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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威逼利誘

2026-09-11 23:25:27 作者: 佚名

  「這……陳鎮將,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陳鎮將說的是,春耕之事關乎我壽張闔縣軍民生計,我等亦是壽張人,豈能盡心盡力?縱然千難萬難,我等亦會趕在春耕之前,打制五百具農具送至縣裡,且在今年年末之前,打製成剩下的……」

  聽聞陳泰要收回梁山集這處冶所的管理,程裕、楊茂二人當即有些慌了,連忙改口,信誓旦旦做出保證。

  畢竟他們知道,陳泰作為壽張鎮遏使,真有這份權力收回對梁山集的管理,甚至叫縣衙頒布禁令,禁止他們開採梁山一帶的鐵砂,及後續的冶煉等事。

  這便是當代一縣鎮將的權力,只要在其轄地,境內一切都受其掌控,稱之為隻手遮天也不為過,縱然是地方豪強大族,亦不敢得罪當代的鎮將。

  而看著態度大變的程、楊二人,陳泰心下冷笑之餘,也在暗自權衡。

  半晌,他繃緊的面龐緩緩放鬆,環顧四周慢條斯理道:「既然兩位想談談……」

  那程裕會意,連忙拱手道:「集北有可議事之地,舊時為冶監理事之處,鎮將若不嫌棄,不如移步議廳,詳談趕工一事?」

  從旁的楊茂側身連番相請:「鎮將請、鎮將請。」

  「請。」陳泰朝二人抱了抱拳,旋即向二人所指方向,率先邁步。

  程裕、楊茂二人趕忙跟上,全程緊跟在陳泰左右,恭恭敬敬地指引方向。

  至於其他人,則依次跟在身後,先是王峻、曹銳、徐進、李全,隨後是麾下都兵,最後才輪到程、楊二人那七八名私曲,身份等級,一目了然。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那舊冶監廳事所在。

  說是舊日冶監廳事,其實也不過就是常見的房子,外頭乍看像是木屋,實則為防失火,多是土木混合,再加上時日依舊,看起來頗為破敗。

  而廳事周圍,多為空曠空地,從地上殘留的鐵砂、木炭碎渣來看,這些空地原先估計也留作堆放冶料之處。

  「許久未曾收拾,鎮將莫怪、鎮將莫怪。」程裕連聲道,旋即引著陳泰走入廳事的主廳。

  「爾等在四下警戒。」

  

  王峻揮手示意麾下都兵,旋即招呼曹銳、李全、徐進三人進廳。

  程、楊二人那七八名私曲還想跟著進去,幾名都兵用身體一攔,雙臂環抱看著他們,那七八名私曲立馬止步,面面相覷一番後,只能乖乖留在屋外。

  而此時那主廳內,陳泰步至廳中,正隨意打量著屋內。

  相較外頭的破敗,這廳內稍微還算好些,正中為廳,擺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靠山牆的位置,放著放著幾本薄書,以及筆墨紙張。

  壁上掛著一副輿圖,泛黃且邊緣捲起,畫的好似就是這梁山集。

  角落還有一口形似大鍋的玩意。

  至於主廳左右兩側,似乎各通一間側廳,兩者間用粗厚的布隔開。

  陳泰撩起東邊側廳的帘布,往內掃了一眼,便見屋內擺著幾張矮桌,靠牆處還有一排木架,架上堆滿簿冊,也不知是冊庫還是治事之處。

  「鎮將請上座」

  那程裕將陳泰請至主位,而楊茂則走到角落那口形似大鍋的大鍑旁,用長柄勺舀了一碗茶水,恭敬遞給陳泰,連聲道:「廳事鄙陋,鎮將切莫嫌棄。」

  陳泰辨出碗內茶水,點頭接過後禮節性地沾了下唇,隨即放在面前的桌上。

  見此,那楊茂又忙去給王峻、曹銳四人分茶。

  而此時,王峻四人早已頗有默契地站在幾處門窗處,倚著牆看向廳外,接過茶水也不客氣。

  「兩位也坐。」見那程裕仍站在桌旁,陳泰伸手邀請。

  程裕遜謝幾聲後,這才坐下,而此時那楊茂也端來他與程裕的茶水,在陳泰的示意下,也在桌旁坐下,但卻不敢作聲。

  畢竟二人已經意識到,眼前這位氣勢迫人的年輕鎮將,怕是不好糊弄。

  他二人不開口,陳泰也不開口,這難免令屋內的氣氛有些凝重,這亦反令二人頗有些坐立不安。

  半晌,還是陳泰率先開口,打破廳內的寂靜。

  「兩位若不介意,先跟我說說集內的狀況?」

  程裕拱手問道:「不知鎮將想知道哪些?」


  陳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隨口道:「你撿著緊要的說,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這……」程裕看了眼陳泰,愈發有些侷促。

