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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C㉕章:暴怒黑化·上

2026-09-22 08:16:28 作者: 下午是妖

  ·

  折返宿舍途中,孔讓感覺到新的連月祭品即將出現,於是撐開靈獸袋。

  唰,

  一道殘影直接鑽了進去。孔讓立刻低頭看了看袋內。哇喔,上品靈獸!

  羽毛極美的一隻鷹……雕,之類的,反正肯定不是隼。

  董佩柔發現孔讓心情越來越好,挽住胳膊抬頭問道:「剛才看到黑石銘文又發光啦,有什麼好事發生嘛?」

  「金丹期靈寵!我終於開始走運了,隨機召喚的寶寶也越來越聽話了。靈獸都比較乖巧通人性沒錯吧?」

  董佩柔重重點了點頭。

  孔讓打算把這隻上品靈獸收為本命靈寵,具體方法傳功堂講過。

  一路哼著歌,

  踏入宿舍庭院,

  孔讓看到正在庭院樹下罰站的竊刻,哼歌停止,笑容也減了幾分。

  「可有悔改?」

  「……原諒我,主人。」

  

  孔讓聽罷臉頰抽搐,但並沒有跟竊刻計較,只是哼了一聲:「那這套衣服就永遠穿著吧,你也不配穿別的衣服了。」

  竊刻默不作聲垂下了頭。

  竊刻現在身上穿著的不是之前髒兮兮破爛還染著無數血跡的白衣裙了,那玩意早就當抹布扔掉了。孔讓也擔心竊刻突然發瘋,遲遲沒有幫竊刻登記弟子或雜役的宗門身份,所以現在穿的也不是宗門的制式衣服。

  從秘境回宗門的當晚,椅子沒有任何衣服可穿。

  當時孔讓正在氣頭上。

  後來孔讓發現區區蠟燭這種身體折磨並不足以摧毀經歷無數廝殺意志頑強的築基期散修,於是從酷刑,改為精神羞辱。從心理、人格、社會層面徹底摧毀一個身為女修的最底限。

  禁足三天以來,孔讓在修煉和放鬆之餘,親手縫製一套極其慘無人道的衣服。為什麼親手?因為這種款式雷紫綾從未聽說過。而且三天以來,竊刻因為衣不蔽體無法離開孔讓臥室,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

  昨天傍晚趕製出來,

  扔在了竊刻的臉上,

  孔讓面如寒霜,只說了一句便回屋休息。

  「穿上,或者悔改。」

  竊刻單臂掩著身子,垂著頭,默默將懷中的衣服展開在面前。

  「咦?」

  「……呀。」

  「……我,我,主人讓我穿這個?我嗎?」

  因為是一整套款式非常古怪,令人極度羞恥的服裝。不得以,董佩柔和雷紫綾幫忙給竊刻穿上。這是昨晚的事了,今天中午孔讓從食堂回到宿舍,還是第一次見到竊刻穿在身上。

  孔讓:「………………」

  孔讓有些猶豫了,轉頭看向董佩柔,眼神在詢問:「我是不是對俘虜太殘忍了?」

  董佩柔內心五味雜陳,堅定地搖了搖頭。

  孔讓撇撇嘴……還不夠殘忍?可是,任何女人但凡有一丁點自尊心都不會穿的。

  孔讓上下仔細打量著此時紅著臉的竊刻。

  黑白色布料裝貼合地裹在身上,領口的白色蕾絲花邊沿著鎖骨蜿蜒而下,與黑色主裙形成鮮明對比,襯得膚色愈發瑩潤。月牙形狀的白色蕾絲髮帶壓住碎發,兩側點綴著黑色蝴蝶結,正中一枚小巧的銀質冠飾微微反光。胸前與袖口的蕾絲層疊如浪,黑色蕾絲下隱約透出白色內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皮製束縛帶從胸下繞過,將胸部向上托起並收緊,白色蕾絲交纏,勒出飽滿的弧度。腰間另一道束縛帶緊緊匝住,腰線被收得極細,深深陷入裙料,仿佛稍一用力就會勒出紅痕。裙擺是蓬鬆的短款設計,黑色蕾絲層層疊疊向外撐開,與收緊的腰身形成誇張的沙漏形,微風吹起帶著細碎窸窣聲。

