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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對勁,異能更不對勁。
異能靜默地激活,孔讓也在心中默默選擇了無閡神識。什麼意思?孔讓怎麼知道。或許是因為剛才三個陰險劍招都強調用神識進行遮掩,所以才選了這個。
孔讓選了,等著孫鳳花接下來究竟會說什麼——「小師弟,我觀你骨骼驚奇,我們來玩一個無閡神識的小遊戲吧?」或者「縮句搶答,神仙交際,縮成兩個字,搶先體驗送羞羞的福利呢!」——但對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良久的對視。
孫鳳花微微臉紅,轉身走向食堂方向,招招手示意孔讓該吃午飯了。
孔讓:「???」
不是!她不對勁,異能你更不對勁啊!冷不丁跳出來騷了騷了的,來打我啊,然後就又這麼回去了?就白選?
孔讓邊沉思邊走進食堂。
穿過熱鬧的大廳,徑直向後廚走去。
廚房雜役看到有個陌生師姐走過來,也沒穿制式弟子服,剛要出聲阻止,內心深處的求生欲當即爆表。
那身衣裳……金絲鑲玉,一塵不染,袖口沒有一絲褶皺。她站在那裡時,胸廓紋絲不動,仿佛不需要像凡人一樣喘氣。看過來的時候,目光會微微偏上一點——落在額頭,雜役感覺對方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著一整團人形。內廚門口剛不慎灑了菜湯,但她踩到後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廚子直接轉身,趕緊繼續幹活兒。
孔讓稍候跟進來,看到了正在忙碌的馬洪缸和齊冠寶。村裡的孩子哪個不做家務,他倆習慣的很。
只不過,在明心茶效果加持下,孔讓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個問題。
昨晚,異能讓他選在哪裡輪值勞作五天。
但輪值勞作這件事,是不需要孔讓這個練氣期接引弟子去做的。
這還是異能頭一次激活了與孔讓毫不相干的選項。
總感覺,是不是踏上修仙路……不,準確來說,是從孔讓引氣入體正式成為修者的那瞬間開始,異能就好像進化或解鎖了更多功能似的。找人請教功法時的天價首項補差價,孫鳳花無任何言行的首項倒扣差價,以及眼前的他人選項,都是自初入練氣開始出現的。
孔讓開始盤算著未來。
大概率如果繼續修行,異能還會更進一步。要麼功能多,要麼強化,終歸算好事。
孫鳳花此時盯著沉思的孔讓,也在暗暗盤算著未來。
……不太妙。
我得跟他建立更深的關係才行。這少年學習功法觸類旁通,練劍舉一反三,進步實在太快,已經不是極品雷靈根幾個字能解釋的了,這是我來之前萬萬沒料到的。用不了三天,他就不再需要我了,而我也再也沒有留在他身邊的正當理由。那我,可怎麼得到機緣突破?
剛才在礪身坪我就想了一堆辦法,道侶、師徒甚至還有更離譜的,但全都……師尊,徒兒真的接受不了啊。
不願,就是不願。
可我之後究竟要如何才能保持微笑,被動的、接受的留在他身邊?命中的劫數,唉……
孫鳳花一生度過了很多次常人無法跨越的劫。
極北苦寒之地出生,父母起名寓意:鳳火永生、春暖花開。
五歲於屠村時僥倖反殺山賊後流浪,從此殺人食人無數。
被幾個魔道散修俘獲,成為戰奴。
進大型魔宗,屍山血海爬至金丹大圓滿,然後差點死於閉關突破時同門背叛。
修為盡毀,跟一條狗似的再次流浪,被玄劍宗長老收留。
洗魔,從零開始重修。前一次金丹大圓滿花了四十五年,第二次花了二十五年,渾身修為靈力純正乾淨。
因為直接入的內門又性子冷漠,除了執行任務就是閉關修行,所以很多外門弟子和雜役其實並不認識她。包括剛才那個廚子。
