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聖明!」
婁昭君終究是心軟了,眼巴巴的看著高殷:「陛下,你的這兩個叔叔,是老身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們秉性純良,斷然沒有謀逆之心。」
「現在他們私藏甲冑,暗中豢養死士,的確是陛下你初登大寶,就處死親族,還是位高權重的皇叔……」
頓了頓,婁昭君眼含熱淚,泣不成聲的對高殷說道:「陛下,老身這輩子沒求過什麼人。這次,就算是皇祖母求你了,放過他們吧。饒他們一命,把他們外放出去,擔任一州的刺史。」
「這次的事,就全當沒發生過。可以嗎?」
高傲如婁昭君,終究還是向高殷低頭服軟了。
然而,高殷卻是淡淡的搖頭道:「皇祖母,不是朕不給你面子,實在是恕難從命。二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朕若是都赦免了,若無其事,今後如何服眾?置國法於何地?」
婁昭君長嘆一聲:「陛下,老身知道你為難。但,皇祖母實在是不忍心見你們同室操戈,相互殘殺。」
「若陛下能放過延安和步落稽,放過你的這兩個叔叔,皇祖母從今往後,也不再過問廟堂之事,陛下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皇祖母不會阻攔。」
「可否?」
「母后!」
見到婁昭君舍了一張老臉,如此低聲下氣的向高殷求情,高演和高湛忍不住熱淚盈眶,滿臉悲憤欲絕的表情。
而高殷等的就是婁昭君的這句話。
其實,高殷大可以等高演和高湛發動兵變之後,抓個現行的,這樣一來,誰求情都沒用。
但是高殷偏偏搶在高演和高湛還沒動手的時候,就把他們抓住了,還詢問婁昭君的意見。
為何?
因為高殷很清楚,婁昭君在朝中的影響力還是很大,他一時間難以削弱。
為了收回大權,高殷並不介意饒了高演和高湛一命。
高殷故作一副為難的模樣,思慮一番後,緩聲道:「皇祖母,這事情並非沒有挽回的餘地。既然皇祖母非要保下二王,朕也不敢忤逆。」
「這樣吧。自即日起,免去常山王太傅、錄尚書事的官職,另拜為徐州刺史;免去長廣王京畿大都督的官職,另拜為江州刺史。」
「即日赴任,不得延誤。」
「……」
高演和高湛聞言,都愣住了。
婁昭君打了一個激靈,趕緊挑了挑眉,提醒道:「延安、步落稽,還不快快謝恩!」
高演和高湛這才拜道:「多謝陛下不殺之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高殷這次能放過他們兩個,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其實,高殷也不想做得太過。
能迫使婁昭君交出權力,後宮不再干政,再逼著高演和高湛遠離朝堂,對高殷而言就足夠了。
……
顯陽殿。
高殷身著冕服,頭戴平天冠,端坐在御座之上,一臉肅穆的神色。
公卿百官們向高殷行禮之後,都各自落座,一個個垂首而坐。
給事中魏長賢站了出來,並且給高殷遞上了一道奏表,讓後者閱覽。
「陛下,臣奉詔視察地方,近一年來,足跡遍及司州、冀州、趙州,三州六郡二十八縣,所見所聞,受益良多。」
「首先是均田制,臣認為必須要改革。朝廷規定京畿三十里內的土地全為『公田』,專門授予貴族和功臣。同時,國家為了報償勛貴,頻繁進行『橫賜』,這實際上是國家帶頭破壞均田制度。」
「此等橫賜,朝廷必須要禁絕。不然的話,這均田制度從何說起?」
魏長賢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他這話一出,頓時在朝堂上引起了一番軒然大波。
滿朝譁然。
平原王、司徒段韶立馬手持牙笏站了出來,朝著高殷躬身行禮道:「陛下,臣認為不妥!」
「朝廷封賞有功之臣,橫賜並無不妥。天下土地如此廣袤,國家的良田甚多,又何必吝嗇這些許土地?」
隨著段韶的話音一落,婁定遠跟著道:「臣附議!陛下,橫賜之事,由來已久,並非我朝開的特例。」
「如若朝廷取消橫賜,恐怕會寒了諸功臣貴胄之心。請陛下明鑑!」
諸如婁睿、斛律金等權貴大臣們,都紛紛站了出來,堅決反對魏長賢所提出的,取消朝廷橫賜的主張。
他們是「橫賜」的既得利益者,反對實屬正常。
作為穿越者的高殷也知道,自神武帝高歡以來,北齊統治者對鮮卑勛貴的貪婪採取縱容態度,導致「諸勛貴掠奪萬民」的現象極其普遍,法律形同虛設。
亂封濫賞之事,在北齊尤為普遍。
還不等高殷說話,魏長賢就瞪起了眼睛,沉聲道:「諸公所言,大謬!」
「對待有功之臣,朝廷自然是要論功行賞,該封官的封官,該賜錢的賜錢,該給食邑的給食邑,其餘良田、豪宅、莊子等,也不會少了一分一毫。」
「然,這橫賜屬於額外的恩賞,朝廷打了勝仗,逢年過節,碰上了什麼喜事,就要賞賜權貴。那麼,朝廷有多少良田金錢,用來賞賜權貴?」
「京畿方圓三十里之內的良田,基本上都被用來賞賜功臣和權貴了。」
「如此濫賞,於國不利,於民不利!臣懇請陛下,從今往後免於橫賜,使朝廷能有更多的土地錢糧,用以發展民生,為萬民謀福祉!」
說著,魏長賢就向高殷跪拜下來。
但是他的這番話,可把朝中的權貴們都得罪了。
不止是鮮卑勛貴,就連那些漢臣也一樣。
朝廷每年的「橫賜」,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而今魏長賢居然向高殷進諫,請求後者廢止橫賜,這怎能讓他們不惱怒?
婁睿恨得咬牙切齒,指著魏長賢的鼻子罵道:「好一個魏長賢!你個腐儒、破落戶,也敢妄言國事?教唆陛下廢止橫賜,你可知道這會給我大齊,帶來怎樣的惡劣影響嗎?」
面對婁睿的橫加指責,魏長賢絲毫不懼,瞪著婁睿,不卑不亢的說道:「我魏長賢是陛下欽封的給事中,理應為陛下匡正視聽!這是職責所在!」
「婁公如此反對朝廷取消橫賜,莫不是害怕失去每年的良田、宅子、錢糧和布帛?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
「爾食齊祿,何不能以國事為重?若朝中大臣都像婁公你這般,肉食者鄙,國家豈能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