  雙手戴著純白短手套,腕口收緊,黑色絲帶微微陷入皮膚,手指被包裹得纖細而利落。鉚著銀色圓釘的裝飾型頸圈貼合著脖頸,正中垂下一枚小鎖墜,微動輕輕晃蕩。

  她站定的時候,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白手套襯著黑裙,束縛帶勾勒的輪廓落在碎銀般的樹影里,整個人像被精心包裝過的禮物。

  孔讓很滿意自己的作品。

  更滿意竊刻臉上因為慘遭羞辱而浮現的紅暈。所以做人,就要殘忍一點。


  董佩柔和雷紫綾現在的反應很淡然,但昨晚初見時情緒直接失控。

  當時雷紫綾掩著張大的嘴巴,低喃:「天吶,好美……」

  當時董佩柔指著竊刻哭訴:「我不想當主母了,我也要背主,這樣雷靈根是不是也會給我做一套?」

  當時竊刻看著自己身上被襯出來的曲線,捂著發燙的臉:「我第一次……穿這么女性化、這麼好看的衣服……我……」

  昨晚對三女來說是不眠夜。

  「對了,我托師傅找的食材,到了嗎?」

  「已經放在廚房了,少爺。」

  雷紫綾回想起那兩樣臭烘烘的食材,就微微蹙眉,可能是因為目盲導致嗅覺敏感。她真的很好奇是幹嘛用,但不敢問。

  孔讓大喜,快步跑向廚房,一頓切炸烹炒。廚房飄來了漆黑危險的惡臭,令庭院眾人都感到不適。

  很快,孔讓拎著一個飯碗形狀,扎得非常緊的小布包,高高興興走出廚房。

  行至庭院,

  「小雷,把這個吃的送給……」孔讓只有心情非常好的時候才會偶爾喊一次小雷。雷紫綾本來已經雙手去接惡臭食物了,卻看到孔讓將布包縮回,轉而遞給旁邊,「聽說盲人鼻子都非常靈敏……這任務換個人吧。你很閒,你跑一趟可以嗎?」

  「當然,大人。」

  許久當個小透明的陵墓少女適時上前,雙手接過。

  「去思過崖親手交給揭景晞本人,噁心噁心她。如果不認識路就找人打聽,記得報我的名字。揭景晞是個非常要面子的人,凡人去反而更安全。萬一揭景晞翻臉拔劍,你就提「把柄」二字,便不會出事的。記住了嗎?」

  「是。」

  雷紫綾聽罷非常感動。她魂牽夢繞的少爺,永遠都是這麼替他人著想。她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侍女了。

  其實此刻,孔讓的心情真的非常好。

  宅了三天又認識了很多同期,還受到了英雄凱旋般的熱情對待。但心情好與心中的刺越扎越深,並不衝突。

  孔讓忽然看向一旁的竊刻,收起了笑容:「已經三四天了。你,還不悔改嗎?」

  「…………原諒我,大人。我是為了您著想……」

  孔讓聽到腦子裡長久以來始終繃著的某種東西,徹底斷掉的聲音。

  他猛地伸手將裝著惡臭食物的小布包,從陵墓少女手中奪回來,高高揚起,狠狠摔在地上!瓷碗破碎,眾人皆是身軀一震。

  「奇行犟種!那你就去死──!!!」

  孔讓突然聲嘶力竭地咆哮,怒目圓瞪,身上的靈氣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細小電弧在周身瘋狂地蹦跳。「我說過!我不是非要留你一命!耐心已經完全耗盡!」