儘管有師尊護法,儘管大量資源加持,但孫鳳花突破二次失敗,萬幸並無大礙。但她,卡境界了。
卡得死死的那種。
孫鳳花此時此刻盯著孔讓的眼神,就跟盯著深淵垂下的蜘蛛絲似的。她滿心都在琢磨孔讓的事。
而孔讓,滿心都在琢磨異能。
三天平靜度過。
嗑聚氣丹,吸收靈石。
孔讓已經完全理解了《五雷正法》殘卷的全部內容,接下來只需要勤加練習。他現在沒有任何能當招式的法術,每天下午只隨孫鳳花學習所有外門弟子必學的清潔術。玄天劍法也全都記住了,孫鳳花獨有的陰險劍招大多需要很高的修為才能施展,能教的,也就那麼三招。
傾囊相授,絕對的傾囊相授了。孫鳳花使盡了渾身解數,卻還沒想到繼續留在孔讓身邊的藉口,就到了緣盡之時。
孫鳳花無數次恨不得直接要求孔讓成為自己的道侶,但說不出口。很欣賞這個少年,可完全沒有愛意。也無數次猶豫乾脆收孔讓為徒,但他倆彼此都清楚,靈根不合,性情不合,既會耽誤孫鳳花修行,也會同樣耽誤孔讓。
礪身坪上,孔讓看著孫鳳花,固執地非要再教自己一招「紅雪雙天」,說是雖然現在用不上,但等修為提高後,這招便是專尅魔修血遁之術的絕技。雷屬性也適合的。
孔讓沉默了,只是看著,沒有學,因為他心知孫鳳花暫時已再無可教。
所以沒有讓她更加尷尬。
一段短暫而詭異的師徒情分,緣盡。彼此都清楚。
三天接觸下來,孔讓確認孫鳳花全無加害之意,甚至處處盡力幫助,對此孔讓萬分感激。同時,孔讓對孫鳳花心中深埋的血腥戾氣也更加了解。道不同,保持距離,你是我恩人,有事時我定會報恩,沒事就各自安好吧。
「再幫你穩固一天,可以?」
「嗯,謝師姐。」
於是孫鳳花又指導了孔讓一天。
「再一天,可以?」
「嗯……謝……師姐。」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第五天,也是馬齊二人輪值幫廚的最後一天。孔讓徹底放棄了猜測孫鳳花到底為什麼如此鍥而不捨了,只是練完劍,撓頭默默向食堂走去。
孫鳳花罕見的面露焦急且糾結的神色,內心中不斷在道侶和師徒兩個詞語之間反覆橫跳,卻始終難以接受,天人交戰。
孔讓回頭看了一眼孫鳳花,嘆了口氣。
「師姐,您看,我入外門之後,第一時間就去拜見您如何?」
「……嗯。」
這便是逐客令了……
孫鳳花也終於放棄了內心掙扎,呆站數息,然後飛走了。
突然又帶著最後一搏的兇猛氣勢飛了回來!
孫鳳花伸出一根手指,擠出僵硬的笑容:「哎呀,說起來我進宗門還從來沒有在食堂吃過飯呢!聽說靈食味道很不錯。就一頓飯,可以?」她決定趁機祭出很久以前跟其它魔修同門學過的最終絕技,據說對所有男人都有奇效!
孔讓:「………………嗯。」
孔讓對孫鳳花的好感再次降低,死纏爛打還意圖不明的女人好可怕。
食堂。
一堆半大孩子排隊打飯。
隊伍里混進來一位高挑女修,鶴立雞群。孫鳳花此刻都快羞得鑽進地縫了。
「讓哥,你這幾天吃飯怎麼總是把所有的靈食全都抱在懷裡?」齊冠寶實在太好奇了,湊過來詢問,「有人搶飯也沒人敢搶你這個練氣期啊。」
「防範於未然。」
「什麼未然?」
孔讓翻了翻白眼:「你沒看到靈米是裝進碗裡的嗎?靈植和妖獸肉片也是放在介於盤子和碗之間的容器里,叫做大點兒的碗也不過分吧。只要算作「一碗靈食」,都在我時刻提防的範疇內。突發情況,我要是知道具體是什麼,還算突發情況麼?」
齊冠寶沒聽懂,但對於這種護食行為還是大為讚嘆。
這時,孫鳳花端著靈食從打飯窗口,飄然走過來。
孔讓歪頭不解,她平常走路並不扭屁股啊。
孫鳳花忽然抬手,手背輕柔貼在額頭,嬌滴滴地說了一句:「哎呀,我突然好暈吶……」
孔讓臉頰直抽,她又發什麼瘋?孔讓不由將靈食往懷裡抱緊,後退了半步。
然後,
孫鳳花如楊柳飄落般,綿綿軟軟地緩緩摔倒在地,摔倒時還不小心捏碎了桌子一角。
喧鬧的食堂瞬間鴉雀無聲!
