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田莊豢養私兵，皇家並非不知，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默許，但也要有個度。
陳家從不招攬外人，聯姻對象很少有高門大戶，一個延綿二百八十年的武勛世家，直系和旁支加起來不到萬人，陳家已經十分克制了。
二十年前齊王謀逆，外人只知道陳國公身邊的十五名高手戰死，其實各處戰場，陳家人死了一百多個，且個個都是精銳，其中還有不少潛伏几十年的暗子，損失極大。
陳遠得知陳家三個田莊加起來，能上陣廝殺的也不到千人，不得不出一些歪招。
但陳遠也交待得很仔細，摻毒藥的噴火筒能不用就不用，特別是風向不利時更要小心，毒煙吸入根本沒法救。用濕布蒙口鼻會有點作用，但也不能待在毒煙里。
不摻毒藥的噴火筒威力也不小，適合用來驚擾戰馬，這東西還不犯忌諱，只不過是大號煙花，畢竟京城南郊允許燃放煙花爆竹。
五叔祖帶著陳遠各處都看了看，演武場、跑馬場、煉丹房、鐵匠鋪、還有釀酒作坊。
陳家鐵匠打造的刀劍質量相當好，陳遠想到前兩天為了哄陳婉怡，花三百兩銀子買了把小刀，簡直肉疼。
陳遠順手就從鐵匠鋪里挑了一桿鐵槍，比先前用的那把先祖鐵槍要輕一點，鐵管沒那麼厚，柔韌性更好，陳遠很滿意，主要是沒花錢。
陳遠把夏末寫的藥材單子給了陳家煉丹師，有幾味藥陳家也沒有，但可以派人採買或進山採挖。
那一粒解毒丹和一瓶益氣丹，陳家煉丹師自覺煉不出來，夏末只收三成手工費顯然很划算，尋常煉丹師至少會收五成以上。
陳遠怎麼有種欠了人情的感覺，五叔祖滿臉笑意。
其他兩個田莊就沒必要去了，讓管事通知另外兩家，三月二十之後很可能會有大事發生，在那之前一定要做好準備。
……
徐府管家匆匆趕到刑部班房，說是徐閣老病重，徐清源趕回徐府之後，又聽說父親去了文運堂。
文運堂後堂架著一具棺木，是徐閣老為自己準備的，已經有十幾年了。
徐閣老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扔在地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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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源撿起來，是那《紅樓夢》的判詞，沒明白父親是什麼意思，「陳家庶子刊印的話本判詞，難道有何深意？」
「昨日皇上看了這判詞，今日便下旨著康王檢閱孝陵衛，看明白了嗎？」
徐清源又讀了一遍，「兒子愚鈍，實在看不出這判詞和檢閱孝陵衛有何關聯。」
「不怪你看不懂，老夫先前也以為皇上只是想廢太子，看了這判詞，老夫才明白，皇家與陳家已達成默契，共同面對大敵。」
「大敵？」徐清源先前跑了一身汗，此刻只覺得背心發涼，「敵在何處？」
「虧你在刑部任職，淮王遇刺，真兇可有落網？」
徐清源無言以對，那案子的確沒完結，錦衣衛也束手無策。
「相比這件事，太子被廢都不值一提，老夫已決定告老還鄉，你待如何？」
徐清源撲通跪下，「父親，何至於此啊！」
「呵……呵……」
徐閣老仰天大笑兩聲，「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說的就是你這種蠢豬。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這京城從來都是名利場，爭來爭去，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我徐家自詡清流領袖，卻在謀略上輸給武勛世家，還要被人用這種文章教訓，實在沒臉見人，你若不走必死無疑，別害你女兒流落煙花巷！」
徐清源癱坐在地，陳家不送納采禮，竟然是看準了我徐家將會失勢嗎？紅樓夢，寧秀閣就是紅樓，真有這麼巧？
……
三月初十。
在家養病九日的徐閣老突然上書請辭，祈求告老還鄉。
此前，徐閣老不曾與太子黨任何一人商議，自然引起軒然大波。
皇帝不得不在奉天殿大朝，於朝堂上問詢大臣們的意見。
大部分太子黨均以為，徐閣老是以退為進，逼迫皇帝保太子，幾乎眾口一詞，祈求皇帝挽留徐閣老。
皇帝當眾詢問太子的意見，太子跪伏哭泣，一言不發。
皇帝遣太醫為徐閣老診脈，賞宮中藥材補品，暫且壓下此事。
皇帝心裡清楚，徐閣老已然有了決斷，想為子孫留條活路，必然還會上書請辭。
這事鬧得滿城風雨，陳家主母崔氏自然也知道了，暗自慶幸，差點就送了納采禮！
陳遠萬萬沒想到，徐閣老竟然是從《紅樓夢》判詞裡看出京城暗藏殺機，畢竟他自己都不知道，徐府真有一棟紅樓。
徐家知進退，說明徐閣老還沒老糊塗，還有得救。
下一任首輔會是誰？
陳遠問大管家陳松，陳松卻說，本朝內閣從來沒有多大權力，無法有效制約皇權。
皇帝能力太強也不是好事，不太信任閣臣，六部奏摺幾乎都是親自批示，有沒有首輔都一樣，即便選一個上去，實權也無法超越徐閣老。
原來如此，陳遠總算找到太子孱弱的根源了，皇帝太強勢，太子怎麼做都是錯的，長久下來，性格必然出問題。
……
潘金蓮話本和評書持續火爆，出了續集之後，酒樓說書先生說完續集，又翻過來將上下兩部連著說，三天一輪。
自然有一些書局絞盡腦汁編故事，出話本、出評書，卻根本無人理會，白白浪費刊印成本。
只有仁義書局毫無動靜，好像根本不在乎書局生意如何，五家分店的地點倒是很講究，京城東西南北中各一個，從做生意的角度當然無可厚非，但在陳遠心中，城外若有大軍壓境，這種布局在城內製造混亂也最合適。
京城城內不可能藏著大批私兵，先前刺客團伙大概只有五十人，尚且分了三個據點。
那些江湖幫派，如漕幫、淮鹽幫、丐幫、城南十八坊行會，都只能派十幾個人駐守在秦淮河邊，翻不起大浪。
陳遠又去了一次異趣書局，與陳樹一起修改蠻國故事話本，書局門口竟圍滿了人，求預定《紅樓夢》話本。
陳志不停解釋，《紅樓夢》話本三月二十之後才會刊印，現在還早。
陳遠確定了蠻王故事文字稿，交待陳樹，在三月二十之前刊印兩千本。
只等奉天殿唱名，張掛黃榜，當天夜裡會有御賜瓊林宴，書局拿一千本出去，不賣錢，只在各大酒樓門前免費送。
在此之前要絕對保密，不可泄露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