  孔讓怒視竊刻,拔出劍,卻被董佩柔立刻撲上去阻止。

  「連你也阻止我?」

  「不,我是說換種方式殺她。否則很難善後的。」

  「…………嗯。」

  孔讓緩緩將劍收回丹田,俯身撿起早就摔爛的小布包,伸長胳膊遞給竊刻:「那就由你去思過崖,給揭景晞送這份豬食,親自代我去羞辱她。葉輕鳶!」

  「咦?大大大人?我是乖巧的呀。」

  「給竊刻拿一把靈劍!就那把寬得跟船槳似的,丑了吧唧,沉得難以靈活施展劍法的那柄!」

  「……是,大人。」

  「董師姐說的對,我他媽的為什麼要親自動手?就憑我對揭景晞的了解,豬食、佩劍。你今天不死在思過崖還真是活見鬼了!」

  竊刻不卑不亢地默默接過一把寬刃劍,閉上了眼,脖頸已經流下了一滴冷汗。

  「竊刻不忠,從此別過大人。願大人永昌。」

  竊刻單膝跪拜,高高托舉手中劍,然後起身,表情決絕。沒人能理解她為什麼寧可死,也不願向宗門修者屈服。至少孔讓沒心情去了解。

  庭院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不同的眼神望著突然發脾氣的孔讓,上一秒明明還很開心來著。

  董佩柔不知道孔讓為什麼突然發怒,也不敢問,於是對雷紫綾抬了抬眉毛。雷紫綾張大嘴巴,對著葉輕鳶揚了揚下巴。葉輕鳶驚恐地睜大雙眼,幅度極小但頻率極高地不斷搖頭,眼神往旁邊飄!


  旁邊哪兒還有正常人啊——陵墓少女已經嚇得臉色蒼白,貓妖神色畏縮,新來的金丹女修倒是微笑不改,但全程不接眼神暗示。最後還是董佩柔反覆皺眉,逼著雷紫綾一臉苦相小心謹慎地上前詢問。

  「少爺,您……還好嗎?」

  「老子不好!」

  「我剛來這裡時意識到這裡能修仙,整個人都不好了!一人飛升,萬物螻蟻,天地無情,命如草芥!我只能安慰自己,哦,沒事,不是40K就該偷笑了。但我其實心裡始終極度不適應!果不其然,老子還沒出接引院呢就差點死過一次!」

  「我一直對自己說,只要變得足夠強就不會有事了。這三天來,我想了很多,復盤了很多。外務長老、前任少宗主和一堆金丹弟子不夠強嗎?孫鳳花在魔門時不夠強嗎?現在連金丹貓妖都帶著胸前大片血跡出現了,難道也是不夠強?!我錯的不是自己太弱,是想當個好人!」

  「接引院那次我如果不是看到那婆娘站都站不穩,下意識去攙扶,我能差點喪命?人家孫師姐怎麼做的?起疑就直接打到半死!秘境時我勸了你還有揭景晞那個蠢貨多久,直到胸口被洞穿,才第一次使出玄天九劍訣的?你怎麼做的?挾持人質!揭景晞怎麼做的?擒賊先擒王,不管你就唯獨追著我殺,發現形勢不妙轉身就先奪寶再回宗門告狀。我當時懵的一塌糊塗,人能壞到這種程度,居然還特麼能這麼幹嗎!」

  「你一個中立或邪惡混亂,揭景晞一個邪惡中立或守序,跟我善良守序純純犯沖!也不對,我已經不是錯在想當一個好人了,是他媽的天真!」

  「老子掀桌不幹了!」

  「如果這就是修仙的規矩,老子從今天起也做惡人!!!我算看透了,你壓根就不是不怕死,而是看準了我不願殺你,騎在我的善念脖子上盡情放肆!老子今天就從你開始殺起!!派你去羞辱揭景晞逼他動手,把事情一步步做大,下鎮魔窟,別著急,等他到了鎮魔窟我對天發誓有的是辦法連他也一起弄死!衣袖不沾半片污點!」

