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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放心！徒兒一定緊緊抓住這次機緣！」
「我沒說過抓住。」
「但您之前……」
「接受，我說的是接受。唉，這麼多年還是改不了對抗一切的毛病。收收冰塊般的表情，要柔軟；收收鋒銳的戾氣，要順應；收收猛虎撲兔的態度，抓住？還緊緊的？你要掐死同門麼。」
她歪著頭離開，飛向接引院，心中充滿不解。
總之就是要微笑，要被動，要接受吧。
聽懂了，
但理解不了。先努力照做吧。
女修降落在接引院，走至孔讓等人的宿舍前，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門。這應該夠溫柔吧。
孔讓，最近的熱議話題人物，就連她也略有耳聞。稍微打聽一下就得到了所有相關信息，很好找。
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斂去氣息，蹲在孔讓床旁，仔細觀察這個男修。
臉雖然好看，但其實不太符合她選道侶的口味。
年紀太小，性情跳脫，相處不宜。
很可能是造化弄人——孔讓是雷靈根，至陽，迅猛剛烈，而她卻是冰靈根，至陰，恆久淡漠。功法修行更是不合。
或許哦……「劫」不是指那道雷，而是人。
「我去！嚇我一跳！」
孔讓夢中聞到了似曾相識的香氣，迷迷糊糊剛睜眼就發現鼻尖不遠處有個女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魂兒都快要嚇飛了！什麼情況，這瘋女人盯著我看了一宿嗎！
孔讓對天發誓！先是一個董師姐，現在又是這個神神叨叨的女修，如果再有人膽敢趁著他睡覺盯著看，絕對要罵人！
「師、師姐，您來這麼早嗎，來了就非得用這種方式叫醒我？」
女修點點頭。
「……感謝。您看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女修回想之前師尊說的，接受，接受。又點了點頭。
孔讓：「……現在？」
女修點點頭。
孔讓：「……………………」
若非孔讓實在找不到別人請教，現在都打算反悔了。也行吧，孔讓掏出了《五雷正法》殘卷。
要不要直接展露秘籍？
孔讓昨晚反反覆覆思量過。這不是什麼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罪證，只是無法解釋來源而已。其實這事本沒這麼麻煩，就說一句「我獲得了一個大機緣」，修仙世界嘛，這句話能解釋所有情況。萬萬沒料到異能反應很怪，至今也沒找到原因。單就因為一本上等功法殘卷，本不足以惹來天大的逆差價補償。
問，就是孔讓決定相信異能。
異能的感覺告訴孔讓，功法一事不會在神經病師姐這裡惹出什麼麻煩。
豈料，女修震驚地雙目圓瞪，嘴巴大張。
「……這？誰給你的？」
「大機緣。」
胡說——女修明明臉上寫著胡說二字，但嘴上卻立刻囑咐：「任何人問起，你就說是孫鳳花給的。切記。」她說名字的同時，指著自己。
孔讓對女修的好感更降半分。什麼俗不可耐的名字，我奶奶輩才這麼叫。
旁邊的齊冠寶聽到孫鳳花的名字，嚇得直接從床上滾落。
孫鳳花，如雷貫耳！
長老之下，宗門最強！
所有內門弟子裡，名聲斐然的第一要數董師姐的姐姐，木靈根，如果不是修為還不夠，隨時都能提拔為外務長老。其次就是孫鳳花，冰靈根，金丹大圓滿，同境界無敵，宗門第一利刃，紅雪屠夫。
七十歲。
孔讓聽著齊冠寶仿佛看到傳說中的名人般，激動地滔滔不絕介紹，卻只留意到最後一句。看，我就說是奶奶輩的名字吧。雖然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左右，容顏絕美，肯定是打玻尿啊不，吃駐顏丹吃的。
「記住，我給的。」
「謝師姐。」
孔讓現在的心態有點撕裂，左邊感激孫鳳花第一反應就是替他遮掩，右邊想儘量與神經病第一利刃保持社交距離。糾結。
「你沒喝明心茶？」
「昨天我……」
「喝。」
「哦。」
孫鳳花一眼就察覺到孔讓心態仍然浮躁急切，這樣很不利於修行。約莫是中下的心性吧，這種人孫鳳花見多了，修行速度就算再快，能走到金丹高度的寥寥無幾。哪怕雷靈根本就如此，也必須儘量凝神靜氣才行。
