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陳泰領王峻、曹銳二將,率二十名步卒、三十名弓手,又叫本地隊頭李全作為嚮導,往梁山方向去,一來招還逃入山中的縣內百姓,二來為來日圍剿山上賊寇做探查。
梁山位於壽張縣正南三十五里處,陳泰還記得《水滸傳》中將其描述為有「萬仞」之險,又說周圍有八百里梁山泊,「山排巨浪,水接遙天」,可等到陳泰來到真正的梁山,卻僅僅只看到一座普通的小山,據李全所言,東西、南北都不過五里左右,粗略一算,占據最多也就十二三個壽張縣城。
山體周圍,更是不見那所謂的八百里梁山泊,充其量也只有一些長滿各種植物的沼澤濕地,面積也遠遠沒有八百里。
「這山……能藏多少人?」
陳泰指著遠處的梁山問李全。
李全粗略一算,回答道:「回都頭,若是不考慮吃的,只是帶乾糧上山躲藏的話,一兩萬人倒是也能擠一擠……」
「那若是乾糧吃完呢?」
「那就得下山覓食了。」李全搖搖頭道:「雖說山中時而也有些走獸,但若僅靠打獵的話,怕是百人都難以為繼。」
「我聽說這山上有賊寇,那他們靠什麼為生?」
「主要是靠搶掠,還有附近村莊的孝敬。」
「搶壽張?」
「不不。」李全連連搖頭道:「若非餓昏了,否則這些山寇並不敢冒犯縣城……之前嚴鎮將在時,我壽張起碼也有四五百藩軍,山上的賊寇豈敢冒犯?他們主要是搶在梁山腳下官道及驛道經過的商隊……」
「這邊有商隊經過?」
「還不少。」李全解釋道:「都頭你也知道,我壽張縣位於鄆州與濮、曹二州當中,無論從濮、曹二州往鄆州方向去,或從鄆州往他二州去,都要經過壽張……」
「那也是經過縣城啊。」
李全連連點頭道:「經過縣城不假,但大多還要經過梁山集,那裡可比縣城熱鬧多了。」
「梁山集?具體說說。」
「都頭也知曉,梁山有鐵礦,似是位於梁山東側那面,早年州府曾在那邊設過冶所,就地開礦、煉鐵、鍛造兵器甲冑。起初那邊只有官吏、駐軍,還有礦夫、丁夫、冶匠、鐵匠等。但這數百人的吃用,菜蔬肉食,難免要倚靠附近村莊,日子一久,便成了一處集市。不止附近村莊的人會來賣些東西,集內的鐵匠,也會私下幫人鍛造、修補農具。漸漸地,愈發熱鬧,就連往來的商賈,時而也會來集上轉一轉……」
陳泰瞭然地點點頭,旋即又問:「縣城知道麼?我是說之前的嚴鎮將。」
「嚴鎮將自然是知曉的,集裡的人可不敢短了給鎮將的那份孝敬。」李全笑著解釋。
也是。
陳泰微微點頭,繼而又問:「孝敬什麼?錢?」
李全笑了笑道:「這卑職便不清楚了,卑職之前不過是個火頭罷了……據卑職所知,大概每半年,梁山集便要派人給嚴鎮將送些錢,另外還有兵器、箭簇等,數量多寡,那卑職便不得而知了,也就嚴鎮將身邊人才知曉……」
「焦橫?劉順?」
李全搖頭道:「那兩人可算不得嚴鎮將心腹。」
那多半是跟嚴亢一塊死了。
陳泰瞭然地點點頭,旋即又看了一眼梁山,吩咐李全道:「領我等去梁山集。」
從旁,王峻一臉納悶:「不去山中探查了?」
「先不去了。」陳泰搖搖頭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到梁山集去招攬一批鐵匠,鍛造春耕所需的農具。」
一想到這事,他便忍不住血壓飆升,誰叫草賊攻破壽張後,不止搶了縣內錢糧,還搶了縣內鐵器,連帶著犁耙耖耱钁鍬等農具也一併都搶了,也不知是去充當兵器,還是打算熔了作為重新打造兵器的材料。
於是李全便領著眾人繞過梁山,梁山東南側的梁山集而去。
大約行了十五里路,一行人隱約望見了那梁山集的輪廓。
只見那梁山集挨著梁山山腳,好似一座小城,粗看方圓約莫三四里,比壽張縣略小一些,城牆也矮上一些,不過也有護城河,或者叫做壕溝。
粗略一算,這梁山集怕是也有壽張縣的一半大小,可住個幾百戶。
再靠近些,但見那梁山集煙霧裊裊,隱約還能聽到一些響動,不知是打鐵聲,還是開礦聲。
「有駐軍麼?這邊?」陳泰隨口詢問李全。
李全點頭道:「卑職記得是有一隊人的,但是否還活著,那便不得而知了……」
陳泰聽得一怔,旋即便想起草賊曾襲掠周邊,心下頓時瞭然。
也是,草賊怎麼可能放過這塊呢?
