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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讓認為既然齊冠寶那麼貪吃,最大可能性必然是山嶽巨靈血脈。基礎法術決定先學飛行術簡化版,硬要說原因的話,當初被魔修擄走時孫鳳花也是貼地飛行,相當的帥,那時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五人有說有笑地下山。
在玄劍宗山下有一座城。其實很多宗門都有自己直屬的城鎮、靈礦和商行,暴力組織是很燒錢的,同時也很容易掌控產業鏈。
齊冠寶一想到能去酒樓大吃特吃就超開心,路上走得雀躍。雷紫綾摸著自己的臉頰,步履躊躇。
董佩柔遞給雷紫綾一頂紗帽。
「修者知道你臉上是咒紋,而且更關心的不是容貌而是修為。凡人們恐怕會一驚一乍指指點點了。」
「……謝謝小姐。」
雷紫綾摩挲著輕薄面紗,心中生出暖意。
「所以你又能重新修行了?」
「回小姐,氣海是有彈性的,如果全力戰鬥氣海的靈氣壓便會激增,漏口暫時擴大,靈劍也會回到手中。屆時奴婢相當於一邊消耗十成靈氣戰鬥,一邊泄露十二成的靈氣,沒幾回合就會後繼無力甚至境界跌落。修煉是必須繼續修的,但已不能恢復正常實力。」
「有什麼打算?」
「體修。丹田裡的靈劍不能輕易取出,即使用另一把劍,只要激戰就很可能讓丹田靈劍回到手裡,那就是雙劍了,消耗更大。而且,丹田靈劍多年滋養或許能誕生出意識,拿另一把劍,劍靈會吃醋。想來想去,只能採取靈氣消耗比較小的體修路線了。保護小姐時應應急。」
「而且小姐……」雷紫綾語氣遲疑,「可能是我修為盡失的緣故,奴婢靈根發生了變化。剛才又多出來一根很細的土靈根。雙靈根,而且還是下品土靈根……其實奴婢能活就行,重回巔峰是不再指望了。」
董佩柔撇撇嘴:「雖然罕見,但我也聽說過修為受到重創後,靈根變化的傳聞。」
董佩柔剛要開口詢問孔讓的意見,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隨著步伐微微顫抖,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董佩柔低下了頭。
孔讓此刻內心思緒翻湧。
果然!雷紫綾複製了剛才的異能效果。而且太狠了,看樣子不僅複製了山嶽巨靈血脈,連細了吧唧的土靈根也一起複製了。多出一條靈根,這你敢信?
孔讓終於分析出了異能的其它規律。
孔讓可以控制其他人的抉擇:
第一,極其親近者關係緊密之人,抱著對孔讓的信賴,讓孔讓代為拿主意;第二,對方猶豫該如何跟孔讓發展什麼關係或如何互動時,懷揣被動的心思,期盼孔讓這邊先行主動抉擇。滿足這兩個條件,孔讓就能控制別人的抉擇,並激活異能。
馬洪缸遲疑要不要根基虛浮也強行跟隨孔讓的修行進度,就是第一種。孫鳳花的無閡神識以及一血,就是第二種。無處師兄問齊冠寶可能是何種情況,是兩種情況的結合——孔讓與齊冠寶關係親近,無處師兄在這件事上對孔讓抱有信賴,所以被動地等待孔讓拿個主意。
千變萬化,異能終歸針對的是孔讓自己。
又解了個謎團。
孔讓不由望向身旁的董佩柔,心想,這丫頭為什麼從來沒有激活過對方選項的異能?是不夠親近?不夠信賴?還是不夠被動?