  孔讓突然將全身靈力徹底爆發,無數雷電擊在庭院各個角落。一時間煞氣奔涌,雷聲嗡鳴。

  孔讓全身電流亂竄,坐在庭院正中,翹腿單手托腮,目光閃爍著血光。

  「思過崖離這裡不遠,自己御劍去吧。我就在這裡等你的死訊。我給過你三天機會了。別怪我不負責任,我親自替你收屍。」

  「滾。」

  竊刻低垂著頭,眼神里黯淡無光。其實她心裡明白,惹怒主人遲早會迎來這個下場……

  「……是……」

  御劍飛行。

  不久,

  落在思過崖。

  竊刻提著劍站在揭景晞身後,而揭景晞保持著端正的跪姿,就跟眼前這座刻著宗規的巨大石碑一樣倔強,也跟在天高憑鳥飛、青石點碧野之中的巨大石碑一樣孤獨。

  「永別了。」

  揭景晞並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呵呵地笑了幾聲:「就憑你,在宗門內?」

  「不,我是說……」竊刻望著令人作嘔的巨大石碑,語氣中充滿茫然,「是我要死了。」

  「知道打不過我,還不趕緊滾。」

  竊刻默默走上前,將小布包放在揭景晞手中:「主人做的。」

  揭景晞滿臉狐疑地拎起小布包,在鼻子前聞了聞:「什麼東西這麼香?好香啊。呃……你穿的什麼破玩意,跟賤奴似的。」

  「閉嘴。你的鼻子是壞的,眼睛也是瞎的。」

  揭景晞聽罷十分不悅,低聲罵了一句,便不再與竊刻犯話。他現在沒有帶武器,最好暫時別惹竊刻這個瘋婆娘。準確來說,揭景晞現在是除了身上的衣服,空無一物。

  按宗規,罰跪思過崖是不能帶任何私人物品的,但不帶辟穀丹和水會出人命,久而久之這個規矩便無人嚴格執行了。但孫鳳花強行沒收了揭景晞所有的物品,非說是宗規明文規定。揭景晞當時都被氣笑了,不留劍,可以,不留辟穀丹,七天也餓不死築基期,連水都不留,真不愧是魔門出來的狠人。

