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籠月,暮色沉沉。
李家莊外早已亂了套,四處流竄著喊啥喊打的流民。
流民們餓昏了頭,就成了不要命的亡命徒,四處打殺劫掠富戶車隊。
甚至有幾伙流民盯上了謝安,躍躍欲試就要動手。
陳墨一劍削了幾個帶頭凶漢的腦袋,剩下的流民便立刻逃竄散去,繼而尋找下一個目標。
陳墨持劍護在謝安身邊,警惕看向四方:「這幫流民已經徹底瘋了,少爺小心啊,要不回莊口去?」
謝安卻沒有回莊口的意思,而是舉目四望,搜尋著回龍觀道士隊伍的蹤跡。
謝安記得回龍觀來了兩輛馬車,其中一輛馬車坐著華千雄,另外一輛馬車坐著個兩米二高的悍婦。
「陳墨,你剛剛注意到回龍觀隊伍里有個高壯的悍婦吧?」
陳墨:「那是回龍觀外門的高功陳鐵娘,徐主薄的妻子。也是徐文杰少爺的三嬸,是回龍觀外門裡僅次於華千雄的第二高手。」
謝安一邊環顧四周烏泱泱的人群一邊道:「這陳鐵娘怕也受到了華千雄的唆使,此人武藝非凡。一旦動手會破壞阿姊的祭壇。找到她,攔下她。」
謝家雖然人多勢眾,但頂尖戰力不多。
謝安不需要操心瑣事,只需解決幾個破壞力大的高手便可。
就這時候,一陣沉厚密集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謝安和陳墨警惕回頭。
只見麥文山帶著上百名漕幫子弟趕了過來。
謝安拿過陳墨手裡拎著的五毒血刀,橫在身前,警惕盯著麥文山:「麥叔,有事嗎?」
漕幫勢大,還卡了謝家的鹽業航運。
謝安不想給謝家多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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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剛剛就直接一刀砍了麥秋雲。
但如果漕幫非要趁亂使壞,謝安也不介意多砍幾顆人頭下來。
麥文山瞧見謝安手裡的刀,心頭一陣凌然。隔著五六米都能感覺到這位少爺身上極重的殺伐戾氣。
麥文山堆出一個笑容,「明熙誤會了,我是來護送你的。外頭亂糟糟的,要是有流民傷了你可怎麼了得。我也沒法子向你爹交代啊。」
謝安並未放鬆警惕,橫了眼遠處趴在田埂上嚎啕大哭的麥秋雲。
麥文山竟然沒帶上他女兒避險?
麥文山似乎明白了謝安的好奇,拱了一手:「明熙莫要看了,我才曉得女兒剛剛的所做所為,已經和她斷了父女關係。我麥文山和令尊交往十餘年,那是過命的交情。不想生出個這麼不識大體的混帳女兒,竟敢對明熙少爺拔劍,真是昏了頭,讓她自生自滅便是。
若是明熙少爺氣不過,我這就讓人把麥秋雲的腦袋擰下來給明熙少爺泄憤。」
謝安心頭咯噔一下。
麥文山當真狠辣果決,為了示好竟然連女兒都捨得犧牲。
但眼光是很毒辣的。
瞧出謝家可能要成事了。
兩世為人的謝安門兒清。
此前漕幫一直選擇作壁上觀,就是存了等謝家今晚分出勝負再站隊。
只是因為麥秋雲剛剛的冒失舉動,逼得麥文山不得不提前表態。
謝安雖然不喜歡麥文山這種老油子,但人家主動表態也不好拒絕。
但謝安必須要搞清楚,對方的態度能表到什麼程度。
謝安表面不動聲色,「今晚謝家之事勝負難料。麥叔原本作壁上觀,此刻卻要和我謝家綁在一塊,就不怕做錯了選擇嗎?」
麥文山沒想到謝安會問的這麼直接,頓覺這位少爺難纏。
麥文山可是老狐狸了,滿臉都在笑:「明熙少爺誤會了,我漕幫的生意大多靠著謝家。早就是榮辱與共的一船人。哪有作壁上觀一說。此前沒表態,是怕壞了謝家大局。」
謝安知道和這樣的老油子,是說不出黑白對錯的。
謝安拱了一手,「既然麥叔這般赤誠,那就有勞麥叔帶著漕幫隊伍去圍殺回龍觀道童。尤其是陳鐵娘和華千雄,就拜託麥叔了。」
麥文山臉都綠了。
他原本只是想口頭向謝安表個態度而已。
畢竟他意識到謝家有一定的成功概率。
倘若成功,今晚用很小的代價就能得到巨大好處。
可麥文山萬萬沒想到十六歲的謝安,竟然一改此前溫順憨厚的姿態,要逼著漕幫自斷後路。
一旦殺了回龍觀的道童,那漕幫和回龍觀就徹底成了死敵。
倘若謝家今晚失敗,漕幫哪有活路可言?
這讓存了兩邊押寶心思的麥文山很為難。
謝安面色微冷:「莫非麥叔所謂的榮辱與共一船人,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
麥文山不答,只是尷尬笑著,同時在心裡把女兒唾罵了一萬遍。
都是你乾的蠢事兒。
害得漕幫這麼被動。
見麥文山還是沒表態,謝安心頭瞭然,便道:「看來是小侄唐突了。不該干涉漕幫未來的去向。告辭。」
說完謝安翻身上馬,策馬狂奔,「陳墨,隨我去找陳鐵娘。」
陳墨看了眼麥文山,隨即策馬追上謝安,「少爺何故這般逼迫麥文山?」
謝安道:「今晚乃是我謝家的生死局,麥文山想糊弄我,好兩邊押寶拿好處。可沒這麼簡單的事兒。我謝家需要的時候不肯出力,待我謝家翻過這座山,也就沒漕幫的一席之地了。」
說完謝安回頭瞥了眼陳墨,笑道:「永盛武館就很好啊。陳墨你也很好。」
謝安一貫很少誇人。
今兒聽了謝安的夸,陳墨心頭竟然有一種特別的暖意,赫然感覺跟著這位少爺……其實也挺好的。
「少爺救了阿弟的命,還資助妾身大量寶魚靈參,妾身為少爺效力是應該的。」
謝安加了一句:「倘若我謝家今日事成,必不會虧待你和永盛武館。」
說罷謝安便策馬狂奔,四處尋找陳鐵娘的蹤影。
此前不上馬是因為怕成為目標,此刻上馬……是因為周圍越來越亂了,阿姊的祭典尚未完成,留給謝家的時間不多了。
華千雄必須死!
可惜和水伯一起跑沒影了。
謝安有心也使不上力。
那就只能阻攔陳鐵娘了。
她最好不要干涉謝家大事。不然謝安也不會留手。
兩人一路飛奔,終於在流民外圍,看到一個騎馬飛奔的悍婦。
這悍婦飛奔的方向,就是水伯追擊華千雄的方向。
謝安頓時眸子一亮:「保不齊華千雄用什麼特殊傳信手段,呼喚陳鐵娘去幫忙。我們追上去說不定能找到水伯和華千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