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京城。
他曾歷經粉飾太平的大宋，也曾經歷過，一心修仙的嘉靖朝。
兩個朝代的京城，都很繁華，王公貴族沉迷享樂之中。
而寧國的京城，卻是截然相反。
氣氛有些壓抑，街道上行人稀少，唯獨徵兵處，排滿了長隊。
有衣衫襤褸的農戶，亦有身穿錦衣的少爺公子。
他路上瞧見的遊俠兒，卻沒有排隊，而是成群結隊，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樓。
這個寧國，當真是不一樣。
李觀塵下了馬車，與陳阿三分別。
臨走前，陳阿三道：「公子，若真能見到陛下，請務必轉告，一定要打下去。」
「好。」李觀塵應下了。
一路走來，街道上家家戶戶掛白綾，王公貴族也掛著白燈籠。
李觀塵來到了最大的酒樓，登天樓。
天這個字，在封建王朝，一般很少用。
因為皇帝號稱天子，有些犯忌諱。
遊俠兒們，正在裡面大快朵頤，偶有人行道過，也不曾露出厭惡的神色，反而沉沉嘆息一聲。
李觀塵來到門口，跑堂的店小二攔住了他：「先生，請見諒，今兒登天樓只接登天客。」
「何為登天客？」李觀塵問道。
店小二看了眼裡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遊俠兒：「他們便是登天客。」
「如何成為登天客？」李觀塵問道。
店小二沉默片刻，道：「先生，您還是另尋酒樓吧，莫要再問了。」
一位紅衣女子站起身來，端起酒碗：「讓他進來，飲上一碗。」
店小二這才讓過身子：「先生，裡面請。」
李觀塵步入酒樓，目光看向二樓，那裡有一位錦衣少年，身邊跟著一位白髮男子，內家真炁頗為深厚。
二人透過窗口，看著下方，遊俠兒們並未注意到。
白髮男子也注意到了他，眉頭微皺。
「怎麼了？」察覺到他神色，錦衣少年問道。
「他發現了我們，此人看似凡人，卻氣機內斂，無從感知。」白髮男子聲音奸細。
「與你一般？」錦衣少年道。
「在我之上。」白髮男子道。
錦衣少年神色凝重起來，不知李觀塵為何來此。
紅衣女子看向李觀塵，隨手一拋酒碗：「先生，接住了。」
李觀塵拂塵探出，拂塵絲筆直如橋，接住了酒碗，滴酒未灑。
在場遊俠兒們震驚地看這一幕。
「好俊的功夫。」
「先生，江湖可有名號？」
遊俠兒們出聲問道。
「方外之人，未涉江湖，雲遊至此，卻是不通世俗之事。」
李觀塵飲下酒水，來到紅衣女子身邊：「姑娘請貧道一碗，貧道也當回敬一碗。」
翡翠葫蘆，飛出酒水，滿滿一碗。
酒香四溢，遊俠兒們鼻子聳動，紛紛望來：「這是什麼酒？」
「通天江的酒，諸位嘗嘗。」李觀塵道。
「如此好酒，可不夠我們飲，我們也只會牛飲，糟踐了好酒，先生自己留著吧。」一位魁梧漢子道。
「就是，就是。」眾人紛紛道。
紅衣女子接過酒碗，一口飲盡，頗為豪爽：「好酒，先生是道人？」
「正是。」李觀塵道：「貧道李觀塵，姑娘如何稱呼？」
「胡九娘，江湖人都叫我九姑娘。」紅衣女子道。
葫蘆之中，飛出酒水，為每一位遊俠兒都添了一碗。
眾人驚奇，這小小的葫蘆，竟然能裝下這麼多酒水。
二樓的兩人，也被這一幕，驚的呆愣。
「諸位嘗嘗。」李觀塵道：「九姑娘，何為登天客？」
「奔赴戰場之人，能回來的，便是一步登天，直入朝堂。」九姑娘擦了擦嘴角酒漬。
李觀塵輕嘆道：「幾人回？」
「無人回。」九姑娘道：「登天不易，若是輕易可成，也沒有我等了。」
「諸位皆為那榮華富貴？」李觀塵看向其餘遊俠兒。
「若只為榮華富貴，老子可不會來這。」
一位漢子道：「家國有難，自當前往，若是能得榮華富貴自然最好，得不了那就算求。」
「不錯，家國家國，有家有過，老子已經沒有家了，國不能也沒了。」
「老子就是個強盜，殺人越貨都幹過，老子自己也清楚，自己不是個東西。
這一百多斤肉，若是丟在戰場，那就當還債了，若是活下來，老子也有臉回去見父老鄉親。」
「嘿，混江湖的，誰手上沒幾個人？」
「殺人者人恆殺之，死則死矣。」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我等再來世上走一遭。」
遊俠兒們推杯換盞，看淡生死。
縱使有些人心有畏懼，卻不曾有離去之心。
「道長方外之人，既然了解了登天客，這酒還吃否？」九姑娘道。
「為何不吃？」李觀塵道：「當然，貧道不會同你們前去，尚有事做。」
「哈，九姑娘可莫要胡言，哪有拉人上戰場的。」
一位黑臉漢子道：「這酒菜是登天樓請我們的，我們借花獻佛，請道長一頓。」
「江湖兒女，些許酒菜，計較個甚。」遊俠兒們齊聲道。
「道長莫要介意，我只是隨口一問。」九姑娘歉然道。
「無妨。」李觀塵道：「貧道想去見見皇帝，九姑娘可曾見過皇帝？」
二樓的兩人，目中光芒閃爍，視線落在李觀塵身上。
「不曾見過。」九姑娘搖頭道：「見他作甚，我們保家衛國，與他何干。」
「就是，那皇帝老兒有什麼好見的，別來煩我們才是。」遊俠兒們笑道。
「那皇帝老兒挺不是東西的，當初老子就是宰了個欺壓百姓的衙役，就下令通緝老子。」
「誰不是呢？他管的什麼江山，老子打抱不平，還變成通緝犯了。」
遊俠兒們破口大罵，絲毫不顧及，這裡是京城。
對於他們來說，吃了這頓送行酒，就要趕赴邊關了。
必死的戰爭，罵一兩句，也算痛快了。
「老子可不是為了皇帝老兒，是為了這片土地，為了老子身後名。」
「為了這片土地，為了身後名！」
「他們愛怎麼爭權奪利，是他們的事，老子只打外面的人。」
李觀塵靜靜聽著，酒葫蘆酒水敞開供應。
一頓酒，吃到夜深人靜，遊俠兒們多半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
九姑娘倒還算清醒，獨自走出登天樓，看著天上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