良久,齊冠寶躲到孔讓身後。
「讓哥,我認為她是假裝摔倒的……」
「我信。」
「真的,她剛才摔倒的動作看上去明顯就……」
「我說我信。食堂的桌子是特麼石頭做的!」
孫鳳花起身。
孫鳳花撣了撣土。
孫鳳花臉上跟潑了紅色油漆似的,逃似的高速飛了出去,很快就不見蹤影。
……
……
不知過了多久,食堂靜止的時間才開始緩緩重新流動。
齊冠寶盯著地上被打翻的飯菜,欲哭無淚,又回頭看了看孔讓懷裡,眼神充滿崇拜。
馬洪缸忽然跑了過來,說是外面有個師姐叫孔讓過去一下。
「董師姐?」
「宿舍的那個當值師姐。她說想要稍微打聽一下,前幾天為什麼孫師姐會突然揍她……差點丟了性命,卻至今也不知道為什麼。」
其實孔讓也不知道原因啊。
但孔讓還是去了。
為什麼去?
首先人家是外門師姐,孔讓不想再招惹一個無謂的麻煩;其次在異能方面,是非題是不激活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這幾天孔讓也不是白白復盤異能的種種奇怪現象,其中一個結論就是,孔讓好好回想了一下,這個宿舍當值師姐或許有什麼古怪。
當初孔讓拿著功法殘卷,到處求路無門時,不是有段時間首項天價補償忽然有走高的趨勢嗎?那個時間點,現在回想一下,就正是試探這個當值師姐的時候。從她開始。
目前,孔讓解決了功法問題,法術問題毫無頭緒,所以摸透自己安身立命之本的運行規律,是第一要務。
孔讓來到食堂院外,不遠處的樹林裡,當值師姐正在獨自一人等他。
看到孔讓來了,她欣喜地笑了笑,然後馬上就捂著腹部,痛苦皺眉。
「孔師弟,你來啦?」
「小心點兒,師姐您傷勢仍未痊癒麼?」
孔讓見狀連忙上前攙扶。
「小比崽子,老娘等了你足足五天!輪值勞作結束,老娘就他媽沒機會了!」
呃?!
當值師姐突然凶光畢露,順著兩人相擁之勢,左手掐住孔讓下巴,右手鉗住側腹。同時孔讓全力將對方推開,轉身就逃。
萬沒想到孔讓反應如此之快!
她再次上前伸手掐住了孔讓的後頸。豈料孔讓忽然轉身刺出一劍,電光火石之間速度極快,她的神識完全沒有任何察覺。
低聲驚呼。劍尖插進她的肩頭,但沒能貫穿。
剛才她不想留下血腥氣也儘量壓制靈力,所以鉗制時才被不慎掙脫。既然孔讓出乎意料的棘手,便認真起來!用力踩住孔讓的膝蓋,掌擊後心,再次掐住下巴,將一枚黑色丹藥強行塞進孔讓嘴裡。
魔丹下肚,瞬間渾身不適。這藥起效奇快無比!
她迅速將孔讓牢牢捆綁,扛起來就全力向山外狂奔。雖然收斂靈力,但練氣四層的身體能力已經遠超凡人,樹影呼嘯著不斷向後掠去。逃跑路線早就找好了。
孔讓全身劇痛越來越甚。他不是沒吃過丹藥,好歹進到胃裡消化一下,持續釋放藥效才對。這魔丹的起效快到不尋常。
魔氣自腹部兇猛地朝著血肉、骨骼、丹田、經脈甚至神識全方面入侵,疼到令人幾近昏厥。
孔讓憑著最後一絲清醒,用神識將孫鳳花的仙衣從儲物袋裡丟出來。
當值師姐當然立刻就發現了!猛然急停!