孔讓腹誹。
孔讓剛醒就被嚇了一跳，腦子現在還有點亂。
靈茶下肚。
……孔讓冷靜了……
孔讓漸漸心態平靜下來，之前的身陷困境無路可走的焦躁也煙消雲散。
就很，周正平和。
茶還挺好喝的。
孔讓盤膝而坐吐納調息，望著眼前美麗的女修。她正坐在孔讓身旁，低頭不語。她用指尖微微拂過功法，書頁輕柔翻動，睫毛低垂，美得如同一幅深閨書趣圖。
從她的微表情判斷，孔讓心中漸漸踏實下來，推測孫鳳花雖然是冰靈根，但歲數閱歷和修為在那裡擺著呢，似乎真的能夠看懂。
十息之後，孫鳳花抬起頭：「我只能看懂七八成。可以？」
孔讓躬身行禮，再次鄭重地道謝。七八成之外異能會補。說起來他還沒有正式道謝過。一個大能，非親非故放下修行跑過來指導，換成孔讓不見得能做到。
這份感激，銘記於心。
而孫鳳花也終於露出了微笑。是的，她必須按師尊的指示，多微笑，多微笑才行吶。
孫鳳花擠出了一個猶如彼岸花般的甜美微笑：「沒想到孔師弟如此有禮。」
孔讓：「？？？」
孔讓見狀，後背冷汗都出來了……
她威脅我？
殺手般的笑容，還有她的話？
明心茶下肚，孔讓也終於靜心，仔細復盤了一下，特麼的昨天他究竟都對孫鳳花做了什麼——摸手，更衣，強塞金丹大能凡食，毀人髮型，燒人頭髮。不，就算她是真心喜歡我的廚藝吧，但我當時實在太興奮，是不是還給貓狗擦毛來著！？
她的話里，「沒想到」，「有禮」，是指我昨天太過冒犯，還是我想多了？但她的笑容……
孔讓臉頰直抽，默不作聲。孫鳳花也沒有在意，更沒察覺到自己因為平常從不溫柔微笑，現在的表情像是要殺人。
「那便按我教的專心修煉，否則……」
否則容易傷到經脈，但話被推門而入的雜役打斷。
宿舍院中，當值師姐此時正在高聲呵斥催促接引弟子們趕緊起床，不要耽誤了晨練。語氣十分不善。
這個當值師姐，就是最初跑來呵斥孔讓他們晚上說笑的那個。不僅嚴厲，而且……怎麼說呢，孔讓並不喜歡她。所有賄賂過的師兄師姐當中，唯有她有些貪得無厭。隔天就會過來挑刺，塞了靈石馬上變臉，但沒多久又會黑著臉來找茬。
當值師姐對孫鳳花行禮。
今晨倒是沒有為難孔讓，因為每塞一次靈石就會管用兩天。大概率是明天才變臉吧。
突然！
孫鳳花瞬步上前，將當值師姐一拳打飛！
飛在這裡已經不是形容詞了。當值師姐直上直下的飛了大約五層樓那麼高！然後咕咚一聲狠狠跪在地上！
嘔血。
血呈柱狀從當值師姐的嘴裡噴射而出。共用水井周圍地面當時就變成了一片血海！
所有人都懵了。
孔讓現在比誰都懵，明心茶的效果蕩然無存。
所以，「否則」就是這個下場？
我特麼絕對不是想多了，這瘋女人剛才絕對在威脅我！發生什麼了就直接把同門打飛？
為啥啊？
當值師姐痛苦蜷縮趴跪，顫抖著抬頭，聲音虛弱地問道：「孫……師姐……不知我……究竟哪裡惹您不高興了……」
「打錯了。「
說完，孫鳳花就重新坐回孔讓的床邊，繼續翻閱《五雷正法》殘卷。她這往回一走，嚇得馬洪缸和齊冠寶紛紛順著牆角往上爬。
孔讓已經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路了。就算是內門弟子，呃，打錯了？
當值師姐剛才還對孫鳳花行禮，半句話沒說，直接重傷。問，就是打錯了？那要是打對了呢？
馬齊二人逃去食堂幫廚。紛亂，洗地，搶救，門外的一切仿佛都跟孫鳳花無關，她只專心閱讀功法。
等到所有宿舍再也沒有任何接引弟子，孫鳳花將功法還給孔讓，開始耐心地、輕聲細語地一點點地解釋功法內容。
孔讓聽得很認真。
這輩子都沒有這麼認真聽講過！
而孫鳳花講解得很詳細，很容易理解。就像一個溫柔的家教老師。
……孔讓冷靜了……
或許孫鳳花其實是一個好人？雖然有點神經病，但我不應該對一個了解尚淺的人貿然做出負面評價。
幾秒之後，孔讓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悔恨無比，甚至想抽自己。
好人個屁！
因為孫鳳花說，接下來該實際運行功法了。你先吃一顆聚氣丹，可以大幅增加修煉效果。
多好的人啊，還送丹藥。緊接著孫鳳花拿出來一顆散發著詭異靈氣的藥丸。
藥的靈氣紅的發黑，黑的發邪！
魔氣。
已初入練氣期的孔讓很快就意識到，那不祥的玩意就是傳說中的魔氣。
孔讓震驚地望著孫鳳花。
孫鳳花回了一個殺手般的微笑：
「拿錯了。「
拿錯了？
……魔丹也是能拿錯的？？
