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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破寨(二)

2026-09-24 00:33:11 作者: 賤宗首席弟子

  時間回到一刻之前,就在陳泰領著王峻、王勇並五十名鐵壁營老卒殺上峰頂的那一刻,黑風口北側,王惇亦迅速派遣援軍。

  「周寬,你做第二隊,快!」

  「是。」鐵壁營隊頭周寬領命,亦率麾下五十名老卒,沿著山脊隘道朝峰頂而去。

  「曹銳,接下來輪到你等。」王惇再次催促。

  「是。」百弓營營頭曹銳亦率麾下百餘名弓手登上山脊隘道。

  轉眼工夫,便先後有二百都兵沿著那山脊隘道前往峰頂,支援陳泰、王峻等人,使得黑風口北段這邊,只剩下周慶、李平所率五十餘名東峰營都兵,及另五十名鐵壁營都兵。

  此時王惇喊到周慶,同時用眼神示意。

  周慶心下會意,待經過監軍小使楊承憲時,抬手道:「請吧,楊小使。」

  那楊承憲這會兒正仰望著峰頂,聽著頂峰處傳來的廝殺,忽地聽到這話,面色一滯:「請、請什麼?」

  「我叫小使先請啊。」周慶指了指那條山脊隘道,理直氣壯道:「小使不是來監軍麼?豈有不親臨陣前的道理?」

  「我?本使也要去?」楊承憲指了指自己,滿臉愕然。

  「那是自然。」周慶雙目微瞪,冷哼道:「我等眾弟兄皆在與賊寇廝殺,難不成小使還想留在後頭,白撿軍功?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你不是要來分功麼?那就給我親臨陣前!」

  楊承憲聞言色變,剛要說什麼,就見王惇在另一側喝道:「周慶!你又想做什麼?我再告誡你一回,這裡是天平,而非魏博!你以為你還在魏博做藩軍麼?」

  魏、魏博藩軍?

  楊承憲倒吸一口冷氣,當即就想離周慶遠些,奈何被李平擋住,後者冷笑道:「楊小使想去哪呀?」

  「周慶、李平!你倆莫不是要造反?」王惇怒聲斥道。

  周慶斜睨一眼王惇,冷哼道:「王惇,你少對周某大呼小叫,你除了最早跟隨都頭,還剩什麼?」

  「你!」王惇勃然大怒。

  然周慶卻不再理會王惇,斜睨一眼楊承憲道:「我也知曉,我等進剿虎頭峰,叫小使也分一份功勞,乃都頭的意思,周某也不敢說什麼,但好歹請小使給我親臨陣前,若小使只是縮在後頭,便可白撿功勞,那兄弟們可不服……」

  

  說罷,又面朝王惇道:「王惇,你且問問鐵壁營的弟兄,是否服氣?」

  「不服!」

  周慶麾下李平、趙苗、孫和等,率先帶頭起鬨。

  從旁,五十名鐵壁營都兵,也假裝面面相覷,如此反倒顯得王惇勢單力孤。

  見此,王惇走到楊承憲身旁,低聲道:「周慶攛掇都兵,待我之後稟報都頭,定將其重罰,眼下,唯有請小使暫受委屈……」

  楊承憲也知道魏博的藩軍素來驕橫,其牙軍甚至敢殺節使、監軍,一聽周慶、李平出身魏博藩軍,早已嚇得失了方寸,此刻見王惇都無法壓住那周慶,也不敢耍性子,連連點頭答應,哆哆嗦嗦地站上山脊隘口,面色發白地一步步往前挪。

  而趁其未注意,周慶走到王惇身旁,低聲告罪:「王虞候……」

  王惇瞥了眼田順等楊承憲的親兵,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絲毫不見先前的盛怒,甚至還豎起拇指表示稱讚。

