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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張秋鎮!三縣共治,三不管之地

2026-09-08 04:11:49 作者: 佚名

  文華殿內。

  王廷、徐階、高拱各自表達了對於陸岩是否能擔任監察御史並巡按山東的觀點。

  王廷嚴守規制,徐階通權達變。

  而高拱則是不拘成例,主張越次擢用。

  朱載坖想了想,緩緩道:「先皇臨終前曾告訴朕,可重用陸岩。朕以為,陸岩有能力擔任監察御史,至於是否擔得起巡按山東的大差,還需考察。朕欲令他回京先擔任試御史,一個月後,考核其才,到時若三位都認為他能巡按山東,便再給予他這個差遣,三位覺得如何?」

  三人互視一眼,同時拱手道:「陛下聖明!」

  這個決定,顯然是偏向徐階的。

  不過高拱並未生氣。

  他先前暴躁地為陸岩爭取,是因他預判出徐階喜歡調和折中。

  高拱主張拆屋頂,徐階才會同意開窗,若高拱只是主張開扇窗,那徐階就與王廷主張一致了。

  高拱有時的魯莽與暴躁,是藏著心眼的。

  朝堂之中,沒有他更了解徐階,他的仕途目標,就是取代徐階。

  

  這時。

  徐階又補充道:「陛下,待明年正月十五後再令陸岩履職吧,當下可令山東按察使司暫兼巡按事務。」

  「可行。」朱載坖點了點頭。

  他雖與高拱關係最好,但如今剛登基,諸多事務都需要仰仗徐階,故而相當尊重徐階。

  隨後,高拱三人便離開了文華殿。

  在吏部下達陸岩的履職公文前,三人皆不會提前將此消息說出去。

  ……

  轉眼間,到了新年。

  朱載坖正式改年號為隆慶,開啟了隆慶元年新篇章。

  因國喪,京師百官各司其職。

  有人心情忐忑,覺得會被清算,有人雄心勃勃,覺得很快就能迎來擢升。

  ……

  正月初一,正午,陽穀縣後衙。

  高老太、陸岩與懷孕已七個月的妻子岳凌薇圍坐在桌前,正有說有笑地吃著午飯。

  當下的大明,官員的假期非常少。

  像陸岩這樣的縣令,年關縣衙沒有封印的制度,一年到頭,假期只有正旦五日和冬至三日,累計八天。

  元宵十日長假,僅限於京官。

  好在他不需要上早朝,坐在縣衙又無科道監督,相對自由很多。

  今年過年恰逢國喪,官員所有假期取消,陸岩吃過午飯還要身穿素服去坐衙。

  昨日,陽穀縣那群商人找到陸岩,又商討了一番「發展特色商貿,助陽穀縣昇州」之策,彼此相聊甚歡,年後商人們就會開始行動。

  與此同時,《兗州府查革侵田條約》也由緩衝期正式進入執行期。

  接下來,兗州府各州縣再發現侵田,就要嚴格按照條約執行了。

  陸岩預計,接下來必然會出現諸多問題,兗州府各州縣主官若能逐一攻克,那三個月後,兗州府就是整個山東的清田模範。

  ……

  正月初三,近黃昏。

  陸岩正在埋頭處理公務之時,縣丞周存恭走了進來。

  「堂尊,趙重派人傳來消息,今日一早,張秋鎮因灘地歸屬問題出現了重大群毆事件,導致兩人死亡,十餘人受傷。」

  趙重,乃陽穀縣主簿。

  張秋鎮臨近運河,乃三縣(陽穀縣、東阿縣、壽張縣)共管之地,三縣分別派出一名主簿負責民政。

  陸岩抬起頭,說道:「東阿縣與壽張縣若當時與我一同丈量灘地,也不會出現這種事情,你令趙重盯著,看這兩縣接下來能不能嚴格依照《兗州府查革侵田條約》執行?」

  周存恭上前走一步。

  「堂尊,鬥毆地不在東阿縣與壽張縣,在咱們陽穀縣,灘地歸屬問題,也涉及咱們陽穀縣。」

  「什麼?」陸岩甚是詫異地站起身來。

  「陽穀縣的灘地歸屬,咱們不是早就釐清了嗎?」