  揭景晞在這裡跪了三天半了,要不是下了一場雨,他現在不算只剩半條命也差不多。

  很餓了。

  揭景晞抬手向竊刻要筷子,卻等來了沉默。那意思便是要他像一條喪家犬般,用手抓著飯吞咽。

  揭景晞臉色越加難看,很明顯,孔讓依然在記仇。藉此事羞辱他,還派個人盯著他吃完。


  打開小布包,

  裡面是榴槤果切和油炸臭豆腐。水果之王的無上香氣撲面而來,清新濃郁,完全遮住了油炸後的豆腐臭味。

  也不必用手抓飯了,因為陶瓷碗碎成了四塊,很大,也很整齊,沒有任何碎渣,可以拿著碗片當做勺子使用。

  揭景晞嘗了一口,接著便開始狼吞虎咽。

  三四天了,以揭景晞的人緣當然沒有任何人會來探望他。沒想到唯一來的,卻是之前的敵人。

  竊刻掂了掂手裡的闊劍,低聲呢喃:「我只說了一句,劍有點輕……他居然放在了心上……」

  「你可以殺我了。」竊刻坐在草地,將女僕裝小心翼翼地往下扒,露出白皙脖頸,「劍法准一點,血不要污了這美麗的衣服……」

  但直至揭景晞幾乎吃完,維持著左手捧著布包,右手握著碗片的姿勢靜止不動很久,很久,依然沒有出現痛打落水狗、受侮辱之後要盛怒斬殺竊刻的跡象。

  只是揭景晞的肩頭在微微顫抖。

  竊刻問道:「不殺,我可走了。還是死在主人手中更好些。」

  揭景晞:「……」

  竊刻:「再臭也是主人親手做的,不許哭。」

  「滾啊!!」

  竊刻很無語地御劍往主人身邊飛。

  與此同時,

  她那個練氣期的主人,正在上下打量瑟瑟發抖中的金丹期貓妖。

  「你怕我?」

  「有些。」

  「會說話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懶。」

  爽啊,這種跨了兩個大境界還能令對方面露懼色的機會真不多。孔讓越來越篤定,果然做一個壞人全身心都會舒暢無比。

  禁足這三天也沒閒著,查閱了很多古籍,總算是弄明白了究竟是什麼品種的貓。如果她願意變回原形或許會更好查,但顯然並不願意。如果她早就張嘴說話……算了。

  極其稀有的上古妖獸種族——混沌白貓。這個白字不是指毛色,而是誕生之初猶如一張白紙。

  根據生活區域吸收不同靈氣,可以產生無數種變化。確實曾有人捕捉並定向培養,所以才留下了古籍記載,但這種記錄毫無意義。

  凡貓本來就極難認主,把你當父母、同伴、伴侶、小弟甚至僅僅是同居鏟屎官,當作主人?孔讓沒聽說過。更別提混沌白貓了。妖獸兇殘,上品妖獸更加兇殘,上品貓族妖獸就更加……

  定向培養方法非常簡單,找個人持續給她輸送靈氣或乾脆直接吃某屬性的靈石都可以。

  推測是死後屬性重置,才被連月祭品攔截。

  身為實驗狂,孔讓自然不會放過世間獨有的好機會。

  異能激活了,將金丹貓妖往什麼屬性培養?

  A,元磁

  B,雷

  C,風

  D,金,補升為極致品質

  E,木,補極致

  F,水,補極致

  G,火,補極致

  H,土,補極致

  I,中

  J,魔

  ·

  孔讓琢磨著這玩意會不會也複製到雷紫綾身上,但是並不存在元磁靈根,無屬性靈根,魔靈根,應該是並非複製到靈根方面。

  忽然異能選項抖了抖,增加了一項:

  K,時

  ·

  孔讓:「???」

  「……果然直接下達逼她送死的命令,還是太勉強了嗎?」孔讓拔出劍,抬頭望著天空。很快,竊刻御劍飛來。

  沒有發生孔讓預計中的背水一戰垂死一搏,竊刻只是安靜地落地,順從站在孔讓面前。

  「給他了?」

  「他吃了,被臭哭了。」

  「他沒拔劍?也沒說什麼?」

  「就只說讓我滾。」

  孔讓都氣懵了。揭景晞你是真的欺軟怕硬啊,殺我的時候老帶勁了,怎麼看到竊刻居然能忍下遭到羞辱的這口氣?你不是女的,你純爺們啊!


  無所謂!孔讓早就備了後手。

  「死不悔改?」

  「主人,宗門是火坑。我死後,您遲早會理解我的苦心的。」

  孔讓遞給竊刻一張紙,對著滿臉困惑的竊刻叮囑道:「揭景晞花了四個時辰才想通,但他好歹是想通了。你?我給你四千年你也想不通了。三天來,我們幾個人反覆對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軟硬兼施,你再給我重複一遍,憎恨宗門的原因。原話。」

  「……沒什麼大不了的,無數雞毛蒜皮的小事堆積而成。以多欺少,霸凌弱小,道貌岸然,金玉其外。我沒有血海深仇要報,只是見過太多,覺得所有宗門都……噁心。」

  「很好。」孔讓感覺自己太陽穴都快炸了,「讓丹藥堂長老在這張白紙上蓋上他的私人印章,如果這都不死,我孔讓也不是那種逆天而行的狂徒。你我永別,還你自由。」

  竊刻遲疑很久,張嘴反駁:「靈魂認主,我無法自……」剛說到一半就被葉輕鳶捂住了嘴。

  「別犟了。原本大人心情剛稍微好轉,你一來,他的臉色又黑得跟鍋底似的。趕緊去吧。」

  竊刻咬著唇,抱拳行禮,然後再次御劍飛走。

  ·

  丹藥長老手裡拿著白紙,氣得手直抖,一掌將茶几拍碎!

