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江上。
一艘客船，隨波而去。
船上還有一些行人，皆是城隍施法，稻草人所化。
李觀塵立於船頭上，靜心感受著通天江的水流與靈氣。
果位已經崩散，他可以聚攏，但並無合適的精怪與善人，承接江神果位。
客船緩緩駛出城隍管轄範圍。
剛駛出不久，前方忽有浪濤滾滾，逆勢而行。
一股陰森寒氣，撲面而來。
「還真是急切了些。」
李觀塵心中想著。
那厲鬼並未出現，在遠方施法，試探客船。
但如此舉動，以證明對方之急切。
客船被浪濤拍擊，劇烈搖晃，李觀塵也跟著搖晃起來，宛若凡人。
待客船穩定，繼續前行，卻是風平浪靜。
約莫半刻鐘。
陰煞之氣迅速接近，在水底之中如鬼魅般前行。
李觀塵右手一招，拂塵化光而來，落在手中。
嘩啦
江水分開，一道黑色身影，衝出江面，陰氣滔天，直撲李觀塵而來。
只是，撲到一半，黑色身影陡然僵住了。
客商呢？
怎成了一位道人？
上當了！
驚慌之際，想要退走，拂塵走蛟龍，纏繞住黑色身影，強大的力量，讓他無法掙脫，拉到了船上。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黑色身影驚恐求饒。
對方能夠輕易制住他，令他反抗不得，這份修為，已經遠超那位老城隍了。
那老城隍，真能請仙下凡不成？
李觀塵指尖浮現一縷紫氣，打入黑色身影內。
黑色身影劇烈抖動，痛的面目扭曲，一塊金色殘片，被強行拉了出來。
「神位，我的神位……」
黑色身影身子扭曲著，心中萬分懊悔，不該招惹這道人。
「江神果位殘片，怎到了你手中？」李觀塵淡淡道。
黑色身影目光呆滯，渾噩道：「我本是山林一孤魂，在通天支流，見得一黑魚精，帶著這神位，要去投靠那金鯉大王。」
「我吃了黑魚精，奪了神位，便離不得通天江，日夜遊神搜尋我的下落，我亦不敢離開。
我需要修行，完善神位，便以水族和過往之人為食。」
水浪破開。
蛤蟆妖馱著老城隍來了，躍上客船。
「老城隍，你怎親自來了？」李觀塵道。
「小老兒擔憂道長安危，雖然法力虛弱，但也想著盡一份力，只是沒想到，小老兒小覷了道長。」老城隍道。
蛤蟆妖看著那神位，眸中有幾分親切：「是江神娘娘的果位。」
「果位崩碎，哎。」老城隍沉沉嘆息。
果位崩碎，正神不存。
李觀塵看著神位殘片，略微皺眉，果位既然未曾完全消散，那江神娘娘應該還有一絲氣息才對。
可這果位殘片之中，過於乾淨了。
這厲鬼被他亂了心智，斷不會隱瞞，未曾見過江神娘娘的氣息。
他隨手將果位遞給蛤蟆妖：「既然是江神遺留，你又是江神水族，一心興善，可願承接？」
蛤蟆妖連連擺手：「不可不可，我生的醜陋，世人見我無不厭惡，豈能承接江神果位？」
「這小蛤蟆雖有善心，但法力不足，若是承接了果位，恐也難以管理通天江。」老城隍道。
「也罷，那便歸於通天江，以待有緣人。」李觀塵隨手一拋，果位殘片跌入通天江內。
「道長境界高遠，小老兒佩服。」老城隍拱手道。
換做一般仙客，怕是會據為己有，畢竟是江神果位。
通天江神位，乃是一江正神，縱使放在整個神道，亦是上神。
李觀塵道：「貧道志在仙道逍遙，不願被一江之地束縛，此事已了，貧道也該遠走了。」
「道長將去何方？」老城隍問道。
「走走瞧瞧，順道送小蛤蟆一程，去見見那位金鯉大王。」李觀塵道。
「道長，此物出自通天江，小老兒得之無用，再放下去，怕是要積不知多少灰塵咯。」
老城隍取出一個翡翠葫蘆，遞給李觀塵。
李觀塵伸手接過：「貧道正確裝酒之物，就不可能老城隍客氣了，倒是一件寶貝，內藏乾坤。」
「這是江神娘娘借小老兒之手，將寶物轉交給道長，也算是一份緣法。」老城隍笑道。
「那貧道得回去一趟，打一葫蘆酒，小蛤蟆，你且在此等待片刻。」李觀塵道。
城隍廟香客不少，雖然都是廟祝所用，但他取一些，廟祝也不知曉。
「那是人間香火，可不敢受。」
李觀塵衝著通天江作揖一禮：「貧道李觀塵，借凡俗錢財，打一葫酒，還請通天江借一份緣法。」
話音剛落，江水滔滔，竟有上百道流光，飛射而來。
流光落在船上，有碎銀，亦有銅板。
「多謝。」李觀塵道謝一聲，江水恢復平靜。
老城隍怔怔看著這一幕：「通天江有靈？」
「神道果位，亦會擇主，貧道歸還神位，通天江與貧道緣法，了斷此緣。」
李觀塵道：「貧道先去打酒，老城隍，你也快些回去吧。」
他駕起法雲，轉瞬離去。
老城隍默然不語，只是靜靜立於客船，良久，沉沉一嘆，化作流光，返回城隍廟。
神位便是一方區域意志，與其說是區域有靈，不如說是天地有靈。
李觀塵入道之後，對於天地有了新的感觸。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天地至公，卻不會幹涉世間之事。
入道者，天下往，天地親近。
通天江果位，自然親近於他，想要他承接果位。
可他不願意，也不會勉強。
厲鬼這等偏離了道，通天江果位不喜，雖無法干涉世間之事，卻不願聚攏果位，助厲鬼成神。
縱使沒有李觀塵，厲鬼就算是修個千年，也不可能登臨江神之位。
回到小酒館。
老掌柜正在教導二狗，傳授他釀酒技術。
「老掌柜，貧道來打酒了。」李觀塵道。
「這次打多少？」老掌柜問道。
李觀塵取出錢財和翡翠葫蘆：「貧道就這些錢財，你看能打多少？」
「道長發財了？你這錢夠買我這店鋪所有酒了，你這葫蘆怕是裝不下。」老掌柜道。
「你儘管裝，若是裝不下，那貧道下次再來。」李觀塵道。
老掌柜抱起酒罈，開始裝酒。
一壇壇酒裝進去，葫蘆始終只有一層底。
老掌柜怔然：「道長，你這葫蘆怎地裝不滿？」
「可裝一湖之水。」李觀塵道。
「道長仙人耶？」
「求道者，非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