她回頭看了一眼,貌似孔讓丟出來的只是一件衣服。她逃的實在太快,發現衣服時已經衝出去很遠。爭分奪秒之際,不容她深思熟慮。只是停下來遲疑片刻,她就繼續全力狂奔。
「再耍小聰明,弄死你。」
全變了。
當初貪婪嚴厲的神態,笑起來溫柔甜美的表情,平素里恬靜端莊的氣質,如今只剩下危險狠毒的殺意,大功告成的猙獰笑容,在疾風中的狂態。
「你給我……吃了什麼……」
「嚯?還能說話?化魔丹。你我以後就又是同門了,要好好相處哦。」
「……為……為什麼……」
「什麼他媽的為什麼。玄劍宗奪我們一個冰靈根,我們也奪他們一個雷靈根,大義……哈哈哈。」她說著說著好像被自己逗笑了,「大義可是站在我們這邊哦。」
「老娘早就看出來了,你肯定是得到了什麼秘法,否則怎麼會到處請教!」
「但我不確定,魔門其實也沒有雷系功法,擄你回去也是廢物一個,我本想再等等。紅雪那個叛徒!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哪兒弄來的《五雷正法》殘卷?」
「她到底怎麼懷疑上我的?我可是受魔主親自隱蔽修為!碎屍萬段的狗鼻子!」
「既然暴露了就不能再等了!等我帶你回去交給魔主,哈哈哈,老娘這輩子從此就……!」
「咦!?」
她愕然發現,不知何時,身後孫鳳花已經貼著地面用極快的速度,飛至肉眼可見的距離!
是因為肩頭流的血!是因為丟下的衣服!
操!
毫不遲疑,她立刻將孔讓遠遠向左拋去,同時折向右方!吞服丹藥,魔氣迅速解放!練氣七層!築基三層!築基七層!這才是她原本的實力。咬破舌尖,全身每個毛孔都開始散發出血霧。
但她氣急敗壞的發現,孫鳳花竟然也毫不猶豫地同樣折向右方!
速度太快了,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偽善!」
「魔主讓我給你帶句話!」
「紅雪!紅雪啊!你不得好……」
短短數息,孫鳳花已成功追到極近之處。
極寒劍訣,紅雪雙天,劍自下而上幾乎同時揮出兩次迴旋。第一擊,無數細密到肉眼不可辨的冰刃,將施展血遁術到半途的魔修肉身粉碎。第二擊,比血霧更緻密的凝聚濃郁靈力的雪花,將其餘血霧攪得灰飛煙滅。
林中只剩腥紅色的漫天大雪。
孫鳳花踹碎樹幹,借反彈之力用更快的速度折返回孔讓身邊。
還沒昏迷,但……
全身數十處皮肉爆裂,染得如同血人般可怖。血肉傷勢已經極其嚴重,但經脈的侵蝕尚淺,氣海也污染的不多。化魔丹的藥力太過迅猛,每分每秒都以驚人速度損毀著孔讓的身心。
根本撐不到送回去救治。
根本撐不到。
根本來不及的。但孔讓絕不能出事!絕不能!!
