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青烏縣鄉鄰遇著邪祟,只能請三大的人出面做法驅邪,其中以回龍觀的業務最廣,而且收費高昂。
父親今日開祭典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要讓謝家成為青烏縣百萬民眾的第四個選擇。
好大的魄力!
謝安發現自己小覷了這位平時溫文爾雅的父親。
如果說謝安之前對謝正堂只有兒子對父親的親情尊重,那麼此刻……就真有點打心底里的佩服這個父親了。
雖然父親只在烏橋鎮做重點宣傳,但也有意讓消息傳出去。
這才引來那麼多豪門幫派,今日來這裡觀禮。
說白了大家就是想看看謝家成不成。
若是今日祭典失敗,那謝家無非是一場鬧劇罷了。
如果這一步走成了,謝家就徹底踏入了一個更高的台階,當然也會面對更大的風險。
畢竟這是在和三大搶地盤。
依稀記得阿珊說過:謝家在烏橋鎮修建了三十萬石糧倉,百萬兩銀庫……
可見父親水伯和阿姊他們籌謀已久。
謝安立刻在腦海中復盤了一下這事兒的可行性。
首先,謝家財大氣粗,青烏縣外城每年的稅賦有兩成來自謝家。足見謝家的影響力。
其次,謝家供奉了自己的邪神……之前阿姊和父親都說供奉的是白玉娘娘,如今看來……父親他們對自己隱瞞了。
這個邪神,肯定是三大之外的存在。
至於怎麼來的……暫時不知。
最後,玉素道長實力非凡,完全有可能幫助謝家完成最關鍵的一次跳躍。而且玉素道長的身份也絕不簡單,應該是和父親深度綁死的生死之交。
想到這裡,謝安整個人都激動無比。
雖然謝安生性謹慎,但好不容易穿越一回,總要想法子混個出人頭地才是。
這不……父親和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
「阿姊之前說華千雄一定會來阻攔祭典,是因為華千雄製造兩處邪祟不易。如今看來阿姊還是對我隱瞞了……這已經不是邪祟的問題了,而是……搶地盤。」
呼!
謝安長舒一口氣,壓下心頭沸騰的熱血,回到馬車邊:「水伯,你瞞得我好苦啊。」
水伯自然曉得了謝安的意思,淡淡道:「非我要瞞你,這是老爺的意思。擔心你知道後壓力太大。」
謝安:「……」
謝安一屁股坐在車兒板子上,看著周圍無數神秘的人群:「這些人大多是來看我謝家出醜的。一旦阿姊祭祀成功,這幫人恐怕就急了,萬一狗急跳牆……我謝家壓得住場面嗎?」
水伯淡淡道:「我和老爺籌謀十三年,就是為了今日。明熙你就不必多慮了,今日且看就是了。」
「我去看看阿姊。」謝安跳下車去村口祭台找阿姊。
謝安始終感覺……阿姊才是最懂自己的那個。
水伯不說,謝安只好去問阿姊。
擠過層層人群,謝安讓跟在身邊的陳墨留在村外,自己進了村口。
村口的景象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納糧農戶排成長長的隊伍,他們身穿絮衣肩扛糧袋,抱怨聲銅鉦聲交雜一起,空氣里瀰漫著爛泥土腥的味道。
那老槐樹下,有三個老道在做法,嘴裡念叨著:天惶惶,地惶惶,此樹繫著閻王樁,陽人至此莫回答,莫回答……
其中兩個老道是李雲峰和張雲鶴。
不過時至今日,謝安已經不怕了。
他奔將到祭台旁:「阿姊。」
謝玉回頭看到謝安過來,臉上浮出一抹笑容:「明熙少爺。」
謝安把打聽到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道:「阿姊瞞得我好苦。」
謝玉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整整十三年了。我和老爺水伯就等這一天。計劃本該要延後數年的,但最近不斷有鬼祟找上門,背後還有惡人推波助瀾,計劃只好提前了。」
「一會祭祀成功,外頭無數觀望的幫派豪門若是對咱謝家出手……阿姊能應付來嗎?」
謝玉也沒隱瞞:「我謝家供奉了十三年的娘娘已經來了,除非三大的邪神親自來,否則……無人可壞今日祭典。」
謝安心頭「咯噔」一下,環顧四周。
謝玉笑道:「我謝家娘娘高深莫測,自然不會讓你瞧見。我侍奉娘娘十載,都未曾見過娘娘真容。待今日事了,我會把謝家的一切計劃都告訴你。之前沒說一來是怕你壓力太大,二來也是擔心壞了事。」
謝安點了點頭,看向前方那片熟悉的村莊:「阿姊,我想進村看看,能去嗎?」
他的一切都始於李家莊。
如今功法大成,武壯人膽,謝安也想去走一遭,算是對曾經那個對鬼祟毫無招架之力的少年做個告別。
謝玉道:「你習得存神法,聽水伯說你還獨創了什麼大日罡煞功,堪比明勁,自是去得。」
謝安拿了陳墨扛著的五毒血刀,便一個人進了村。
村裡的場景和最初一樣。
各家門頭懸著寫有「龍王庇佑」字樣的黃燈籠,巷子裡有追逐嬉鬧的孩童,吆喝叫賣的貨郎。
空氣里飄著酒香,肉香,油炸酥餅的氣味。
謝安開瞭望氣,又開了存神法。
遇著嬉鬧的孩童便大膽打招呼。
他忽然感覺,練成非凡武藝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一路到了莊頭李德貴那處青磚黑瓦的院門口。
門頭少了一盞「龍王庇佑」的燈。
蓋因謝安當初拿了這燈逃命去了。
就這時候,院門從裡面推開。
謝安以為來的是李德貴,正要打招呼,還沒開口就吃了一驚。
只見一道紅影閃過。
來的是個穿著破爛紅色秀禾服的高挑女子,腳踩紅色描金繡花鞋,頭戴龍釵步搖,面上還戴了一層半透的紅色面紗,低頭拎著一盞寫有「龍王庇佑」字樣的燈籠。
這女子雖然衣衫破舊,滿是污泥黑灰,但仍舊十分驚艷。
有一種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的味道。
謝安立刻打開望氣,竟然看不出活氣死氣下沉氣,只看到一片無底深淵。
謝安本能捏緊了刀把子。
謝安看著女子消失在幾百米外的街道盡頭,才鬆了口大氣。
「我之前看阿姊的氣,是一片渾濁的黑暗。這女人竟然是一片無底深淵……」
突然,謝安想起了什麼。
「當初我第一次跟著阿姊去謝氏白祠修煉存神法,用望氣看向那案台紅布雕像時,也曾見到一片無底深淵……」
「剛剛阿姊說過……謝家供奉了十三年的娘娘已經來了……」
「難道這女人就是……」
「阿姊不是說娘娘高深莫測,不會讓我瞧見嘛。阿姊侍奉娘娘十年都未見其真容……」
哐啷!
謝安立刻拔刀出鞘。
「難得見她一次,我要不要追上去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