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塵在赤河停留了三日，對於此界有了大概的了解。
行船東行，抵達風雲渡，再北上百里，便是寧國都城。
李觀塵孤舟而行，在河面上化作一道黑影。
隨波逐流，已過兩日。
李觀塵眉頭輕皺，自金鯉大王宮殿出來，便覺得有人在窺探。
起初以為是為自己送行，可如今已經快到風雲渡，這窺視感依舊不曾減弱。
念頭散發，小蛤蟆正在水下跟隨，但窺視者不是小蛤蟆。
而是……天地！
「小蛤蟆，貧道已經到渡口了，莫要再送了。」李觀塵道。
小蛤蟆浮上水面，眼巴巴地望著他：「道長，我能否與你同行？」
「哦？你一直想入赤河，如今入了，卻不願留下，可是受了欺負？」李觀塵道。
「並不是，水族待我很好，留下這幾日，我過的很開心，但我想了許久，覺得這不是我想要的。」
小蛤蟆道：「我想跟著道長修行，成為獨一無二的異種，若是留在赤河，我修不成的。」
「可以。」李觀塵道。
「多謝道長。」
小蛤蟆激動地跳上孤舟，身子再度縮小，化作一個掛件，吊在李觀塵腰上：「我就在這，形如玉墜，定不給道長添麻煩。」
李觀塵笑了笑，未曾多言，而是思索著，誰在看著自己？
風雲渡到了。
貨船排列在碼頭，正在卸貨裝貨。
李觀塵剛到了渡口，便有官軍圍了上來：「戰事吃緊，徵調船隻。」
「可。」李觀塵隨手將繩索遞給官軍。
他到了渡口，也用不上這船兒了。
「這是你的船錢。」官軍取出一兩碎銀子，遞給李觀塵。
李觀塵詫異道：「還給銀子？」
「用你的船，自然給你銀子，快一邊去，莫要耽擱了糧草。」官軍揮手道。
李觀塵拿了銀子，抬步離開。
現在看來，寧國似乎沒有那麼糟糕。
換做虞朝，官軍用船，哪會給什麼銀子，不找你要銀子便是仁善。
出了渡口，便是集市，十分熱鬧，有租借馬車，馬匹的。
李觀塵隨手將碎銀子遞了過去，租了一輛馬車：「去京城。」
「好嘞，公子，今晚就能到。」
一名瘦削老丈，熱情道。
那窺視感消失了，李觀塵皺了皺眉，還是傳訊給金鯉大王，告知此事。
若非是金鯉大王，那赤河之中，應該另有問題。
對方盯上的未必是自己，可能是金鯉大王這位正神。
馬車疾馳而去，管道平整，不時有商隊，有行人。
「老丈，這管道比起其餘地方，倒是平整，官軍也比其餘地方的捕快強上不少。」李觀塵道。
「這風雲渡，也算是天子腳下，自然非其餘地方可比。」
老丈道：「陛下聖明燭照，眼裡可揉不得沙子，當初有官軍欺壓百姓，陛下砍了不少腦袋。」
「老丈讀過書？」李觀塵詫異道。
「年輕的時候，跟隨一位夫子學過，可惜，也就識得一些字，明一些理，做不出錦繡文章，考不得秀才。」老丈道。
「已是讀書人，怎成了這馬夫？」李觀塵道。
「為了養家餬口，兩個兒子戰死了，留下幾個娃娃，總要想辦法掙點銀子。」老丈嘆道。
「兩子戰死，你不怨皇帝？」李觀塵詫異道。
「保家衛國，死得其所，若非年邁，我早就報名參軍了。」老丈道。
「我一路走來，見過不少逃難之人，也見過鄉野之地，抱怨世道混亂者，老丈這般，還是第一次遇見。」李觀塵道。
「各有各的難處，有的地方遭了災，有的地方貪墨成風，他們恨是應該的。
我是受了陛下好處，不曾遭受欺壓，自然感謝陛下。」
老丈道：「若哪天我幾個娃娃活不下去了，我也會罵陛下。」
李觀塵越發覺得這老丈不是普通人：「老丈貴姓？」
「陳阿三，當初那先生想給我取名，我不願受，爹娘叫我阿三，若改了名，怕他們在下面，尋不到我了。」老丈笑道。
「我曾聽聞，陳仁忠將軍之名，老丈可聽過？」李觀塵道。
陳阿三忽地沉默，良久，聲音有些沙啞：「聽過。」
李觀塵聽聞他聲音，心有所感：「二子之一？」
「大子亡，二子上，皆是那先生所教。」陳阿三道。
「那先生當真是奇人也。」李觀塵道。
「可惜，先生已經病逝。」陳阿三嘆道：「歲月不饒人啊，公子此去京城有何事？」
「見皇帝。」李觀塵道。
陳阿三一緊韁繩：「公子是哪家貴人？」
「山野閒人，可不是貴人。」李觀塵道：「聽人怒罵這位皇帝，又聽老丈誇讚，越發好奇了。」
「那你可見不到，陛下哪是那麼容易見得，你得從軍才行。」陳阿三道。
「從軍就能見皇帝？」
「是啊，每次大軍出征，陛下都會送行，可以遠遠見上一面。」陳阿三道。
「老丈可曾見過？」李觀塵問道。
「不曾見過，我又沒有參軍。」陳阿三道。
李觀塵沉吟道：「若你能見到皇帝，可有話說？」
「若我能見到陛下，只有一句話，打下去，一直打。」陳阿三聲音堅定道。
李觀塵幽幽輕嘆：「可百姓已經疲弊，青壯越打越少。」
「不還有我們這把老骨頭麼？我兒子走前說過，這只能繼續打，因為兩國不會給我們活路了。」陳阿三道：「我相信我兒子，他是大將軍。」
是否停戰，已經不是寧國皇帝說了算了。
就算是停戰，也需要一場大勝，才有和談的可能。
李觀塵沒有再言語，老丈都明白的事情，寧國皇帝不可能不明白，他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駕！」
馬鞭破空，快馬奔騰，一位位身負刀劍的男女漢子們，策馬而去。
「這些人，身子骨倒是強健。」李觀塵道。
真炁在身，應該是此界武人了。
「遊俠兒。」陳阿三道：「他們也是去參戰的，三個月前，有一群遊俠兒去了戰場，三十人去一人回，正在京城號召天下武人，前往戰場。」
「皆是好漢。」李觀塵道。
「是啊，皆是好漢。」陳阿三眼眶微紅，抽打馬兒更用力了，他也想去京城看看，這群遊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