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宇文護還是屈服了,被迫答應高殷開出來的條件。
高殷退兵,交出宇文護之母閻姬,以及尉遲迥,而宇文護則是降低關稅,對北齊的商賈一視同仁,並且交出賀若弼的一家老小以及高歸彥。
定立城下之盟後,高殷就班師回朝,折返鄴城。
北齊有兩個都城,一個是鄴城,一個是晉陽。
北齊的皇帝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晉陽處理軍政大事,但是也會往返於鄴城。
比如說,跟北周或是南陳開戰的話,為了最大限度調運糧草輜重,北齊的國都就會搬到鄴城。
回到鄴城的第一時間,高殷就下詔將叛徒高歸彥凌遲處死,還命令朝中的公卿百官們觀刑。
年關將至,朔風裹挾著漫天飛雪,將北齊的鄴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慘白之中。
街巷間本該是準備迎接新春的忙碌光景,此刻卻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將通往刑場的街道圍得水泄不通。
伴隨著沉重而刺耳的車輪碾壓聲,一輛敞篷囚車在風雪中緩緩駛來。
囚車裡關押的,正是昔日身居高位,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平秦王高歸彥。
他早已沒了往日錦衣玉食的體面,身上那件曾經華貴的狐裘此刻破敗不堪,沾滿了泥污與暗紅的血跡,在寒風中如枯葉般顫抖。
他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反綁在背後,嘴裡銜著防咬的木棍,髮絲凌亂地貼在蒼白憔悴的臉上,眼神中透著無盡的絕望與灰敗。
「呸!這賣國賊,也有今日!」
「殺得好!」
「他早就該死了!」
人群中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如火山般噴發。
有人甚至將積攢的穢物與糞便毫不留情地潑灑過去,污濁的穢物順著他襤褸的衣衫往下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高歸彥被砸得抬不起頭,木棍堵在嘴裡,連一聲痛苦的哀嚎都發不出,只能任由那些帶著唾沫的雜物砸在身上。
圍觀的百姓們怒目圓睜,咒罵聲、唾棄聲交織在一起,蓋過了呼嘯的風雪。
站在刑場一邊觀刑的公卿百官們見此情形,也被嚇得一愣一愣的。
受刑的人不止是高歸彥,還有他的子孫一十五人。
滿門抄斬!
全家百餘人被罰沒為奴,賜給了被他害死的高岳的子孫。
要知道,當年的北齊名臣高岳,就是被高歸彥害死的。
高歸彥是其父高徽與婦人王氏私通所生。
九歲時被族兄高歡接到洛陽,交由堂弟高岳撫養。
由於高岳對他十分刻薄,高歸彥因此懷恨在心。
他為報早年之仇,暗中向高洋進讒言,致使高洋疏遠高岳,最終高岳憂懼而死。
作為北齊宗室,被封為平秦王的高歸彥,在夏州之戰中被俘虜,還恬不知恥的泄露軍情,給北周軍充當帶路黨。
這無異於賣國求榮了。
高歸彥的叛變,也給北齊造成了極大的惡劣影響。
高殷必須要藉此機會,告訴北齊上上下下的公卿百官們,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饒命啊!陛下,饒命啊!」
死到臨頭了,被押上刑場的高歸彥還在一個勁兒的求饒,痛哭流涕,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刑場上。
高殷卻是眉頭也不皺一下,冷聲道:「高歸彥,你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朕以你為恥!你早就該死了!」
「行刑!」
高殷決定將高歸彥明正典刑,千刀萬剮。
高歸彥死的很慘,在被活剮了兩千多刀後,終究咽了氣,與世長辭。
群臣也都被嚇得瑟瑟發抖。
高殷此舉,無疑是在告訴他們,今後誰敢叛變,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
時間進入北齊乾明元年,即公元560年,正月。
新年新氣象。
誰都知道,初登大寶的高殷一定會有一番大動作,所以那些心裡有鬼的權貴,以及地方上的官吏,都有些惴惴不安的,倍感惶恐。
此時,在昭陽殿中,高殷也召集了楊愔、崔季舒、燕子獻、宋欽道、鄭頤各自落座,商議國家大事。
高殷雖然年少,初登大寶,但是已經具備了親政的能力。
不說是大權在握,但是跟真正的皇帝別無二致了。
所以,楊愔一直在鼓動高殷厲行改革。
「陛下,我朝的官吏貪腐成風,這一直都是頑疾。」
「而今陛下繼承大統,是時候整頓吏治了。」
高殷微微頷首,詢問道:「楊卿,要整頓吏治,怕是不易。不知楊卿你打算從何處入手?」
楊愔回答道:「陛下,為了以身效法,榜樣天下,臣請求陛下免除臣的開府封王爵賞,然後詔令全國七十歲以上的軍人授予勳爵,六十歲以上的將士以及重病不勝其職的,一律讓他們退養。」
「另外,朝廷必須要將那些無才無德,靠賄賂當官的人全部黜免,以正風紀。」
值得一提的是,楊愔可不止是北齊的尚書令,貨真價實的宰相,還被高洋敕封為開封王,權位極高。
他能主動請求高殷免去自己開府封王的爵賞,完全是出於一片公心的。
此時,還不等高殷說話,侍中燕子獻眉頭一皺,就提出了反對意見:「不妥。楊令君,你應該知道,我朝自先帝在位的時候,那些無才無德,靠賄賂當官的人,不知凡幾,也屢禁不止。」
「還有軍中老邁的將吏,也很多,如果把他們都廢黜了,迫使其退養,恐怕犯了眾怒,生出事端。」
聞言,楊愔沉聲道:「要幹大事,豈能怕這怕那的?無德無才,蠅營狗苟的人為官一任,他們只會尸位素餐,魚肉百姓,耽誤大事。」
「如果不將這些害群之馬都剔除出去,如何使吏治清明?一個國朝,若是吏治腐敗,如何強大?如何長治久安?」
「還有軍中的那些年邁的、傷殘的將吏,他們難當大用了,卻還占著位子,真正有能力的人得不到晉升,又豈會真心為朝廷效力?有心也無力!」
「請陛下明鑑!」
楊愔朝著高殷長身一揖,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