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神道之後,面前豁然開朗,孝陵竟然修得像宮殿。
三進的大院落,前院是碑亭,中院是享殿,歷代皇帝都在此祭祀先祖,後院是方城明樓,陵寢在明樓後方地下。
陳遠靠近享殿時,厭勝錢發熱明顯,雖不是那種弩箭偷襲時的致命危險,卻也不弱多少,連忙伸手攔住眾人,示意散開隊形。
五叔祖卻是一點危險都沒察覺到,仔細感知了一會兒,「享殿內有人說話。」
陳遠示意陳紅和沈徹從兩側包抄,幾十名錦衣衛從大院牆角摸進去,要抓活的。
摸到享殿牆邊,五叔祖示意眾人停步,皺眉望著陳遠。
陳遠此時也聽清了裡面說的話。
「陳國公府陳遠謀逆,該死!」
「閹人馮寶,蒙蔽聖聰,該死!」
「陳國公府陳遠謀逆……」
似乎只有一個人自言自語,不停重複這兩句話。
五叔祖放開氣血走到大殿門口,並未有人攻擊,招手讓陳遠來看。
陳遠只覺厭勝錢火熱,敵意並未消除,猶豫了一下,倒是陳紅先過去了,也是呆立當場。
陳遠鼓起勇氣上前一看,竟然是太子跪在享殿裡,不停念叨那兩句話。
太子身邊躺了幾十具屍體,看穿著應該是左右司衛。
陳遠揮手讓沈徹帶人搜查後殿,自己走到太子身邊,太子見到有人來了也沒反應。
陳遠走到太子面前蹲下,盯著他的眼睛,確認敵意來源就是太子,「逆賊陳遠在此!」
太子渙散的眼神突然聚焦,嚇得連滾帶爬,「不要殺孤,不要殺孤,你們想要什麼,孤都可以給你們……」
陳遠皺眉,太子竟然沒認出自己,他口中的「你們」,恐怕是那些殺了左右司衛的兇手!
太子被嚇傻了!
他們為什麼不殺太子?
也是,既然鼓動孝陵衛謀反失敗,太子就沒什麼用了,這麼一個廢物太子,不如留給皇帝自己殺。
陳紅看了左右司衛的屍體,死了也有四個時辰,和孝陵衛雜兵沒隔多久。
已經過了四個時辰,兇手恐怕早就逃出京城地界了。
這麼一來,幕後之人還是找不到。
陳遠思忖良久,無論如何,皇帝的口諭可以交差了!
外臣沒有資格審問太子,就算知道些內情,也只能假裝不知。
幕後黑手雖沒抓住,可他們謀劃二十年的布局已遭挫敗,皇帝就算不爽,也不能苛責陳家,畢竟這件事不是陳家的錯。
陳遠悄悄封了太子兩個穴位,讓他不能說話,也不會亂動,先把太子送回宮再說。
沈徹在方城明樓後方搜索,又找到幾具屍體,看來是逃到明樓才被殺,屍體都是被罡氣斬斷脖頸。
陳遠不想節外生枝,拿黑布袋蒙了太子的頭,用錦衣衛常服遮住蟒袍,急匆匆退出孝陵。
到孝陵衛駐地,陳遠找了一輛馬車,把太子塞進去,甚至都沒跟前軍都督府交待,孝陵內的屍體他們遲早會發現。
前軍都督府以為,陳遠等人是在孝陵里抓到個活口,也不敢問細節。
天黑之前,陳遠將太子帶進了奉天殿,悄悄解了封住的穴位。
皇帝親眼看了看太子,心裡明白,太子已然失智!
陳遠不敢說別的話,「微臣等人在孝陵享殿找到太子,沒發現其他人,左右司衛皆已殉職。」
皇帝沉默不語。
馮公公使了個眼色,陳遠叩首,「微臣告退!」
陳遠出了皇城,只想回府好好睡一覺,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接下來三天,陳遠都沒有出門,練拳練槍睡大覺。
那逃走的幕後之人,與陳家的仇恨是越來越深,絕不會放過陳家,陳遠自然想把他們找出來,只是目前也沒頭緒。
這三天時間,京城裡亂鬨鬨,西城外參與謀反的水軍衛,當天就有二千多人被剿滅,即便沒參與的三千人也都被羈押了。
定國公府李家、武勛周家、水軍衛指揮使曹家都抄了,三族在京嫡系全部下了詔獄。
徐閣老府和惠安伯姜家只是軟禁,沒有聖旨不會動。
孝陵衛兵卒的家屬,要是全抓起來,涉及到京城十幾萬人,暫且沒動,僅僅只是把百戶以上武將家屬控制起來,詔獄就已經關不下了。
這三天,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光是抓人都累得夠嗆。
京城戒嚴還沒解除,陳家從田莊來的一百多號人都在國公府內住下了,每日在馬場上操練軍陣。
三月二十四夜裡,宮裡來了聖旨,召陳遠覲見。
五叔祖和陳紅跟去了皇城西側門。
皇帝仍然是在御書房召見陳遠,只有馮公公在一旁伺候,廂房裡沒有侍衛。
陳遠偷偷看了一眼,皇帝這幾天像是老了許多。
「朕的兒子為何要謀逆?」
陳遠愣了一下,看來太子的神智並未恢復,「微臣以為,太子定是被人脅迫!」
「是陳家老人教你這麼說?」
「皇上英明,從淮王遇刺開始,陳家老人就在暗中推演,斷言絕不是奪嫡之爭,定然是有幕後勢力在試探虛實,賊人所謀甚大。」
「陰鷙是否存在?」
馮公公臉色都變了,真要弄出這麼個人來,那就是他當年沒能斬草除根的過錯。
陳遠答:「陰鷙只是猜想,幕後之人已布局謀劃了二十年,編造一個身份也不難。」
「微臣並無確鑿證據,只是根據形式推演。賊人雖是倉促起兵,也早有預謀,西城水軍衛進城只是佯攻,即便水軍衛從西城水門進入京城,也不可能攻到皇城。賊人只需造成舉兵謀反的事實,皇上必定會召孝陵衛護駕。倘若太子不在孝陵衛中,眾多武勛子弟絕不會參與謀逆,脅迫太子是賊人唯一機會。」
「徐閣老和姜家是否參與其中?」
陳遠思索片刻,皇帝的心是真的亂了,如此明顯的事實也不敢肯定。
「皇上,微臣查過徐府和姜家,早已將他們排除在外。」
「願逐月華流照君,你想為徐家開脫?」
陳遠心裡一陣抽搐,「皇上,微臣當初抄那句詩,只是想試探徐府的反應,倘若徐府和幕後之人有關聯,斷然不會請媒人到陳家提親。」
皇帝沉默良久。
「雖未能揪出幕後之人,但陳家識破了賊人詭計,平叛之戰居功至偉,你想要什麼賞賜?」
「皇上,此次平叛成功皆因皇上英明神武,若非皇上賜予臨機專斷權,微臣便來不及阻止水軍衛進城,若非皇上准予陳家私兵進宮,陳家也無機會與叛軍交鋒,陳家只是盡了作為臣子的本分,絕不敢居功。」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