孫鳳花掏出血影丹。
孔讓尚留有神智,在痛苦之餘也清清楚楚看到了,之前曾見過的那枚魔丹。又見魔丹。還是魔丹啊……
「以毒攻毒,我有七八成把握。可以?」
孫鳳花面露急切。這若是救命的丹藥直接就可塞孔讓嘴裡的,可是,如今她並沒有十足把握。
「是……」
剛說完,啪就塞進了嘴裡。本來孔讓是打算說一句「是非題,激活不了……」,算了,怪他自己都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著自嘲兩句。
塞完血影丹,孫鳳花抱著孔讓飛至高空,突破重重風壓用畢生最快的速度沖向宗門,沖向師尊所在。已刻不容緩。
按孫鳳花的判斷,血影丹和化魔丹雖然類似,但原理卻大相逕庭,絕對有以毒攻毒的可能。血影丹優先提取經脈靈氣和氣血之力,達到魔氣爆發式短暫提升的效果。單獨服用血影丹必然是將正派靈氣轉化為魔氣,但當下,反而會將化魔丹的效果攔截,直至抽乾孔讓最後一絲靈力和氣血。
更加危險,但爭取時間卻足矣。
孫鳳花衝進師尊府邸。
內門裡,無數人七手八腳地開始搶救。
孫鳳花僵立在一盆盆端走的血水旁,僵立在消解魔化的陣法旁,僵立在床前。
好消息是,憑几個元嬰大能,區區血肉之傷轉眼就能治好,連個疤都不會留;中消息是,經脈氣海輕微損傷,幸虧孫鳳花及時扼制魔化進程,消解之後只須調養數日便不會留下任何隱疾;壞消息是,血影丹的以毒攻毒確實有效,但卻不會攔截對神識的侵害。
唯獨神識救治不及。
孔讓的神識,
現在已經,
破碎得只剩下了一片混沌。
就憑練氣一層的微弱神識,孫鳳花找到孔讓時都震驚於孔讓居然還能視物講話。如今,說直白點兒,孔讓如果直接墮入魔道還不會神識徹底破碎,但魔氣轉化被強行中止的話……三年,十年,孔讓總會醒過來的。再過十年,二十年,總會……神智正常的……吧……
孫鳳花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拳頭攥得滲血。
「我……「
她上前一步,所有大能都回頭望著她。
她低下頭,沉默良久,再次開口。
「請師尊為我護法,徒兒要做「無閡神識」。」
全場安靜。
師尊無奈搖頭,默許。
孫鳳花坐於床前,將左手掌心貼在風府穴附近,神識與身體最靠近的通道之一,右手掌心按住孔讓的氣海穴,感知靈氣在經脈里的流向,確保神識引導時方向無誤。丹田處的按壓力度很輕,但她的手指在微微調整位置,尋找某個剛剛好的角度。
自孫鳳花左手掌心釋放出一縷極細的神識,細到像是用最細的針尖去碰孔讓識海的邊緣,並通過右手感知孔讓丹田處的反應,如果靈氣會緊縮,便會暫停並放慢速度。
孔讓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
她在……找我……
隨後孔讓的意識邊緣也不再收縮,如同被拉開了一道口子。不疼,但很陌生。孔讓感覺邊界逐漸變模糊,像是有人把兩間相鄰的屋子中間那堵牆拆掉了。
無閡神識,
在這一刻,形成。
雖然暫時極不穩固、脆弱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但兩人的神識,確實「通了」。
孫鳳花是有魔轉正的心法的,因大機緣意外直接獲得了灌頂傳承,無法傳授他人。否則這麼多年,她雖洗淨魔氣,但心境也難以平和。本來這心法與旁人毫無裨益,但如今,憑著以神識為引,就可以依靠她開闢的「無閡神識」通道將孔讓神識里混沌糾纏的魔氣,引出來。
流向自己。
那麼一丁點的污染,對她不會造成太大負擔。
成功將孔讓神識里魔氣全部清除,不是所有,而是大部分。孔讓意識里一片混沌,正魔已混雜交融,若是強行徹底剝離可能反而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更大傷害。
能做的,都做了。
現在只能靜待孔讓醒來。
至於多久,誰也說不清。這種情況其實宗主和長老們也未曾遇到,按常理推測想必無須三五年之久,但三五個月怕是不可避免。
孫鳳花低頭不語,只是盯著孔讓的睡臉。
只是陪在床前……
……
所有人陸續離去,只剩孫鳳花獨自照看毫無意識的孔讓。她不需要修行,因為早已金丹大圓滿無法再進一步,她也再沒有比守著眼前的男修,更重要的事情。
「師尊說的沒錯。」
孫鳳花回頭望著窗外,低聲呢喃:「確實是劫呢。」
就這麼守著一個不知何時會醒來的機緣。
一天過去,
兩天過去。
孫鳳花去藏功塔尋了一本書,打算在陪著孔讓時打發一下時間。離開也不過一炷香,回來卻驚訝地發現——孔讓正在屋裡,站著,伸懶腰!?