  只見他看了眼倚靠在窗旁的徐進,拱手道:「如實稟告鎮將,我梁山集……現大致有二三百人,其中二百餘人管冶事,二十餘人管集市事,剩下便是徐隊頭所率的藩兵,及……及……我等各家派來協助守集之人。」

  「如今時興管私曲叫協助守集之人?」陳泰隨口道。

  程裕聞言一驚,連忙道:「鎮將言重了,我等哪敢豢養私曲?不過是些莊丁,派來看守集城,免得賊人惦記而已。」

  「莊丁?那些人可都穿著甲呢,看著比藩軍都不差,是吧,徐進?」

  「鎮將說的是。」被喊到名的徐進站直身體,微一頷首。

  程、楊二人頓時便慌了,畢竟私藏甲冑的罪名可要比私藏兵器嚴重得多,陳泰完全可以拿這事給他們扣個罪名。

  心慌之餘,楊茂口不擇言道:「鎮將且聽小人解釋,之前嚴鎮將……」

  話未說完,程裕便開口打斷,拱手對陳泰道:「鎮將教訓得是,雖我幾家是為抵禦賊人,但確實於制不合,待小人回莊與族中商議,將這些甲冑獻於鎮將,只是……若缺了這些甲,家族難以抵禦賊人,族中老幼惶惶不安……」

  「呵。」陳泰看了兩眼程裕,忽而轉口問道:「集內產鐵情況如何?」

  那程裕看似是鬆了口氣,但也僅僅只是鬆了些許,斟酌且帶著幾分遲疑道:「集內出鐵……月可出鐵五六千斤……」

  「幾人開礦?日開礦幾斤?幾人運料?幾人冶煉?幾人燒炭?集內有冶爐幾座?一日幾爐?一爐煉鐵幾斤?出鐵率……出鐵能有幾成?」陳泰看似慢條斯理,嘴裡卻吐出一連串的問題,只聽得程、楊二人面色震驚。

  半晌,程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斟酌著回道:「回鎮將話,現有礦夫六十人,一日可採鐵砂……六十斤,三十五人運料,三十五人冶鐵,三十五人燒炭,另有十人運炭。集內有冶爐三座,一日一爐,一爐可出鐵……二百餘斤。至於出鐵能有幾成,應……應有三成。」

  三成?30%?

  這個出鐵率在陳泰看來偏低,不過考慮到此時的冶鐵水平,加之他暫時還不清楚梁山的鐵礦屬於富礦還是貧礦,倒也並非不能接受。

  「六十人開礦,日採鐵砂六十斤,即三千六百斤,三成的出鐵,那差不多便是一千斤……那集內這三個冶爐不夠用啊。」陳泰隨口道。

  「是……是不太夠用……」程裕額前稍稍有些冒汗。

  陳泰輕笑一聲,旋即再次皺眉:「那這每月產鐵的數目也不對啊……一爐就算它二百斤,三個爐子便是六百斤,那一個月,不就是一萬八千斤?」

  程裕微吸一口氣,忙道:「鎮將且容小人解釋。小人之前確實說過一日一爐,但並非每日都會開爐,每月還需抽出些時日修補……」

  「我就算你每月開爐十五日,剩下十五日修補,那也有九千斤啊。」

  「啊……」程裕張口結舌。

  從旁,楊茂慌忙找補:「是這樣,鎮將,冶爐出的鐵,只是生鐵,若煉成熟鐵,還有損耗……」

  「我知曉。」陳泰微微點頭,隨即反問:「怎麼,之前那每月產鐵五六千斤,指的是熟鐵?」

  程、楊二人立馬便不做聲了,面色倉皇。

  見狀,陳泰覺得時機也差不多了,慢條斯理道:「陳某初來乍到,也願結交縣內大族,況且眼下正為諸事發愁……」

  程裕當即拱手道:「鎮將但管吩咐,若有可效勞之處,我等必定竭盡全力。」

  陳泰也不客氣,開口道:「第一樁嘛,你二人也聽到了,便是農具之事。」

  程裕瞭然,拱手道:「我等竭盡全力,必在春耕之前為鎮將湊足五百具農具,敢問第二樁?」

  「這第二樁嘛,我來赴任之時,節府都知兵馬使李崇義李都知曾特地囑咐我,要我儘快擴充都兵至一千人,以作守御,奈何州里才逢惡仗,艱難擊退草賊,兵器甲冑損毀嚴重,只能撥我四百人的裝備,剩下的需我自行籌措,若梁山集可提供足夠的鐵料,再借我些從事多年,能打兵器的匠人,倒是能讓我省不少心。……兩位以為呢?」說到最後,陳泰笑容可掬地看向二人。

  程裕、楊茂也並非聽不明白,面面相覷、神情變幻。

  奈何卻不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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