  白紙?蓋上我滴了精血的私人法印?我頭一次聽說叫別人全面投降,還如此直白囂張的!

  就憑這個築基期的宗門修者殺手?不對,她一副心存死志的模樣,只是下達勸降戰書的信使。兩派交戰不斬來使。

  丹藥長老連續三次深呼吸,儘可能放鬆地依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現在確實大勢已去,而且孔讓確實給我啊不,給宗門帶來了豐厚的火靈石。我若繼續,落不得好處,我若停戰,孔讓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火靈石只是開始而已。從利益角度,我應該同意。

  但孔讓欺人太甚!居然讓我在白紙上蓋章!?完全同意不了!!!

  等等,他如此猖狂無狀,莫非是握有某種新的殺手鐧?

  丹藥長老重新打量眼前衣著絕美的女修。這身衣服華而不實,明顯是某種儀式所用。他究竟在用這身衣服向我傳遞什麼信息?

  「孔讓他不會誤以為區區一個金丹貓妖死士,就能讓我蓋章吧?」

  死士?——竊刻面不改色地敏銳捕捉到這個不尋常的詞。修者哪有養死士的?死士這個詞,是凡人王朝爭權奪利,派閥爭鬥最後階段才會用的。

  派系?竊刻因為心存死志,所以直到現在才留意到一件事。來找丹藥長老蓋章,為什麼會導致我的死亡?除非?白紙?丹藥長老是敵對派系?但主人能爭奪什麼?

  「不回話?那我可以退一步,蓋上屠笑笑的私人印章。他見到後會明白什麼意思。」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不送。」

  竊刻眼看要被逐客。逐客,便是被孔讓永遠驅逐,還不如一死。情急之下張嘴試探道:「我一直不理解,宗門有什麼好。主人也理解不了我。」

  「哈!他當然理解不了!」丹藥長老冷笑一聲,「他剛進宗門第一天就受到董佩柔的庇護,出盡風頭,無數接引弟子都想整他。連翼生鼓吹孔讓會威脅到所有人,但所有外門弟子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宗門裡的陰暗面,他見過哪怕一點點嗎?天道私生子都沒這麼好運。我年輕時還被偷過築基丹呢,至今都不知是誰!築基丹啊!」

  董佩柔?竊刻感覺腦子有點癢。

  「……反正主人身邊有兩個金丹期,也並不需要我做些什麼。」

  「兩個?」丹藥長老忽然坐直,盯著竊刻的雙眼,「不是只有貓妖嗎?」

  竊刻想了想,畢竟在宗門內這些事情是瞞不住的:「還有個「神女」。」

  「啊……」

  丹藥長老全都明白了。難怪孔讓沒受任何宗規懲戒卻閉門不出,原來是在封鎖消息,大概是正在抓緊時間鞏固「神女」的忠誠。

  只有黑白二色的奇怪儀式服裝,神女。全都串起來了。黑白陰陽,掌生控死。據說神女距離這個境界僅差一步之遙。孔讓要傳達的意思是……

  我若願意聯手,可讓神女協助煉製「逆天奪命丹」?他連這事都知道?公輸默透露給他的?白色應該指的是我的研究,黑色則是指公輸默的「鎖魄駐魂釘」。

  我最近確實得到消息,原本公輸默半放棄了,前幾天突然搶走我大量各種療傷丹藥,然後閉關不出。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他最近跟孔讓走得近,難不成已經因此突破瓶頸?


