於須昌西南,兩縣相鄰,縣城相距僅四十餘里,北接陽穀縣,西北挨著范縣,東部與中都比鄰,地處鄆州交通中樞,又扼著濟水,從地緣上看,正好將鄆州與濮州、曹州隔絕。

  到這,陳泰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哪怕薛崇是出於好意,讓他選擇壽張,而他本身基於後世的認知,也選擇了壽張,但李崇義如此爽快地將壽張這個大縣交付於他,未必不是打著叫他去防備濮、曹二州的心思,變相將他視為鄆州的西邊屏障。

  為此陳泰暗暗打定主意,回頭再見到李崇義,定要就這事向那廝討些好處,起碼得讓李崇義撥給他一批武器裝備,以便他重整部曲。

  講述完方位之後,鄭晏又向陳泰簡單介紹了一番壽張的物產。

  先說土地一項,壽張全境幾乎都在黃河與濟水之間,地勢多為平原,較為平坦,尤其南北兩端,多為兩河沖積平原,土地大多肥沃,除梁山、巨野澤等不宜耕種之處,哪怕中間區域,也因境內多有河流、湖泊,便於灌溉耕種。

  但也因此存在兩大隱患。

  其一便是洪澇。

  北面的黃河一旦決口,河水泛濫,壽張北部直至漢時所修金堤一帶,怕是都要被大水淹沒。


  而南面的濟水,原本問題不大,但若是黃河泛濫,奪了濟水,就難免會導致濟水河道淤泥堆積,又因濟水橫貫巨野澤,難以清淤,一旦泛濫,澤水便向壽張南部漫溢,不止短期隔絕壽張與中都、須昌的道路,甚至可能淹沒壽張南部。

  但倘若風調雨順,壽張年產十五萬石穀物不在話下,豐年甚至可達二十萬,更有甚者,據鄭晏所言,這兩個數字還是基於壽張登記在冊的三千頃耕地而言,實際隱田存在多少,州府也不得而知。

  照這麼看,壽張確實是一塊寶地,李崇義只要陳泰每年上繳州府三萬石谷,也確實算得上是優待。

  除此之外,梁山靠近中都一帶,還有鐵礦,雖山上目前被多股賊寇所據,為禍四鄰,但在陳泰看來,這也不什麼麻煩。

  甚至是南面的巨野澤,在陳泰眼裡也並非不可利用。

  至於第二項隱患,那便是壽張地境過於平坦,邊緣幾乎無險可守。

  尤其是西邊,考慮到目前濮、曹兩州立場難測,無法斷定他們是否暗通王仙芝與黃巢的草軍,這塊最需防範,可偏偏又無險可守,委實有些棘手,日後需在這處所建哨堡,再派藩兵巡視,以防賊寇入境。

  似這般琢磨著,陳泰領著眾人繼續往壽張方向而去。

  沿途,倒也遇到一兩個村落,但村內卻幾無人煙,也不知被草賊裹挾走了,或是在草賊犯境時逃去了梁山一帶,此時尚不知草賊已經退去,故看起來頗為破落荒涼。

  約莫申時前後,陳泰一行終於抵達壽張縣。

  遠遠望見那壽張城的輪廓,莫說隨行的眾人個個心神激動,滿懷期待,就連陳泰也不禁心潮澎湃。

  這裡,日後就是他的地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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