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風凜冽,鄴城的皇宮滋德殿中,高殷躺在被窩裡,跟自己身邊的女官陸貞睡著覺。
酣然入睡之際,高殷還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誰啊?」
高殷睡眼惺忪的,語氣中儘是不耐煩的意味。
任誰大半夜被吵醒了,都沒有好脾氣。
初登大寶的高殷,日理萬機,好不容易睡下,又被吵醒,不發飆都算是好了。
卻聽到殿門外傳來了劉桃枝低沉的聲音:「陛下,是臣,劉桃枝。」
原本躺在高殷身旁的陸貞,也被吵醒了,依偎在高殷的懷裡,跟個母貓一般蜷縮著,眼皮子也沉得睜不開的樣子。
高殷站起了身,陸貞也極為乖巧懂事,給他換上了一襲常服,披上大氅。
高殷揉了揉陸貞的香肩,意味深長的說道:「愛妃,你先睡下吧,朕去去就回。」
「諾。」
陸貞一副柔弱的模樣,點了點頭。
當高殷離去的時候,她卻已經偷偷跟了上去,在柱子邊上豎起耳朵,聽著屏風一側的動靜。
高殷早就意識到陸貞在偷聽,但是並不介意,也沒有戳破她的行為。
等高殷落座之後,劉桃枝這才謹小慎微的上前,朝著陸貞所在的方向挑了挑眉,提醒高殷隔牆有耳。
高殷卻是搖搖頭,示意他不必聲張。
陸貞是婁昭君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細作,這對高殷而言,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實際上,關於接下來的這件事,高殷並不打算瞞著陸貞,瞞著婁昭君。
「老劉,有事嗎?」
「陛下,錦衣衛來報,今晚常山王偷偷去了平原王段韶的府上,秘密相會。」
高殷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的問道:「可知曉他們談話的內容嗎?」
「沒有。段韶的府上遍布崗哨,錦衣衛靠近不得。」
「朕知道了。密切關注常山王和段韶的動向,有什麼動靜,即刻匯報。」
「諾。」
劉桃枝當即答應下來,但還沒有離去。
高殷見狀,有些疑惑的問道:「還有事?」
「陛下,臣聽說常山王和長廣王的府上,都多了許多生面孔,還有一車又一車不知何物,都運進了他們的府邸。有幾個錦衣衛親眼所見,疑似甲冑和兵器。」
「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
「看來,朕的這兩個叔叔,最近要有大動作。」
高殷揮了揮手,就讓劉桃枝離開了滋德殿。
偌大的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當中。
良久,高殷瞥了一眼屏風那邊的倩影,語重心長的說道:「愛妃,你出來吧。朕看見你了。」
屏風那邊的陸貞被嚇得俏臉「唰」的一下,變得無比慘白。
但她還是跟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走出屏風,低著頭,顫巍巍的站在了丹墀之下,等候著高殷的訓斥。
高殷卻是招了招手,讓陸貞走上來,跟自己坐在一起。
陸貞不敢忤逆,蓮步輕移,走上丹墀,坐在了高殷的懷裡。
值得一提的是,此時的陸貞已經身懷六甲,挺著大肚子,再過幾個月就要分娩了。
陸貞的間諜身份早已經暴露,但高殷並不怪她。
現在的陸貞還只是宮中的女官,雖然高殷想封她當一個妃嬪,給個名分,卻被陸貞婉拒了。
「愛妃,你都聽見了吧?」
「聽……聽見了。」
在高殷的面前,陸貞壓根兒就不敢撒謊。
高殷笑了笑道:「你可以如實向太皇太后交代。」
「啊?陛下,奴婢……奴婢不敢。」
陸貞被嚇得面無人色,趕緊一個勁兒的搖頭。
高殷卻道:「沒關係。太皇太后不是要護著高演、高湛那兩個蠢材嗎?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孫子,按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擱在別人家,都說什麼隔代親,祖母疼愛孫子。」
「但,朕的這個皇祖母,愛兒子勝過愛孫子。她瞧不起朕這個漢婦所生的孫子,朕不怪她,只是她縱容包庇朕的兩個叔叔起兵造反。」
「你說,朕該怎麼做?」
「你替朕跟她轉述原話,就說,讓她好自為之吧,朕想做個孝順的人。」
陸貞的眼淚簌簌落下,還在搖頭,哭泣不已。
她知道哪頭炕熱,哪頭炕涼。
陸貞懷了高殷的孩子,太皇太后婁昭君雖然對她恩重如山,但是這並非她能背叛高殷的理由。
「說話。」
高殷挑起了陸貞纖細的下巴,嘴裡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陸貞跟受驚的小兔一般,方寸大亂,抿著紅唇,點頭道:「陛下,奴婢一切都聽你的。」
「那就好。」
……
翌日,在高殷的命令下,斛律羨領著五百甲兵,包圍了常山王高演的府邸。
府上的家丁都紛紛手持刀槍棍棒,一窩蜂的跑了出來,跟官兵對峙。
「陛下請常山王進宮。走開,別擋路!」
斛律羨一手握著戰刀,板著臉,衝著攔在府邸門口的家丁呵斥了一句。
為首的家丁見狀,絲毫不懼,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請我家常山王進宮,何必搞這麼大的陣仗?這常山王府,不是爾等想進就能進的!」
「聒噪!」
斛律羨的眉頭一皺,語氣中透露著一股子不耐煩的意味:「常山王在哪?」
「我家常山王不在府上。」
「不在府上?」
斛律羨眯起了眼睛,寒聲道:「本將軍奉詔來請常山王入宮,順便搜查一下王府。爾等讓開!」
「喲呵!」
那家丁怪笑一聲:「奉詔搜查常山王府?抱歉,我家常山王不在府上,在這王府,陛下的聖旨可不好使。」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對斛律羨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斛律羨頓時就被惹惱了,臉色格外陰鷙:「你們讓不讓?」
「唰」的一聲,斛律羨拔刀出鞘,架在了那家丁的脖子上。
家丁瞧見抵著自己脖頸的橫刀,只是嗤笑著,壓根兒就不認為斛律羨敢對自己下殺手。
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
高演是大齊的常山王、太傅、錄尚書事,當朝皇帝的親叔叔,位高權重,平日裡那些權貴也不敢輕易得罪高演府上的人。
這斛律羨,又算哪根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