  見此,周慶也不再擔心真的得罪王惇,壓低聲音道:「我再去嚇唬他一下。」

  王惇眉頭一皺,低聲道:「莫過猶不及,真把他嚇出好歹來。萬一他真不慎摔下去……」

  「放心,我有分寸。」

  周慶微微一笑,旋即快步上前,繼楊承憲之後登上那山脊隘道。

  可憐楊承憲作為宮裡的宦官,此番跟他義父楊守訓一起來天平軍赴任,哪裡走過這等險惡的山路,眼瞅著隘道兩側深達五十丈的峭壁幽谷,雙腿止不住地打哆嗦。

  偏偏周慶還故意走在他身後,時不時地嚇唬他:「若小使不慎失足摔下去,也不知是否算做殉於公事?」

  楊承憲又怕又氣,恨恨瞪了眼周慶。

  「還敢瞪我?」周慶雙目一瞪,伸手抓住楊承憲的手臂,假意將其一推,實則牢牢拽著,就怕這閹人當真失足摔下去。

  可即便如此,這一下也嚇得楊承憲雙腿發軟,當即伏倒在地,死死攥著裸露的岩石,一動也不動,口中還大喊:「殺人了,殺人了,王虞候救命……」


  身後的都兵哄然大笑,即便是王惇也不禁失笑,深吸幾口氣強行憋住後,這才假作厲聲呵斥:「周慶,你再敢冒犯楊小使,之後我定會稟明都頭,將你嚴懲!」

  「是、是。」周慶隨口敷衍著王惇,隨即拍了拍楊承憲的背,催促道:「快走吧,楊小使,都頭還等著咱們接應呢,似你這般擋在半途,後頭的弟兄都過不了。」

  楊承憲無可奈何,唯有小心翼翼地趴在山脊路面,一點一點往前挪,那模樣,相較昨日王勇、周寬等人故意裝出的模樣還要不堪,看得身後的都兵們鬨笑陣陣。

  那鬨笑,叫楊承憲又羞又氣,然此時他卻不敢分心,徐徐挪至更為兇險的「三尺路段」,往下一看兩側的深谷,當即便覺下體一松,一股暖流宣洩而出,當即潤濕了褲襠。

  周慶跟在其身後,當即便瞥見楊承憲屁股處濕了一大塊,心下暗樂,不過卻未再開口嘲諷奚落,免得這廝情緒激動,果真不慎摔下去。

  似這般,楊承憲一點一點地挪過三尺路段,即便後續的脊路逐漸放寬,奈何只覺得雙腿發軟的他也無力再站起身來,加之不斷周慶催促,他唯有忍著羞辱與委屈,連挪帶爬,繼續一點點往前挪,以至於這段總長百丈的山脊隘口,卻是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

