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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兩寨歸附

2026-09-16 21:05:01 作者: 賤宗首席弟子

  「某名周慶,寨內弟兄抬愛,推某做個寨主,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那為首的魁梧漢子握著步槊,向陳泰抱拳。

  陳泰瞥了眼那把步槊,估測分量不輕,但對方握在手中卻紋絲不動,足見氣力不小。

  再細細打量這人,虎背熊腰、面方口闊,一副猛漢模樣,關鍵是目光炯炯,委實不像賊寇。

  按下心中好奇,陳泰抱拳道:「我名陳泰,乃節府所命,新任壽張鎮遏使……」

  「原來是陳鎮將,不知率官軍來此,有何貴幹?」周慶再次抱拳。

  陳泰也不隱瞞,如實相告:「春耕在即,苦於縣中人手不足,聽聞梁山上有數伙強人,特來勸降……」

  此言一出,周慶身後一二百嘍囉登時譁然。

  「原來是來圍剿的官軍。」

  「那便沒什麼好說,將他們殺退便是!」

  「都噤聲!」周慶轉頭喝止身後手下,隨即驚疑不定地打量陳泰,見這位看似年輕的鎮將明明是人少的一方,此時卻面不改色,鎮定自若,心下暗暗稱奇。

  目光再瞥向王峻、曹銳及那百名都兵,見這些人神情凝重,卻無絲毫懼色,心下更是一凜,當即便意識到,這怕不是尋常藩軍。

  不過,之後待目光又掃過蹲在一旁的趙苗那一溜人,周慶緊繃的面龐亦鬆了幾分,略一思忖,將手中步槊交給身旁手下,抱拳笑道:「此處並非議事之地,陳鎮將若不嫌棄,不如隨周某上山,至寨內小坐?」

  說罷,讓開半個身子,伸手相請。

  「那就叨擾了。」陳泰當即答應,似瞧不見正前方那一二百嘍囉那般,徑直越過周慶身旁,走向人群。

  不知是懾於陳泰氣勢,抑或只是周慶的約束,眼見陳泰朝自己等人走來,那一二百嘍囉竟自動分開,讓至左右,但依舊握著兵器,虎視眈眈地盯著陳泰。

  奈何陳泰似根本不在意。

  「不是請我上山麼?」他回頭沖周慶道。

  「啊,是。」周慶回過神來,爽朗一笑,一面暗暗佩服這位年輕鎮將的膽魄,一面吩咐手下道:「陳禾,你帶幾個弟兄,將山門修一修。」

  「是。」那喚作陳禾的賊寇點了點頭。

  

  「請。」周慶走至陳泰身旁,伸手相請。

  「請。」

  二人並肩而行,穿過人群,王峻、曹銳二人見了,便領著都兵與李全、劉順二人也要跟上山去。

  從旁一眾賊寇見了,當即便要上前阻攔,但卻被一名頭目模樣的漢子抬手攔住:「不必阻攔,讓他們上山,休叫人小瞧了咱們。」

  聽到這話,王峻回頭瞧了那人一眼,饒有興致道:「倒有幾分膽氣。……怎麼稱呼?」

  「李平。」那頭目平靜答道。

  「王峻。」王峻指了指自己,隨即轉身跟上。

  「李大哥……」

  趙苗揉著脖子走向李平,低聲道:「這伙官軍……很不尋常。」

  「唔。」李平目視陳泰一行離去的背影,微微點頭,隨即環顧趙苗及那些負傷的賊寇,吩咐道:「這裡交給陳禾他們,你等也回山上料理一下傷勢。」

  「噯。」

  而與此同時,周慶正領著陳泰等人往山上走,途中除了指路,倒也沒過多交談。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周慶領著陳泰一行來到峰頂,來到一座大寨跟前。

  只見這寨子,形狀有些奇怪,營柵之內,便是二三層的寨樓,上方那一扇扇窗戶後頭,似有些婦人在暗暗打量他們,隱約還能聽到些孩童的聲音。

  「請。」周慶引陳泰至寨門前。

  陳泰微一點頭,一同走入寨內,旋即便發現,這寨子形如「回」字,四周的寨樓多是二三層,彼此以廊道相連,底下正中間,則是一片空地,僅有一幢二層的木樓,入口處掛著一塊未上漆的木匾,上刻「百義廳」三字。

  四下張望,這寨內廊道間及空地上,此時有一二十名婦人正在晾曬衣物,有的身旁還跟著些孩童,見周慶領著陳泰、王峻等穿皮甲的官軍,不覺有些緊張,紛紛停下手裡的活,面露不安。

