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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內政與賊蹤

2026-09-25 08:16:35 作者: 賤宗首席弟子

  須昌作為鄆州治所、天平鎮節府所在,西、南、北三面的屏障分別為壽張、中都與平陰。

  只要這三縣不失,須昌便只需防著草賊從東面來襲即可。

  至於張裼為何只命壽張與中都加意防備,只因他並不認為此前還在沂州的草賊會繞過整片泰山,穿越平盧鎮,北襲平陰。

  即便復襲他天平鎮,也多是返回至兗州,從中都方向侵入。

  為此,他在命節府發了牒文之後,又下令從陽穀、盧縣、平陰等地各抽兵三五百,移駐中都,使中都的兵力增至三千人。

  至於鎮內濮、曹二州,他也命節府下了牒文,只是這二州自薛崇任節度使時,便對節府陽奉陰違,去年的錢糧賦稅,至今未向節府全部繳清,是否肯聽節府號令,各遣三五百人前來,周岌、李崇義等節府舊部皆不抱多大指望,連帶著張裼也因此動了整頓之心。

  但眼下草賊仍在鄰鎮泰寧軍遊蕩,張裼也不敢大動干戈,萬一引起鎮內內亂,叫鄰鎮看了笑話倒還罷了,就怕再次引來草賊。

  當日,節府向壽張發下兩份牒文,其中一份為褒獎,以陳泰盪除梁山群寇有功,擢為都押衙,並賜錢絹百貫。

  都押衙亦是節度軍職序列,位在押衙之上,再往上便是各類兵馬使,月俸大致在四十五貫上下,並不算少,但對於陳泰這等外放鎮遏使的鎮將而言,這筆月俸實則不多。

  畢竟鎮遏使的進項,本與縣裡所入相干,縣內收的錢糧賦稅,按例向節府上繳一部分,餘下的往往歸鎮將自用,或是自己揮霍,或是給麾下都兵置辦戰馬兵器等,但不管怎麼說,升職總是好事,何況另外還有價值百貫錢絹賞賜。

  既然是對陳泰的賞賜,按理也可以計入陳泰的私帑,供他自行吃用,不過但凡有遠志的軍將,多會賞賜手下,陳泰也不例外。

  但鑑於目前壽張依舊衰敗,縱使給軍士發錢也沒有太大用處,陳泰索性便給出征的四百都兵每人發了一百錢,餘下的六十貫,命人從近地范縣、陽穀、中都等縣,購得豬羊上百頭,以改善麾下近千都兵飯食,自己不留一文錢。

  都兵們得知此事,士氣提振之餘,對陳泰也愈發擁戴。

  而另一份牒文,則是告知草賊已離沂州,命壽張加緊防範,並且,若是草賊襲擾中都,須立即派兵救援。

  陳泰聞訊後,喚來游奕將許穆,命在訓練騎兵之餘,加強縣內四境的監視。

  午後,壽張城內張、楊兩名匠頭一齊找到陳泰,並帶來了陳泰先前吩咐他們打造的布面鐵甲,總共打了三副。

  陳泰檢查了一番,雖感覺做工有些粗糙,但也勉強可以接受,遂派人叫來王惇、王峻、許穆、高晟四人,看四人作何評價。

  這種布面鐵甲,防禦力雖強過皮甲,但遠不像傳統札甲那般刀槍不入,故王峻對此意興缺缺,但王惇協助陳泰掌管都兵,高晟掌管糧秣,他二人卻更重視打造的速度,但聽打造一副傳統札甲的工期,竟可以打造五副布面鐵甲,僅一個月便可打造不下三十副,當即意動。

  

  而除了王惇與高晟,主管騎兵的許穆也對這種輕便的布面鐵甲也頗感興趣,畢竟他那二十來個騎兵,騎的都不是什麼好馬,難以負擔過重的甲冑。

  於是陳泰當場拍定,叫張、楊兩名匠頭率領城內其餘十三戶鐵匠,加緊打造布面鐵甲,爭取早日能讓麾下近千都兵全部換裝。

  張、楊兩名匠頭遵令告退,旋即便有守城的都兵前來稟報,稱梁山集的管事程裕,押送一批鐵料、農具,來到壽張,懇請見陳泰。

  陳泰心下困惑,便派人將那程裕請來。

  只見那程裕一見陳泰,便開口恭維:「陳鎮將真乃虎將,大展神威,僅用兩日便將張達一夥剿滅,日後我梁山集不復為賊寇所擾,定可日益興旺,我壽張也定會日漸繁榮。」

  原來,之前陳泰率人進剿虎頭峰時,曾叫駐梁山集的營頭徐進率人佯攻協助,程裕也因此得知縣裡正在圍剿虎頭峰,並且也聽到峰頂的喊殺聲。

  昨日程裕派人一打聽,便得知陳泰已率人盪除張達一夥,非但將其近二百賊寇殺得只剩十餘人,且自身一人未損,這讓他大為震動,連忙告知家中。

  而此時,程家家主程衷也已托人去須昌打探陳泰的底細,得知陳泰乃故帥薛崇舊部,如今又得到新帥張裼賞識,更不敢怠慢,當即敦促程裕借著向壽張督運鐵料、農具之便,再次向陳泰示好。