  最後還是周慶實在不耐煩,一把抓住這廝的手臂,在其似殺豬般的悽厲喊叫下,將其生生拽到了峰頂。

  踏上峰頂,又喘了片刻,楊承憲這才緩過氣來,只見他恨恨地瞪了眼周慶,不顧雙腿依舊發軟,便向山寨內疾奔,口中大喊:「陳鎮將,陳鎮將……」

  而此刻在虎頭峰的主寨內,陳泰早已率人控制住了局面,正叫麾下都兵挨個屋子搜尋被擄而來的女子,捎帶清點寨內的財貨、存糧,便見楊承憲一路疾奔而來。

  待來到跟前,楊承憲顧不得喘勻氣息,便尖著嗓子告狀道:「陳鎮將,你麾下那周慶,犯上作亂,強行逼本使過那條隘道,叫本使險些死在那,你須重重罰他!」

  陳泰故意面色一沉,假意質問跟著楊承憲前來的周慶道:「周慶,可有此事?」

  周慶故作遲疑道:「在我魏博,監軍本就該親臨陣前……」

  「住口!此乃天平!」陳泰當即喝止,假意道:「罰你半年俸錢,若下回再敢對小使不敬,我定不饒你!」

  「是。」周慶故作悻悻之色,同時還不忘怨恨地瞥一眼那楊承憲,他眼中那幾如實質的殺氣,嚇得那楊承憲渾身一哆嗦,甚至隱隱有些後悔招惹這個魏博出身的軍將。

  從旁,營頭王勇也是知情者,瞥見楊承憲衣袍的下擺處濕了一塊,且濕在尷尬處,心下微動,伸手扇了扇鼻子,故意叫道:「這哪來一股騷臭味?咦,楊小使,莫不是你尿了?」

  在場的都兵紛紛看向楊承憲,見其衣袍下擺果然有片濕了,當即哄堂大笑。

  楊承憲又羞又氣,尤其當他注意到陳泰的目光亦掃向他衣袍下擺處,心下更感羞憤,仗著陳泰在旁,正要喝罵,忽然有人拍他肩膀:「莫哭喪著臉,送你一件好玩意。」

  說罷,那人便將一團東西塞到他懷中。

  楊承憲本能地接到懷中,旋即低頭一看,這才看清竟是一顆頭顱。

  「娘咧!」他驚叫一聲,閉著眼睛將其拋出。

  周圍都兵見狀,又是一陣鬨笑。

  此時楊承憲才看清塞給他人頭的正是王峻,惱羞成怒,正要開罵,卻見王峻一臉茫然道:「那可是賊首張達的首級,我好意贈給小使來著!」

  賊首張達的首級?

  楊承憲眼睛一亮,一時也顧不得王峻是否故意捉弄他,當即便要去撿,可又覺得那人頭過於滲人,猶豫之際,正好他的親兵田順四人也趕到,他忙指著人頭道:「田順,快去拾回那人頭,那是賊首張達的首級。」

  「好咧。」

  田順當即應下,目光掃過楊承憲衣袍下擺處的濕處,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然臉上卻不見半點端倪,笑呵呵地上前將那首級拾起。

  得了那張達的首級,楊承憲的情緒明顯改善了許多。

  而此時,陳泰麾下鐵壁營的都兵們,已陸續將被擄掠的女子都帶到這片空地處。

  只見這些女子,大的二三十歲,小的只有十來歲,約莫有二三十人,長得都挺標緻,一個個用破舊的被褥裹著身軀,額前、臉上、手臂等處,或多或少皆有被打的淤傷,神情也畏畏縮縮,恐於見人。

  陳泰邁步上前,朝著這些女人抱了抱拳,正色道:「我乃壽張鎮遏使陳泰,今與監軍楊小使一同進山圍剿張達一夥,你等只管指認糟踐你等之人,我與楊小使為你等做主。」


  這一番話,讓楊承憲也頗為受用,奈何他此刻濕了衣袍下擺,不便示人,遂拉了個親兵擋在身前,朝那些女子招了招手,捏著官腔道:「陳鎮將說得是,你等只管指認兇徒,陳鎮將與我為你等做主。」

  一眾女子面面相覷,似有些畏懼。

  旋即,其中一個膽大的,指著前方一眾跪地的賊寇的一個,恨恨道:「他!」

  「不、不是,我未曾……」那被指認的賊寇抬頭一瞧,嚇得連連搖頭。

  「殺!」陳泰平靜道。

  王峻聽了,快步上前,也不顧那賊寇仍在狡辯,一刀斬下,結果了性命。

  其身旁一名賊寇見了,作勢起身,驚駭道:「我等已降,軍將何必還下死手?」

  「我去你娘的!」王峻一併將其砍殺,驚得餘下的賊寇瑟瑟發抖。

  而此時,有了之前那名女子帶頭,其餘被擄掠的女子也紛紛指認糟踐過她們的賊寇。

  「那個。」

  「殺。」

  「還有那個。」

  「殺。」

  隨著那些女子陸續指認,陳泰也平靜下令,他麾下的都兵不顧那些賊寇求饒狡辯,當即上前,將被指認的賊寇就地斬殺,轉眼工夫便殺了大半,足足三十餘人,只余寥寥十餘人,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楊承憲在旁看著,心下暗暗吸了口涼氣。

  顯然他怎麼也沒想到,看似頗好打交道的陳泰,實則竟是這般殺伐果斷,為替那些被強擄來的女子做主,眼都不眨一下,當即便連殺三十餘名已投降的賊寇。

  此時他也隱隱意識到,何以連周慶、李平等魏博藩軍出身的傢伙,在這陳泰跟前也是規規矩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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