  「無需驚慌,這位是壽張新來的鎮將……」周慶向寨內婦孺解釋道。


  話音剛落,一個看似三四歲的女娃抱著用草編成的球,噔噔噔跑到三人跟前,小臉懵懵,仰頭望著陳泰、王峻等幾個陌生人。

  待她望向陳泰時,陳泰一愣,隨即以報以微笑。

  而當那女娃又看向王峻時,王峻嘿嘿一笑,那女娃不知怎的有些畏懼,抱著草球退後兩步,扭頭便往寨內跑,結果剛轉身便絆倒在地,當即嘴一扁,哇哇哭叫出聲。

  「……」陳泰、曹銳不約而同地轉頭瞧向王峻,叫這糙漢子漲紅了臉。

  所幸周慶已快步上前,將女娃扶起,拍去她膝上浮土,笑著揉了揉她腦袋,低聲說了幾句。

  隨即,估摸是那女娃的娘,趕忙過來將女兒抱走,面帶愧色連連對周慶躬身。

  周慶擺了擺手,瞧著那母女退至一旁,轉身向陳泰幾人,卻見他們仍站在原地,心下一愣,隨即上前抱拳告罪:「冒犯鎮將了。」

  「談不上。」陳泰微微搖頭,他身旁的王峻卻低聲嘟囔一句:「卻是冒犯到我了……」

  周慶神情古怪地瞥了眼王峻,輕咳一聲,指著不遠處那百義廳道:「鎮將,我等進廳詳談如何?」

  陳泰也無異議。

  少頃,王峻、李全、劉順跟著陳泰,隨周慶進了那百義廳,而曹銳則領著五十名鐵壁營步兵、五十名弓手,守在寨門內外。

  尾隨而來的那一二百賊寇見此頗感不快,但礙於周慶之命,又被李平所約束,也不敢造次,只好守在一旁,暗暗監視,防備曹銳等人驟然發難。

  而此時在那百義廳內,陳泰四下打量,只見廳中擺設倒也尋常,無非是幾張矮桌,幾條矮凳,看那做工,也不知是否是寨內自製。

  「鎮將喝茶還是喝酒?若要喝茶,寨內倒也有,只是寨內都是些粗漢,分不清好壞;酒的話,乃我寨內用山果自釀,卻也算不得好酒。」周慶邀陳泰幾人就坐,旋即問道。

  陳泰對這周慶印象不差,聞言笑道:「那便嘗嘗貴寨的私釀。」

  周慶聽罷便走至廳口,吩咐手下去取酒。

  不多時,那李平便端著一酒罈來到廳內,身後還跟著兩人,三人分出幾碗酒,端至陳泰、王峻、李全、劉順以及那周慶跟前,旋即自己給倒了一碗。

  「請。」周慶抬手道。

  陳泰低頭看向桌上瓦碗內那紅澄澄的酒水,李全、劉順不敢動,而陳泰與王峻卻不遲疑,端起碗來,前者緩緩入口,後者一飲而儘儘。

  這百義寨自釀的酒,滋味倒不錯,入口酸酸甜甜,甚是爽口。

  「不錯。」少頃,陳泰將空碗放回矮桌,開口稱讚。

  「……就是沒啥酒味。」王峻也放下空碗,略有掃興。

  見狀,周慶、李平及另兩名頭目眼中閃過一絲欽佩之色,隨即將碗中酒一飲而盡,似在證明什麼。

  李全、劉順這才敢喝。

  「我觀陳鎮將,與某以往見過的鎮將大為不同……」

  待放下空碗,周慶目視陳泰,似由衷感慨。

  陳泰笑道:「我看周寨主,也不像是我尋常山寇……」

  周慶自嘲一笑,搖頭道:「我等本就不是賊寇,無非是聚在一處,求個活路罷了。」

  「你是何處的藩軍麼?」陳泰試探道。

  周慶驚訝地看兩眼陳泰,略一思忖後,承認道:「鎮將好眼力,我確曾當過一陣藩軍……在魏博莘縣,當地牙軍蠻橫,我與李平幾人氣不過,失手殺了兩人,只得逃亡……」

  「魏博牙軍啊……」陳泰恍然。

  當今天下最為驕橫的,莫過魏博牙軍,莫說驅逐節度使,弒將弒帥,也不算稀奇。



  「只是我跟李平、趙苗,其餘弟兄,陳禾是兗海的,孫和、孫讓兄弟是感化的,皆是前些年大旱時逃至這一帶,聚在一起,意氣相投,便在此結寨,謀個生路……」

  他口中兗海、感化,即泰寧軍與感化軍。

  「寨內那些婦孺呢?」

  「多是逃難而來的流民,有的有漢子,有的漢子死了,僅剩孤兒寡母,眾弟兄瞧她們可憐,便收容下來。」

  「想不到你等倒還挺仗義……」王峻神情古怪道。

  周慶自嘲笑道:「也談不上仗義,無非就是一口吃食的事。既有餘糧,收容她們也無妨。」


  「為何不投州縣?」陳泰問道。

  周慶搖頭道:「也曾指引她們去投州縣,然大多不收婦孺,只收青壯,便是收婦人,也只收……呵。」

  陳泰沉默片刻,道:「我今為壽張鎮遏使,正愁縣中人口不足,男女老幼皆可投奔,不知周寨主可願舉寨歸順?」

  王峻在旁附和道:「這山也上了,酒也喝了,如今卻說不降,那便是不給我家都頭面子了。」

  這話若在先前,李平、孫和、孫讓三人多半要惱,此時三人卻無惱意,只看周慶如何定奪。

  只見周慶目視陳泰,正色問道:「陳鎮將先前說,只要投奔縣城,受縣中差遣,每人每日可獲兩升口糧,老幼減半,果真如此?」

  「自然。」

  「吃食有了,那用物呢?」

  「衣被住處,皆由縣衙供給。」

  「這可須費不少錢糧……」

  「我自會想辦法,就問周寨主,是否願意歸順。」

  「……」周慶瞧了陳泰幾眼,沉思片刻,轉頭又瞧向李平三人,見三人並無異議,心下已有些意動,正要點頭答應,忽然山下又傳來鐺鐺鐺的敲鑼聲。

  「唔?」

  屋內眾人紛紛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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