孔讓帶著這輩子都沒有這麼複雜的心情，吃下了真正的聚氣丹。然後孫鳳花移動到旁邊的床上，就只靜靜地盯著孔讓引導靈氣，運行功法。
孔讓即使閉著眼，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全神貫注地修煉過，也依然感覺如同青蛙被蛇盯著般的全身惡寒。
一個時辰後，孫鳳花用蚊子般的聲音提醒孔讓，該停下了。
孔讓停止練功。
接過一把沒開刃的鐵劍，好像是下品靈器。
整個上午都是在礪身坪附近的樹林裡，一招一式地學習劍招。
……孔讓又冷靜了……
孔讓又又開始覺得，孫鳳花可能是個好人。因為她的教學和藹耐心，頗有種傾囊相授的感覺。反正如果換成孔讓自己，去教導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基礎的門外漢，他肯定會嫌麻煩，會翻白眼。但孫鳳花完全沒有。
錯了沒關係，慢慢糾正，姿勢不對也可以慢慢練。孔讓從沒見過如此有耐心的人。
教的，是外門弟子統一要學的玄天劍法。
很正統，沒有大張大合也沒有劍走偏鋒，是非常適合正派宗門弟子的入門劍法。
孔讓心懷感激，決定重新審視自己對孫鳳花過早的負面評價。
幾秒之後，孔讓恨不得把剛才的想法拽出來踩兩腳。
好人個屁！
半個上午過後，孫鳳花說了一句，休息一下吧，然後開始教孔讓另一套劍法。可這第二套劍法，怎麼說呢？
就頗！邪！門！
第一招類似回馬槍。現代世界裡的真正高手的回馬槍存在一個極其誇張的視覺誤差，背身迴轉剛到一半，其實槍身已經充分加速，非常違背視覺常理，也是回馬槍往往令人猝不及防的根本原因。孫鳳花教的更狠，用神識遮擋背部，阻礙對手探查，側彎身體將劍自肋下方猛然回刺，劍尖露出時早已凝滿靈力完全加速了。陰險至極。
第二招近身時用頭部遮擋對方視線，劍鋒自對方視野死角處發力，外放，內收，斜割。冰上芭蕾舞的自轉，不是在收緊自身身體時轉速會更快嗎？急速迴轉，靈力隱蔽，孔讓嘗試時甚至能聽到破空聲。
第三招就更扯了，孔讓現在的靈力還不足以完全施展。從緊貼地面的超低姿態開始凝聚靈力，如蟒蛇騰躍般，側身繞後，連劍也不必重新端平，就直接順勢斜上刺向對方後心。從對方來看，全程都缺乏有效還擊角度。
孔讓：「……」
這確定是正派劍法？
習劍完畢，孔讓看著孫鳳花揮劍收勢，舔了一下劍刃。
舔劍刃？
還笑了一下？
電視劇里殺人犯才會邊笑著邊舔一舔染血的匕首。孫鳳花她？
這確定是正派修者？
孫鳳花將寶劍憑空變沒之後，留意到孔讓額頭已經布滿細細汗珠。呵，輕笑一聲，然後拿出手帕為他擦拭。
孔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分毫！
然後，孫鳳花就那麼也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回望著孔讓。
她不知道孔讓現在心裡想什麼，但明顯是心神動盪了。就天資來論，孔讓如傳聞那樣，確可稱作天驕。
她看著他，久久不語。
他看著她，不敢吭聲。
她不對勁。
此時此刻，孔讓心中不再有任何存疑。這孫鳳花絕對不對勁！
先不提剛才的種種行為，就單論異能莫名其妙地主動跳出來，就非常不對勁。
是的，異能自己忽然激活了。
沒有任何對話，沒有任何選擇，沒有任何事件，兩人只是這麼沉默不語地干站著。
被動觸發，這還是頭一次。
孔讓面對的是從未有過的超長選項，更是頭一次。同時面對的，還有孫鳳花雙眸里隱約閃爍的某種期待。
孔讓會怎麼選？
A，我特麼強裝無視！且逆補差價，損失一碗靈食。
B，道侶
C，師徒
D，道心錨
E，因果鏡
F，同夢人
G，共生靈契
H，無閡神識
一系列無指向的字眼。
她不對勁啊。一起練個劍為什麼冒出這麼多關係詞來？先是一個強制撤回異能的無處師兄，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強制調動異能的孫師姐，她甚至連「你願意跟我發展一段什麼關係？」都特麼沒問啊！
因孔讓心神動盪，A的最終權重x5！
「都說了，修行最重要的還是凝神靜氣。來，喝。」孫鳳花笑著遞給孔讓一杯明心茶。
孔讓只能飲下。
孔讓：「……」
孔讓冷靜了……A的權重改為+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