  時間點……那個貌似毫無用處的皮膚蒼白的凡人少女,原來是幹這個用的?

  「恐怖如斯,宗門怎麼會有這樣的執棋者。」

  執棋者?

  竊刻又捕捉到一個新的詞,事情好像漸漸連在一起,變得明朗了。

  「事已至此,蓋不蓋章也差別不大了。可以,我丹藥堂全面支持孔讓成為少宗主,但是七天……五天之內我要親眼見到神女。讓她來。」說完,丹藥長老拿出印章,蓋在早已被捏得起皺的白紙上,扔給了竊刻。

  竊刻腦海中仿佛濃霧被強風吹過。少宗主?

  竊刻拿著蓋有「顧定春印」四字方形紅印的紙,完全不記得是怎麼走出丹藥堂大門的。

  御劍飛回,

  還沒落地就看到有一個精壯男修不斷拉扯著孔讓,而孔讓正在不斷推脫,繞著樹逃跑。竊刻沒有貿然出劍護主,因為明顯打不過,而且周圍的女人們也並未處於戰鬥姿態。

  什麼情況?

  竊刻落地,也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看著宗主大人拉著孔讓的衣袖,苦苦哀求。

  「我收你為徒,你教我吧!我堂堂一個宗主,總不能讓我反過來拜你為師吧?」

  「我真教不了啊!」

  宗主頓時大喜:「你果然會!教不了我本源劍訣,可以灌頂!」

  「你夢裡見過練氣給元嬰大圓滿灌頂嗎?」

  「趕緊提升修為啊,真慢!你當宗主,我當太上……你當太上宗主都行。我閉關三天了,完全理解不了本源劍訣啊!」

  「……我打聽了一圈,修行速度幾乎快超過揭景晞了!這樣,你把我直接拍死,原地飛升,絕對快。」

  「趕緊元嬰啊不,趕緊化神,必須灌頂!」

  灌頂不了!——但這句實話孔讓憋了回去,只是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了下來,目睹宗主大人滿臉期待的飛走。

  孔讓忽然發現竊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震驚到無以復加。當孔讓拿到有丹藥長老印章的白紙時,震驚它復加了。

  「全面投降??」

  「是,只有一個條件,五天內見到神女。」竊刻一改之前「臣死諫!」的臭臉,笑容極其明媚,「主人,我悔改了,而且錯得非常厲害。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您認為不應該退出宗門。確實不應該!」

  「……」

  孔讓與屠笑笑之間的私人矛盾,卻要求師尊親自投降,這本來就是天大的笑話。按預計應該直接將竊刻拍成粉末才對,丹藥長老居然這麼心疼屠笑笑嗎?

  孔讓懷疑竊刻是被屠笑笑下了毒才回來的。

  孔讓指著董佩柔,得到竊刻的回應是:「早就沒意義了,現在反而應該全力支持您的道侶獲得更大力量。」

  孔讓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盯著竊刻,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宗門徽印,得到竊刻的回應是:「您完全不應該退出「您的」宗門!是我太過愚蠢,求您責罰,原諒我!」

  主人深陷宗門這種污糟之地遲早會吃虧的,但如果宗門遲早是主人的所有物,那可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孔讓此刻臉頰抖得跟榨汁機似的……

  為什麼會……

  呸!管她為什麼會突然悔改,老子不在乎!看到這個足足較勁了四天的倔驢就鬧心。只要調教成功就行。

  孔讓將「神女」派去丹藥堂,然後拉著董佩柔離開宿舍。

  「去找師弟師妹們玩?」

  「還玩?」孔讓一聽就怒了,「沒看到竊刻悔改證明了什麼?很明顯我非常適合當壞人!這世道只有惡徒才能一帆風順。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給那四個滿臉跟我同樣天真的小屁孩們,上一堂深刻生動的人間險惡課!」

  「雷紫綾?愣著幹嘛,跟上!去欺負師弟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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