這麼一想,他心中難免焦慮,畢竟會打鐵的鐵匠,多半也能打造兵器,對於草賊而言那可是難得的人才,一旦遇上,多半要被裹挾而去。
此時,遠處梁山集城上幾名守兵,似乎也注意到了陳泰一行五六十人。
一時間,集城內警鐘聲大作,繼而,大批守兵登上城牆,各持兵器,做出迎敵架勢。
為防引發誤會,王峻策馬先行,到城下朝城上高喊:「城上的不必驚慌。我乃新任壽張鎮遏使麾下捕盜使王峻,此番隨鎮遏使同來梁山集,但開城門便是。」
城上的守兵面面相覷,但緊張的氣氛倒也緩和了幾分,幾名原本舉弓對準王峻的弓手,也將弓箭放下。
此時城上探出一個軍將打扮的漢子,皺眉朝城下喝道:「壽張鎮遏使乃徐康徐鎮將,何來什麼新任鎮遏使一說?」
王峻一愣,旋即大笑道:「先前的壽張鎮遏使喚作嚴亢,幾時叫過徐康?休要詐我,速速開門。」
話音落下,陳泰也馭馬徐徐來至城下,抬眼望向城上,饒有興致地打量那軍將。
而那軍將也在城上打量陳泰,旋即吩咐左右:「開門。」
不多時,城門緩緩敞開,那軍將獨自出城,快步走到陳泰跟前,抱拳行禮道:「可是新任鎮遏使當面?不知鎮將如何稱呼?」
陳泰的目光在這人右手拇指掃過,但見完好無損,心下有些意外,皺眉問道:「之前,草賊可曾襲掠此處?」
那軍將一愣,回答道:「回鎮將話,草賊確實襲掠過此處。」
「你逃了?」
「……」那軍將又是一愣,猶豫道:「草賊人多勢眾,集內難以抵擋,故……我與集內幾名管事合計一番,趁草賊殺進集來、大肆搶掠之際,與集內眾人一同逃至山中……」
「哦。」陳泰恍然,微皺的眉頭舒展:「那倒也不算不戰而逃。」
說罷,他翻身下馬,再次打量眼前這人,問道:「我名陳泰,你叫什麼?」
那軍將當即端正神情,抱拳稟道:「回鎮將,卑職喚作徐進,乃嚴鎮將麾下隊頭,去年十一月,奉命率一隊人駐守梁山集,直至今日。」
「還剩多少人?」
「還剩三十二名弟兄。」
「唔。……徐康是你何人?」
「呃……」徐進面露窘色,尷尬道:「是我叔父……叫鎮將見笑了。」
「看來你叔父待你不錯。」陳泰輕笑一聲,目視這徐進打量了幾眼,又點了點頭:「不錯。」
這徐進興許也聽出陳泰在稱讚他,臉上浮現幾絲歡喜,但旋即便好似想到了什麼,抱拳問道:「恕卑職斗膽問一句,嚴鎮將他……」
陳泰平靜回道:「草賊襲壽張時,嚴鎮將率人抵禦,不幸戰死。」
「啊。」徐進似乎也有猜測,聞言並不驚訝,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見此,陳泰伸手拍了拍他臂膀道:「今我為壽張鎮遏,可願歸我麾下?」
那徐進毫不猶豫,當即抱拳道:「願為鎮將效力!」
陳泰滿意地點點頭,旋即朝著面前的梁山集努努嘴:「跟我說說這梁山集。」
「是,鎮將請。」徐進忙將陳泰迎入集城。
王峻、李全及五十名都兵,亦尾隨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