啪嗒,書掉落在地。
孫鳳花:「???」
孫鳳花震驚到難以置信!
神識都被魔氣擾亂成那個鬼樣子了,師尊都說了幾個月能睜開眼都算快的,還不見得何時才能利索地說話。現在是什麼情況!
孔讓回頭發現是孫鳳花,立刻笑容燦爛快步上前,誠懇地躬身行禮:「孫師姐!多謝救命之恩,師弟沒齒難忘!」
大難不死,孔讓笑得那叫一個陽光明媚啊!整個世界都仿佛不一樣了。
孫鳳花的表情跟見到鬼一樣,整個世界也都仿佛不一樣了!
孔讓下意識察覺到孫鳳花此刻心情極度驚訝,嘿嘿一笑:「說實話,當時我都在夢裡看到卡車了。」
孫鳳花愕然。
孫鳳花茫然。
孫鳳花噗嗤輕笑出聲。她當然聽不懂什麼叫卡車,但孔讓輕鬆說笑的心情確確實實隨著無閡神識傳了過來。
都能說笑了,想必是真的痊癒了。
孔讓現在是心情大好,特別特別好的那種!
「再次感謝師姐賜的仙衣,感謝師姐的血影丹,感謝師姐以神識相通捨身相救。大恩不言謝,我孔讓記下了,終有一天會報答你!」
仙衣?
當時就是因為孫鳳花忽然察覺到自己的仙衣出現,這才急匆匆地殺過來。委實講,當時孫鳳花並沒有料到孔讓遇到了危險,只是……咳咳,只是懷疑少年輕狂,拿著她的衣服不成體統地使勁聞。然後,就察覺到血腥味,全速一路追來。
孫鳳花忽地臉紅:「你,絕對不可以用神識探查我。絕不可以!」
「啊?那麼不禮貌的事情我當然不會做,為什麼這麼說?」
「總之就是不可以!」
如今孫鳳花與孔讓的神識之間再沒有任何隔閡,儲物空間已成共用自不必說,連身上的衣服也變得形同虛設。只要孔讓想用神識探查,孫鳳花的身軀、經脈、氣海將隨時一覽無遺,而且,平時若被人用神識探查自己,自己是有感覺的,但現如今,孫鳳花甚至連自己是否正在被孔讓看遍都無從得知。
想到這裡,孫鳳花的臉變得更紅了。
異能觸發:
A,貼身
B,尾隨在附近,且補一條銘刻她印記的上品髮帶。
C,時常出現,絕不遠離,且補一組成長型飛針。
D,極少出現,絕不離開千里之內,且補下品《引雷術》
孔讓稍微怔了怔,馬上就笑了:「師姐,你還是這麼會釣,一點也沒變。」
能什麼都不做就把異能直接釣出來,她也算是獨一人了。
意識模糊期間,孔讓也想明白了一些事。異能無論怎麼變,核心作用依然是補差價。它認為的最平坦有利的總是會放在首項。尋找指導者那次的首項天價補償,可能是因為,對於如何請教這件事本身,首項是最有利的,但考慮到後續引發的被抓到魔門從此成為魔門弟子等一系列後續影響,所以才補了首項。
釣?
「你……!」孫鳳花回想起之前在食堂假摔的一幕,立刻雙臂徒勞地遮擋在身前,臉已經紅的不能再紅。「你……!!」
孔讓感知孫鳳花此刻極度羞恥,但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隨時都能無痕地偷看她每一寸。
想不通倒也無妨,孔讓只是揮揮手向屋外走去:「這麼多天,馬洪缸和齊冠寶肯定著急了,我還得趕緊回去修行呢!隨時歡迎來玩,這次是真心的!」
孔讓已經把孫鳳花的標籤改為「神經病」,但「絕對可靠」了。
「哦對了,我練氣二層了!」
說完,孔讓生龍活虎蹦蹦跳跳地走遠了,留孫鳳花獨自在屋裡凌亂。
二層?
昏迷都能提升境界,他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