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國有諍臣,不失其國
看來,魏長賢是非要逼著高殷現在表態。
該不該依法嚴懲李祖勛?
見到這一幕的鄭頤、燕子獻、崔季舒等大臣,都忍不住面面相覷,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吭聲。
楊愔沒忍住,站出來給高殷幫腔:「御史中丞,你放肆!陛下都說了,如若李祖勛真的犯了大罪,絕饒不了他,你還要怎樣?」
魏長賢搖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李祖勛是陛下的舅公,是當朝太后的兄長,皇親國戚!」
「未免夜長夢多,陛下必須要立馬做決定,是否嚴懲李祖勛!」
高殷也是一個有氣性的人,聽見魏長賢這麼說,面色也冷峻下來:「魏長賢,朕怎麼做事,還要你來教朕嗎?」
「陛下,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魏長賢沉聲道:「李祖勛橫行不法,這是不爭的事實。陛下若是對他包庇,何以服眾?天下臣民定然心寒,法紀鬆弛,國將不國。」
「治國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平等!陛下作為皇帝,理應視天下人為平等,一視同仁,而非是親疏有別,皇親國戚犯了法就能逃脫罪責。」
「臣,冒死進諫,請陛下誅殺李祖勛,以正國法!」
話音一落,魏長賢一個頭磕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
高殷眯起了眼睛,語氣中透露出一股子寒意,質問道:「魏長賢,朕如果不殺李祖勛,又待怎樣?」
魏長賢面對極有可能爆發的高殷,絲毫不懼,坦然道:「陛下若徇私包庇,那就是個昏君!」
魏長賢瘋了!
居然敢當眾辱罵高殷是個昏君?
在座的楊愔、崔季舒等大臣都被嚇了一跳。
楊愔黑著臉,指著魏長賢的鼻子斥道:「魏長賢,你放肆!陛下也是你能責罵的嗎?」
魏長賢的態度卻很強硬:「天子有諍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諍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父有諍子,則身不陷於不義。」
「陛下,臣所言皆是公理,皆是為大齊江山,理直氣壯!」
「如若陛下要因此處死臣,臣,死而無怨!」
聞言,高殷原本冷酷的表情,忽然緩和下來,並且展露出了笑容,走下丹墀,親自扶起了魏長賢,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國有諍臣,其國無患矣。魏卿,你敢言直諫,堪為群臣之楷模。」
「關於李祖勛的事情,朕聽你的。劉桃枝!」
原本站在昭陽殿門口的劉桃枝,聽見高殷的召喚,趕緊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臣在!」
「你即刻帶著錦衣衛,去抓李祖勛,將他打入天牢。」
「諾!」
劉桃枝當即領命而去。
殿中的群臣見狀,都不由得面面相覷。
沒想到高殷真的能從善如流,聽取了魏長賢的諫言,要大義滅親了!
真是難能可貴!
當李祖勛被打入天牢,舉家流放營州屯墾戍邊,家產都被抄沒的消息傳出來,鄴城上下,一片譁然。
這李祖勛是誰?
那可是當朝太后的兄長,皇帝高殷的舅公兼岳丈,妥妥的皇親國戚,現在犯了大罪,高殷秉公執法,說殺就殺,群臣豈能不為之肅然?
得知消息的李祖娥,卻是被氣得不輕,趕緊來到昭陽殿尋找高殷,想要保住李祖勛的性命。
「陛下呢?陛下何在?」
來到昭陽殿之後,李祖娥環顧四周,卻沒有看見高殷的人影。
站在旁邊的中常侍辟邪低著頭道:「太后,陛下他一大早就出了宮。」
「他去哪了?」
「這————奴婢不知。」
李祖娥氣得柳眉倒豎,瞪著辟邪:「你作為中常侍,侍候在陛下的左右,陛下去了哪裡,你豈能不知?快說!」
「太后,奴婢真的不知道。」
就在李祖娥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一名內侍過來稟告道:「太后,不好了。宮外傳來消息,說————說丹陽公已經被押赴刑場,等候問斬了。」
「什麼?」
此時此刻的高殷,來到了趙郡王高睿的府上,在後院的池塘邊,一起垂釣。
看著若無其事的高殷,高睿有些好笑,搖搖頭道:「陛下,說不定太后正在四處找你,陛下就這樣躲著,能躲到何時?」
高殷緩聲道:「至少,也要等李祖勛被處死之後,朕再回宮吧。趙郡王,你應該知道朕的難處吧?」
高睿微微頷首道:「陛下立志要做個明君,就不能隨心所欲,徇私包庇皇親國戚。不然,處事不公的話,恐遭非議,天下臣民也不會服氣的。」
「但願,太后能理解陛下你的一番良苦用心。」
聞言,高殷淡然一笑,說道:「太后不是不能理解,但她太過感性。朕既想做個明君,又要當個孝子,難啊。」
按照高殷的想法,是先把李祖勛關著,等平息了事端之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李祖娥和李難勝。
未曾想,魏長賢逼著他做了決定。
當機立斷!
高殷沒得選。
如果事情一拖再拖下去,對他並無好處。
「陛下到訪臣的府上,想必不是為了說這些事的吧?」
高睿有此一問。
高殷點了點頭道:「趙郡王,不瞞你說,朕的確是有事找你的。朝廷現在推行新政,百廢待興,不但是朝中和地方上的吏治,軍中也一樣。」
「朕開設講武堂,為國家培養將才。但是見效太過緩慢了,也不能徹底改變軍中的一些「頑疾」。」
「不可否認,我大齊之所以得天下,諸鮮卑勛貴功不可沒。」
「所以,神武帝也好,文襄帝也罷,或是先帝,都給了鮮卑勛貴們極為優渥的待遇,封官賜爵,甚至封了王,世襲罔替,蔭及子孫。」
「但,朕不能認同的是,兵權一直被鮮卑人所把持。」
「鮮卑人當兵打仗,漢人務農納糧。誰敢保證鮮卑人會一直效忠大齊,不會生出異心?」
聞言,高睿的眉頭皺了皺,苦口婆心的勸諫道:「陛下,如果要褫奪勛貴們的兵權,恐怕會招致禍事。這講武堂的開辦,為國家培養人才,可徐徐圖之啊。」
高殷擺了擺手道:「朕不是非要褫奪他們手裡的兵權。朕只是認為,我大齊現在的軍事動員能力,太差了。」
「朕想以均田制為基礎,推出一套適用於大齊的兵役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