  所謂灘地,即河道周圍之地,水漲時被淹,水退時成田。


  張秋鎮地界的灘地,夏日經常被淹,但適合種植冬小麥,秋天種植,來年五月收割,因淤地肥沃,收成甚好。

  這些灘地本應歸官府所有。

  但因難以勘定面積,沒有清晰田契,多被地方豪紳瓜分。

  張秋鎮的灘地,因分屬三縣,難以管理,有六成都被地方豪紳、河道上的官員胥吏、河工頭目瓜分。

  剩餘三成屬於官田,還有一成被一些灘地旁的百姓侵占。

  陸岩當時清丈時,親自下灘,手持丈弓,厘定界限。

  他還將灘地劃分為不可種灘地與可種灘地,招募流民耕種,按收成收稅,費了很大功夫。

  周存恭撓了撓頭,道:「您被關入詔獄那段時間,有人搶占了數百畝不可種灘地,種上了麥子,趙重自以為能處理此事,便一直未曾上報,我也是今日才知。」

  所謂不可種灘地。

  即承擔著蓄水、建造堤壩、保護農戶莊稼房舍的緩衝地。

  有人目光短淺,眼饞這片肥沃官灘,為了在這片灘地種糧,甚至修築私堤,改變河道流向,使得民田被毀,加劇周圍洪澇災害。

  周邊小民敢怒而不敢言。

  陸岩面色陰沉,道:「明日一早,我親自去張秋鎮一趟。」

  周存恭想了想,補充道:「堂尊,東阿縣與壽張縣的情況比我們更嚴重,您千萬別為了他們也能清丈田地,怒毀青苗,若無法解決,還是先向上反映為好,雖然當下沒有巡按,但莫知府還是能解決此事的。」

  周存恭非常了解陸岩的脾氣,其性子一上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但是,若他毀了青苗,無論對錯,都會被彈劾,都會被定罪為:違律害農,苛政害民。

  陸岩撇嘴一笑,道:「放心,我不會再讓自己進一次牢獄的。」

  ……

  翌日,一大早。

  陸岩帶著快班衙役孫虎與劉石,騎馬朝著張秋鎮奔去。

  張秋鎮距離縣城約四十里,依照三人的速度,午時前便能抵達。

  ……

  近午時,三人來到了張秋鎮。

  張秋鎮位於會通河與大清河交匯處,有數千戶人口,遠比陽穀縣縣城繁華。

  沿河碼頭,南北漕船、商船雲集,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運河以東歸東阿縣,以西歸陽穀縣,南邊部分歸壽張縣。

  所謂三縣共管,其實是三縣都不管,甚至是管不了。

  張秋鎮最大的衙門,不是三縣主簿廳,而是工部北河都水分司(派出衙門),常年有一位正五品的工部郎中坐守。

  名義上,工部郎中只管河務水利。

  實際上,因他官職高,什麼事情都能插一腳。

  陸岩來到鎮裡後,並未前往陽穀縣設在這裡的主簿廳,而是直接奔向屬於陽穀縣的灘地。

  半個時辰後。

  陸岩三人騎馬來到一片堤壩上,前方一百步,便是陸岩曾經劃定的不可種灘地。

  但現在,這片地方麥苗青青,長勢甚好。

  甚至有人為了防止河道之水灌入,低洼處還修建有土壩與溝渠。

  土壩擋水,溝渠則是將水排到別的地方。

  這樣做,一旦明年汛期到來,大水漫灌,灘地後面的農田與農宅將無險可守。

  就在陸岩三人騎馬巡視之時,不遠處突然衝過來一輛大平板騾子車,車上坐著五名漢子。

  為首者左臉處有一道食指長的刀疤,看上去甚是兇狠。

  他打量著陸岩三人,見都身穿素衣,不由得瞪眼道:「你們是幹什麼的?此乃私人田地,禁止踏入!」

  一旁,孫虎不由得笑了。

  「這是堤壩,官府修築的堤壩,誰都能踏入!」

  刀疤漢子明顯有些不耐煩。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老子的意思是前方這些田是私人田地,你們不能靠近,另外,你們若敢偷偷丈量,老子立即將你們抓走!」

