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愔的話音一落，鄭頤就反駁道：「楊令君，你所言不錯，但是不知道令君有沒有想過，那些失去官職的官吏、將領，定會心生怨恨，到時候還不知會滋生什麼事端。」
「凡事，不能操之過急。依我看，可以先罷免軍中那些年邁或傷殘的將吏，等時機成熟了，再黜免靠賄賂當官，無德無才的官吏。」
燕子獻附和道：「陛下，臣認為鄭公所言極是。臣附議！」
宋欽道和崔季舒並沒有說話，顯然是不支持楊愔的那一套做法。
黜免不作為的官吏，說得容易，一時間有多少人能頂替上去？
軍中將吏的話，倒是多如牛毛。
有許多立下戰功的將士，只是被封了勳爵，賞賜一些良田、豪宅、金錢之類的，並沒有因此升官。
官職就這麼多，一個蘿蔔一個坑。
如果上頭沒有空懸的官職，他們怎麼替補上去？
高殷微微頷首道：「那就先罷免軍中那些年邁或傷殘的將吏吧。讓他們因傷退役，告老還鄉，但是待遇一定要優渥，該給的勳爵，一樣都不能少。」
「凡是致仕還鄉的，一律晉爵一等，開國縣男晉爵為開國縣子，開國縣子晉爵為散縣子，以此類推。」
「他們為大齊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馬功勞，朝廷不能虧待他們，讓他們安心頤養天年。」
頓了頓，高殷又道：「再有，楊卿兼任大中正，負責選拔官吏，量才任用。先從朝中開始任免官吏，再到州，再到郡，最後是縣。要一步步來。」
燕子獻、鄭頤異口同聲的贊道：「陛下聖明！」
楊愔也欣然領命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不能操之過急。
這時，楊愔又道：「陛下，先帝在世時，對常山王和長廣王分外器重，導致他們的權力頗大，聲望頗高。」
「現在他們一個是太傅、錄尚書事，一個是太尉、京畿大都督。常山王掌權，長廣王掌兵，又有段韶、婁睿那些人為虎作倀，恐怕對朝廷不利。」
「臣認為，必須要將二王外放擔任一州刺史，了卻皇權不穩的隱患。」
對於楊愔的這種說法，高殷頗為贊同。
高洋這廝彌留之際，給高殷留下了楊愔、鄭頤、燕子獻作為輔政大臣，但是迫於婁昭君的壓力，還是給了高演和高湛極大的職權。
這就相當於給高殷上眼藥了。
「朕該怎麼做？」
「陛下，以臣之見，可以命常山王擔任太師、司州牧、錄尚書事，長廣王為大司馬、并州刺史，解除京畿大都督之職。」
一個司州牧？
一個并州刺史？
高殷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滿意。
不過，能藉此機會加強皇權的話，之後再逐步打壓高演和高湛的權力，並無不可。
「准奏。」
……
高殷的一紙詔書，清退了軍中那些年老體衰，或是有傷殘不能勝其職的將吏，雖然給出的待遇相當優厚，但是心中有怨言的人，不知凡幾。
有的將吏都紛紛找到高演，請求他能為自己做主。
高演也表示自己無計可施。
別看他是北齊的常山王、太傅，錄尚書事，還是皇帝高殷的叔父，但是掌握的權力有限，豈能迫使高殷收回成命？
饒是如此，高演對高殷將自己外放出去，擔任司州牧的事情，也是極為不滿的。
高演於是邀約高湛外出打獵，密謀大事。
兩人坐在野外的空地上，喝酒吃肉，臉上儘是一種凝重之色。
高湛不滿的說道：「六兄，小皇帝最近是越來越過分了。不但廢黜了軍中的老將，讓他們告老還鄉，還明升暗降，把我們外放出去。」
「他這是翅膀硬了，想要除掉我們啊。難道我們真要坐以待斃嗎？」
聞言，高演搖搖頭道：「步落稽，陛下是聽信了楊愔那些奸臣的讒言，才會這麼做的。」
「如果任由他們胡來，我們不但地位不穩，恐遭殺身之禍。」
高湛的眉頭緊鎖著：「六兄，你想怎麼做？」
高演意味深長的說道：「這大齊江山，是我們高家的，豈能讓楊愔、鄭頤那些外姓人胡作非為？」
「現在軍中對朝廷裁撤老將的詔令不滿的，大有人在。步落稽，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只要剷除陛下身邊的奸佞小人，我們才能有一線生機。」
「關於此事，我已經跟母后說了。母后沒有說什麼，默許了。」
「現在步落稽你還是京畿大都督，沒有朝廷的虎符，固然不能隨意調動兵馬，但是有段韶在，能被我們調動的兵馬不會太少。」
「我想趁著去尚書省拜職的時候，對楊愔、鄭頤、燕子獻等奸臣下手，綁了他們，扭送宮中。」
「我手裡的可用之兵，有五百人，對付楊愔他們夠用了。」
頓了頓，高演緩聲道：「戎昭將軍劉洪徽，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舊部，過兩天輪到他值守雲龍門，他可以打開雲龍門，放我們入宮，請陛下撥亂反正，護我大齊社稷。」
高演這是打算起兵造反了！
聞聽此言，高湛並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反而一臉激動的表情，眼中泛著一抹名為「野心」的光，聲音不自覺有些顫抖：「六兄，只有五百家兵，怕是不夠用。」
「禁軍的斛律羨、娥永樂、成休寧、高孝瓘、斛律光他們，都是被小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他們個個手握重兵，負責守衛皇宮和京城。」
「如若皇宮出了事，他們一個時辰之內，都能趕赴皇宮。我們想要清君側，能辦到嗎？」
高演拿起水囊，「咕嚕嚕」的猛灌了一大口水，跟著擦乾嘴角的水漬，正色道：「光憑我們，自然是難以成功的。不過，別忘了，母后站在我們這邊。」
「我已經說服母后擬旨，又把虎符給了我，段韶也願意聽從命令。母后手裡的虎符，可以調動至少三萬步騎，大有可為。」
「到那時，你領自己的家兵搶占城北的廣德門、廄門，迎段韶的大軍進城。城門、宮門都淪陷了，只要再挾持了楊愔那些人，陛下也逃不出皇宮的話，勝局已定，這大齊的江山，還不是你我說了算？」
「哈哈哈哈！」
高湛放聲大笑道：「妙，妙啊！六兄，還是你考慮得周到。小皇帝難堪大任，為了我大齊的江山社稷，依我看事成之後，六兄就該接受天命，做我大齊的新皇。」
高演擺了擺手道：「步落稽，不要胡說，我們是在清君側，清君側你懂嗎？」
「懂，我懂。」
高湛揶揄一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還裝什麼裝？
高湛壓根兒就不信，高演對皇位沒有任何覬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