  恭維之餘,程裕亦針對陳泰之前對梁山集下達的命令,做了回覆:「……之前,陳鎮將命徐營頭傳達,叫我梁山集多派人採礦,多造幾個冶爐,小人與楊茂已命人建造,新造三座冶爐,可將每月產鐵增至……一萬八千斤……」


  陳泰看出程裕在說數字時那斟酌的模樣,意有所指道:「數千斤也好、上萬斤也罷,日後梁山集每月產鐵的七成,需交付縣內,縣裡按人頭髮放口糧錢俸,餘下三成,允許你各家私留,打造兵器、甲冑,裝備私曲……」

  程裕有些驚訝,但依舊矢口否認有私曲:「陳鎮將大度,不過,我各家哪有什麼私曲,無非是一些族丁、佃戶罷了。」

  陳泰也不揭穿,笑了笑道:「似眼下這世道,賊寇橫行,你各家組織私曲自保,其實也不難理解……」

  說著,他忽然心下一動,問程裕道:「你幾家都有多少鐵匠,每月能造多少兵器甲冑?」




  見此,陳泰笑著解釋道:「莫誤會,我只是忽然想到,若你等私下截留鐵料只是為了打造兵器、甲冑,武裝私曲,其實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不若你等將各自家中的鐵匠獻給縣裡,由縣裡統管,你等私曲所需的兵器、甲冑,只管向縣裡買即可。……若你等願意,我還可以授予你等各家一個隊頭甚至旅帥的職務,叫你等名正言順地擁兵,當然,人數不可過多,每家至多只能二百人,且也無俸祿,更不算都兵。」

  可即便如此,程裕心下仍有些意動,猶豫試探道:「果真?」

  陳泰笑笑道:「我為壽張鎮遏使,雖志向在守御一方,但有時也未必能面面俱到,若是縣內大族各有一支私曲,再配合鄔堡,也可幫著抵禦流寇,減輕縣內負擔。……當然,必要時,需聽縣裡號令,若有人趁此機會,大肆招攬流民,擴充私曲,妄圖割據,抗拒縣裡,那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豈敢豈敢。」程裕連道不敢。

  兇悍如虎頭峰張達一夥,也被縣裡平了,二百人被殺得只剩下十幾人,他們這些境內的大族,哪有膽子割據。

  「待小人回去後,與家主商議……」

  「唔。替我向各家傳個話,願意的將家中鐵匠獻給縣裡的,之後管縣裡購置兵器甲冑即可,不願的,也任由他們,本月之前,叫各家派人向縣裡報一聲。」

  「是是。」

  「還有,今日我收到節府牒文,稱此前攻陷沂州的草賊,已離開沂州,不知遁去何方,節帥擔憂他們復來我天平,已在中都集結重兵嚴防,你等各家若與泰寧軍有買賣往來,也幫著打探草賊行蹤……」

  一聽草賊,程裕當即面露駭色,連連點頭:「一定一定,我等盡當竭力為縣裡打探。」

  昔日草賊攻入壽張境內,最為驚駭的莫過於這些大家族,若非早早建造了鄔堡、還挖了地道逃生,不止家中錢糧要被席捲一空,怕是族人也要被殺光。

  以至於如今一聽草賊,便如談虎色變,面露驚駭。

  此後月余,鄆州尤其是中都一帶,如臨大敵,日夜防備著草賊從兗州方向復攻鄆州。

  直到六月初九,盧興、盧旺、盧貴三人率西峰營五十名都兵,打著天平壽張的旗號,押送由五十輛驢車的鹽隊,載著二百五十石平盧海鹽,運抵感化鎮的徐州彭城,未曾想恰好在城外撞上草賊。

  當時只見官道遠處塵土飛揚,僅片刻,便有漫山遍野的草賊紛涌而來,先有騎兵開道,後有步兵護著輜重,驅趕著各種牲口,浩浩蕩蕩,猶如長龍一般,遠遠望不見盡頭。

  盧興一行心下大駭,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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