  「抓走?你們是官差?」劉石問道。

  刀疤漢子胸膛一挺,道:「老子是工部北河都水分司的!」


  在張秋鎮,這個衙門就是老大,共管的三縣皆惹不起。

  「哦?敢問官爺是何職位,可有憑證?」孫虎問道。

  「這是你能問的嗎?趕緊滾蛋!」刀疤漢子攥著拳頭說道。

  陸岩眉頭微皺,右手朝前一揮。

  孫虎與劉石立即會意,當即翻身下馬,開始動手,對待這些剝皮無賴,就應該先打一頓。

  二人都是練家子,經常跟著陸岩對付潑皮無賴,對付這五人,簡直輕而易舉。

  砰!砰!砰!

  不到一刻鐘,這五名漢子便被孫虎、劉石打倒在地上。

  唰!

  孫虎一把抓住那名刀疤漢子的衣領,問道:「說,你是哪個衙門的?」

  「我……我……我家大官人是……是工部北河都水分司下面閘官(不入流)李茂才的姐夫周世昌,這……這一片的一百多畝灘地都是他……他承包的。」

  「承包?」陸岩注意到這個字眼,又問道:「從哪承包的,從誰手裡承包的?」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陸岩微微一笑,看向刀疤漢子,道:「去將你家大官人周世昌叫到這裡來,就稱我要買田,如果他不過來,那我就將剩下這四個人送官了,我要去府里告他侵占灘地!」



  「你……你也想占地?你府里有關係?」

  「不該問的不要問,速速去尋他,半個時辰夠嗎?」

  「夠……夠……夠!」說罷,刀疤臉騎馬狂奔而去。

  陸岩剛才稱要買地以及去府里告狀,就是讓刀疤漢子誤以為他想占田,以及在府城有關係。

  這些灘地,土質肥沃,無須繳稅,人人都想占有。

  往往是地主搶奪小民,豪紳搶奪地主,官吏搶占豪紳。

  誰的拳頭硬,誰的靠山大,誰就能侵占這些灘地。

  待這位周大官人到來後,陸岩便可逼問他說出這些田地是如何承包的。

  如此,陸岩就能順藤摸瓜,繼續查探下去。

  這樣做,比坐在衙門裡喚一堆官吏詢問,效率要高多了。

  陸岩做事,從來都是深入現場,不拘規則。

  ……

  不到兩刻鐘。

  陸岩就看到兩輛大平板騾車疾馳而來,上面足足有近十名漢子,其中就有那個刀疤臉漢子。

  看情況,他們是準備與陸岩幹仗了!

  很快,騾車停在陸岩前方,一個皮膚白皙、臉色看上去有些縱慾過度的中年人大步走來。

  他上下打量著陸岩,問道:「我是周世昌,你是何人?」

  陸岩望向前方的灘地。

  「我記得這塊灘地是陽穀縣陸縣令親自劃定的不可種灘地,怎麼就變成你周大官人的私田了?」

  「哼!少拿那個縣霸來嚇我,不可種灘地,只是陽穀縣的說法,這片田地是老子花大價錢租下的,合理合法,還有官契,在明年收割之前,這片田地就是我的,你到底想幹嘛?」

  「我想問問你向誰租的?」

  周世昌眼珠一轉,再次看向陸岩:「你到底是誰,你認識莫知府?」

  「認識,我和莫知府的關係非常好,你若不告訴我向誰租的,我就向莫知府舉報你侵占灘地!」

  「你認識莫知府又如何?你去告吧!」周世昌面帶不屑地說道。

  聽到此話,陸岩斷定,背後之人不懼兗州知府莫如善,而在張秋鎮不懼莫如善的,恐怕只有那位工部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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