董佩柔忽然發現孔讓正盯著自己,立刻避開了他的目光。
呃?還在生氣?孔讓估計董佩柔三個原因都有。
山腳,
路人和煙火氣漸漸多了。
距離玄劍城城門一里外,一位五六十歲花白頭髮的老婆婆帶著兩位年輕小廝正在恭候董佩柔。老婆婆大約練氣五層,小廝都是練氣三層。
老婆婆腳步生風地上前躬身行禮:「老奴聽候小姐吩咐。」
「王婆辛苦了。三件事,派人帶路福海酒樓,不必馬車;將別院收拾好,天色已晚,雷家的人或許會住下;半月後我需要一根凡人肋骨,給她接上,叫白爺來親自主刀。「
王婆看了一眼雷紫綾,尤其是用神識掃了一下側肋附近,然後點頭稱是。
「呃,那啥……」孔讓插話道,「不是一根,是兩根,我這邊也打算換……」
王婆怔住了,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董佩柔驚愕不已,回頭看看雷紫綾那張呆掉的臉,又看了看滿臉尷尬的孔讓。孔讓也沒辦法啊,不拜託董佩柔能拜託誰?走孫鳳花的關係,絕對拆回來的不是凡骨而是魔修的,現殺現拆。
「……為什麼?」
「身不由己。」
「她接右邊的,你接左邊的?湊一對?」
「……也不是非要左右對稱,我在上她在下也行,或者她在上我在下都行。」到現在孔讓也不知道雷紫綾究竟缺的是第幾根,反正異能必達,隨便換一根就行。
啊啊啊啊啊——董佩柔一邊怒吼泄憤一邊快步向前:「兩根就兩根!不用叫白爺親自來了,找個得意弟子足矣!」
現場的氣氛有點失控,幾個人全都追著董佩柔安撫,只剩下齊冠寶還留在孔讓身邊。
但他留下還不如不留呢。
「哥,你就不能吃完之後再惹她?」
「我說的可是正事!天塌下來把全天下人都砸死了,就我一個還活著,都得繼續辦的正事啊!我要是會接骨百分之百自己接!最煩求人,人家還甩臉子的。」
「呃,求人嘛。而且師姐是自己人,互相幫助。」
「我特麼就是想站著把事辦了,沒別的要求!」
齊冠寶繼續勸,但沒什麼用。
齊冠寶被燈火通明香氣四溢的大酒樓驚訝得呆在原地。
齊冠寶把孔讓的事拋之腦後。
廳堂寬闊,樑柱粗實。
懸掛的銅鈴在孔讓一行人經過時響了兩聲,店小二便熱情地迎過來招呼。大廳里十幾張桌子錯落排開,桌邊坐著喝酒的、往嘴裡送菜的、高談闊論的、靠在椅背上閉眼歇氣的,每一張桌子都有人。大廳角落搭著一座低矮的木台,三個凡人樂師正合著一支曲子,琵琶聲輕輕縈繞在整個大廳。兩名舞女在樂聲中旋身起舞,裙擺在燈光下展開又收攏,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菜餚酒水胭脂檀香,各種氣息交織在一起,醇厚且活。
二樓包廂里,坐著一位脊背挺直的老人,慢慢喝著茶。
他抬頭看了一眼,雙眼中瞬間被水霧遮住。
「小姐,您還好嗎?」
這一聲小姐,喚的是雷紫綾。
「小姐,您坐。」
這一聲小姐,雷紫綾喚的卻是他人。
來人是雷家家主的心腹。
他眼神變得晦暗,收拾心情開始談正事:「老奴若沒看錯,小姐現在竟然恢復到了練氣三層?」
「是。」
「那麼,這位英俊少俠就是信中所寫的雷靈根?可否讓老奴親眼確認?」
「可以。」
孔讓運轉五雷正法,靈氣環繞周身一圈,很自然地就會迸射出滋啦輕響的細小電弧。
老人點點頭,手中遞出一本功法,封面上赫然寫著《雷引術》。
董佩柔接過,遞給孔讓。
「董家承雷家家主這份情。這是五塊中品靈石,請您收下。」董佩柔看到對方笑著搖頭,改口道,「既然是私人藏品,八塊中品靈石如何?」
「董小姐誤會了,老奴的意思是送予這位少俠。」老人起身行禮,「萬望少俠和董小姐,能夠繼續對我家可憐的小姐照拂一二,即可。」
「小姐,您的父親他其實……」
雷紫綾微笑打斷了老人的話:「叔伯他們一直想奪我仙骨,是家主堅決不允。我被魔修擄走,是家主帶人將我救回。我被家族除名,是家主想辦法將我託付給觀長老。我都知道,然後呢?」
「但您父親他……」
「在父親和家主之間,他選擇了雷家的利益。我不恨他,只是他已經不再是我的父親了,而是雷家的家主大人。」
老人沉默。
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便離去了,仿佛從未出現過,除了桌上的那半杯茶。
齊冠寶面對這種嚴肅的場合,十分彆扭。
齊冠寶面對酒樓上菜的速度,十分滿意。
齊冠寶對味道大加讚許!
看著開啟狼吞虎咽模式的齊冠寶,眾人一起笑出了聲。無論怎樣的煩惱也很快便拋之腦後了。
這次要的全是靈食。福海酒樓的味道比外門食堂要好上數倍,滿口留香。
「你也吃啊,別客氣。」
「謝小姐。」
然後,莫名其妙地從單人饕餮,變成了饕餮雙排。其餘人停下了碗筷,看著齊冠寶和雷紫綾這瘋狂進食的模樣,不由呆住。
雷紫綾……是這種人設?哦不對,孔讓忽然反應過來了。應該是異能效果,山嶽巨靈的進食轉化為氣血之力。但不得不說,一個高挑柔美的古典美女,吃飯風格卻跟齊冠寶同出一轍,確實挺意外的。
董佩柔忽然掩嘴笑了起來:「說別客氣,你還真不客氣呀。沒事,小姐我喜歡看你吃飯的樣子,真是讓人心裡踏實。比之前病懨懨好像隨時要咽氣的模樣,討喜多了!」
董佩柔終於心情大好,給雷紫綾不停夾菜。
董佩柔拿筷子指著齊冠寶:「看我家侍女吃相多好,你像頭豬!」
「別逗了師姐,我倆明明一樣!」
旁邊的馬洪缸發現齊冠寶邊說話邊噴飯,嫌棄地將他的臉推遠點:「吃的越來越多,為什麼比村里時反而瘦了?」
原本齊冠寶是微胖的體型,山村貧苦,就算家境比較富裕也很難吃胖。進了宗門伙食好了反而瘦了下來。
「因為修者的身體素質會增強,只要不練什麼特殊功法,身材自然會保持勻稱。」董佩柔開心地探出身子,也給馬洪缸夾菜,「多吃點,就你最瘦,像個竹竿。」
進入宗門後,馬洪缸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膚也稍顯白皙,頭髮也長至齊肩,蓬鬆光澤,笑起來青澀靦腆,不再像個假小子。
主廚親自端上來一大盤烤全豬。外焦里嫩,肚子裡塞滿了靈果和香葉。
他剛介紹這是福海酒樓的招牌菜之一,將下級妖獸鐵皮野豬現宰現烤,保證新鮮!
嗯,新鮮。
這烤全豬太新鮮了,都新鮮過頭了!
突然這隻表皮焦黃內臟全無的鐵皮野豬,猛地翻身!四肢站在了大盤子上!
詐屍了!
包廂一陣驚呼。主廚眼疾手快一刀將豬頭切了下來,菜刀深深沒進桌面。咣當一聲,烤豬緩緩地不甘心地重新躺回盤子裡。
「對不起貴客!雖然常見嘴巴開合,豬蹄抽動,但今天這事以前還從未發生過!」主廚慌亂地擦了擦汗,「至至至至少說明我們的菜絕對新鮮是吧……」說完就落荒而逃。
幾個孩子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全部哈哈大笑起來。
真的是什麼怪事都有呢。
孔讓可笑不出,因為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緣由:自從得到了《雷引術》,孔讓就發自內心地原諒了雷家家主。本來就不認識,現在更是徹底毫無半點芥蒂。於是,異能的效果就開始生效了。
離譜事件遭遇者的霉運……烤豬翻身。
董佩柔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起身也給孔讓夾菜,還問道:「既已成年,要不要喝一點酒呀?」
筷子,
停在了,
半途。
董佩柔的笑容僵住,很快就將筷子收回,將菜放進了自己的碗裡,想了想又改為放進雷紫綾碗裡。她低著頭,一時語塞。
孔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很久,才低聲回應:「……不了,明天還要修行。」
「……嗯。」
其他三人正忙著大快朵頤,沒有留意到這一幕。孔讓低頭扒著飯,而董佩柔則單手托腮看著一臉幸福的雷紫綾,沒再笑過。
孔讓沒有生氣。
孔讓只是覺得不太好面對董佩柔。
對於孫鳳花,孔讓有種感覺,他倆各取所需,是平等關係。孔讓肆無忌憚,孫鳳花不會介意菜雞的叫囂,孫鳳花神神叨叨別有用心,孔讓該懟也直接懟回去。雖然孔讓不確定孫鳳花到底圖他什麼,但定然互不虧欠,甚至包括幻境一血。他發起衝鋒,她發起反殺,沒有誰對不起誰。
曾幾何時,孔讓也覺得不虧欠董佩柔。靈石、靈劍,那些都是他靠金手指掙來的,靠自己的本事。但齊冠寶在外門食堂的第一次慶祝聚餐,孔讓心中就開始有些不太舒服。不過,那麼十幾塊靈石很快就能還給董佩柔。
然後是福海酒樓,一百五十;然後是上層宿舍,月租五六十塊;然後是兩座靈氣溫泉,每座都須池體開鑿,用靈石碎屑進行防滲處理、池岸鋪設,至少也要兩百至四百;現在,一根肋骨五十,手術費一百,因為是灰色行當光有靈石不行,還必須有關係。
錢,遲早都能還。
但董佩柔對他的好,要的不是還錢,而是感情。
孔讓知道,溫泉時只是小丫頭撒嬌時的戲言,但玩笑成分卻與日俱減。從誤會,變成玩伴,再變成舍友和同伴,孔讓很珍惜董佩柔,但他不能,也不願接受錢情交換。
董佩柔其實也沒在生氣。
董佩柔只是覺得不知如何面對孔讓。
當她發現孔讓很可能是修行錦鯉之時,立刻想到的就是董家;她最初在接引院和一個雷靈根天驕成為舍友時,想的也是董家;索要《雷引術》,更是為了董家。她一直誤以為姐姐才是董家三個孩子當中最市儈最現實最有心機的,但當董佩柔急匆匆地詢問,如果孔讓真的是修行錦鯉,她應該如何才能牢牢抓住孔讓。姐姐的回答卻是……
「隨緣。」
「妹妹啊,每個人都會因為有人喜歡自己而感到開心,但實際情況卻往往並非如此。因為,很多人對自己的喜歡,不是喜歡自己這個人,而是自己的標籤。」
「喜歡他天資好,喜歡他長得好看,喜歡他富有、溫柔。他感受到的不是你的喜歡,而是對於得到回報的期待。」
「從你喊他雷靈根而不是名字的時候開始,他就不會對你的喜歡感到開心,而只想迴避這份壓力。」
「不必抓住,隨緣。」
董佩柔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她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但事到如今才改口不叫雷靈根,已經太遲。她確實從沒有真正地看過孔讓,沒有看過孔讓這個人本身。
董佩柔忽然就明白為什麼孔讓總是在刻意跟她保持距離,遠非年紀太小,太過熱情之類的原因。她不可能,也不願道歉,而且更不知究竟該如何糾正……
豐盛的慶功聚餐在歡快的氣氛里圓滿結束,五人再度有說有笑地踏上返回宗門的路。
專心修行,
切磋磨鍊。
轉眼就到了半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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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讓、董佩柔、齊冠寶和馬洪缸,跟其他二十名同門一起站在新弟子試煉的起點前。
遠遠望著黑棘嶺。
山脊線如鋒利犬牙,嶙峋險峻。濃霧繚繞,幾乎貼著峰頂停留,不散也不動,與周圍天空中正常移動的雲層形成了一組持續靜止的對照。白色的霧,漆黑的林,喪失了活氣應有的色彩。
半空中,觀長老和幾名內門弟子如同與黑棘嶺融為一體般靜滯,默默等著山腳的香燒盡,那便是試煉開始的信號。
規則已經熟記,這半個月也已經準備充足,萬事俱備。
孔讓看了看側方,陶勇冷笑著用手指在咽喉前抹了一下,旁邊並肩站著的還有連翼生。一個練氣四層,另一個練氣五層。
孔讓看看同伴。
董佩柔剛剛練氣三層,馬齊依然是二層,很勉強,但不要緊。孔讓很遺憾地卡在了三層瓶頸,已經眼看就要突破到四層了,但最終還是沒來得及。他的異能只能不吃虧,而非用來變強。
齊冠寶顯得很興奮:「讓哥,我們怎麼做,聽你的!」
「是的,讓哥你下指示吧?」馬洪缸則明顯非常緊張。
「雷靈根,我們都聽你的。」董佩柔嬉笑著用手指戳了戳孔讓的側腹,「放心,還有師姐我在呢!」
嗯。
孔讓點了點頭,然後異能激活了:
A,成績不重要,魔門也不重要,從試煉里獲得更多實戰經驗才是首要。
B,成績優先,極速推進,還能減少被人提前埋伏的可能。補抵消試煉途中遭遇的第一擊奇襲。
C,緊咬對手,全程對抗,警惕被任何人奇襲。補成績小幅提升。
D,景區路線,請大家跟隨我往這邊溜達啦。補取消敵方埋伏,野外求生天賦。
半個月的時間,孔讓與董佩柔之間的態度早就恢復如常,有說有笑。彼此都是。
但心中,也留下了一根刺。
彼此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