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後院,原本歡快戲謔的氛圍被小廝急匆匆一陣匯報,頓時僵了片刻。
賓客們紛紛扭頭看向小廝,又轉頭看向了主坐上的縣丞周見微。
嘴角隱隱掛著一絲笑意。
似乎很是好奇,北郭縣中還能有什麼事情,需要驚動他們這個天不怕地不怕,連頂頭上司都不放在眼裡的縣丞,還有這滿座的高朋。
畢竟,他們在座的各位,都是北郭縣中的豪強。
跺一跺腳,都能讓縣城震動。
向來只有他們驚動別人,沒有誰能驚動他們的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忘了我平日教你們的規矩了嗎?」
「沒看到老夫在會客麼。」
被小廝擾了雅致,縣丞周見微臉色頗為不喜,不緊不慢抿了一口茶,用杯蓋摩挲著茶杯。
「下去重新進來,好好再說一遍。」
縣丞捋著鬍子,淡淡說道。
「是。」
小廝低頭應了一聲,馱著背倒著後退,直到離開院子,然後又擺出周家的禮儀規矩,一步步走了進來。
「這才像話。」
縣丞哼了一聲,緩緩放下茶杯,老神在在問道:
「說吧,出什麼事了?」
「回老爺的話,那縣令派出了許多衙役,此刻正在街上到處抓人。」小廝徐徐說道。
「呵,咱們的縣尊終於捨得讓人出來了,我還以為他還要繼續縮在縣衙,當一輩子的縮頭烏龜。」
縣丞滿臉不屑,得意說道。
「抓吧抓吧,讓他去抓,讓他去攪。」
「他就是包拯再世,又能斷明幾個案件。」
「我們好心好意尊他當縣令,他卻幾次三番和我過不去。」
「等把這北郭縣的水越攪越混,攪他個天翻地覆,攪成一鍋粥。」
縣丞得意洋洋,嘴巴里滔滔不絕,向眾賓客炫耀。
小廝幾次想要說話,卻一直找不到機會。
直到縣丞周見微與賓客們把話說完,有了一絲空隙,小廝這才急忙開口補充。
「可……可是縣令抓的,全是我們安排下去的人,和一些黑虎幫的兄弟。」
小廝吞吞吐吐說道。
「什麼?」
「你說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縣丞臉上的愜意和自在瞬間消失不見,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怎麼會知道誰是我們的人?」
縣丞語氣憤怒,一雙眼睛惡狠狠盯著小廝。
「如此要事,怎麼不早說!」
「來人,拖下去,杖二十!」
「老爺!」小廝猛地抬頭,口中不停求饒,「老葉,小的冤枉,冤枉啊……」
然而,正在氣頭上的縣丞哪裡會管一個小廝的求饒。
他只知道是面前這個小廝,給他帶來了壞的消息,害得他現在一點喝茶的心情都沒有。
該打!
「周大人,縣令既已開始發難,我等接下來要如何應對。」
被紀長青停了職的獨眼捕頭李虎率先站出來問道。
北郭縣最早的混亂,是他和黑虎幫挑起的。
後面周縣丞等人見縣令手段平平,連李虎的反擊都應對不了,心中更是輕蔑,便在暗中推波助瀾,火上澆油。
幫了李虎一把,派人渾水摸魚,又給縣裡面那些吏員們打招呼,不許和縣令親近往來。
讓北郭縣中的局勢愈演愈烈,這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如今,聽到那些幫他們製造混亂的人被抓,最著急的人,便是周縣丞和李虎。
因為紀長青抓的,看似都是不相干的潑皮流氓,實際上,裡面大部分可都是他們的人。
「不要急!」
略微沉吟過後,縣丞很快有了定計。
「叫上我們的衙役,去街上看看情況!」
很快,縣丞和李捕頭等人帶上了縣衙的一幫老衙役,氣勢洶洶衝到了街上。
……
北郭縣,南城大街。
綽號城南一霸,暗地裡還是縣丞乾兒子的牛二此刻正在和一名書生爭搶玉佩。
見書生不肯鬆手,將玉佩讓給他,牛二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扇了書生好幾個耳光。
接著又一腳踹翻書生。
書生哎呀一聲栽倒在地,手中玉佩也不慎跌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幾瓣。
「不!玉佩……我的玉佩。」
書生臉痛心也痛,捧起碎片哭了起來。
這是他的傳家玉佩,準備拿去當些銀兩,購買詩書,準備來年秋闈、
誰知路過此處之時,被牛二瞧見玉佩,張口索要。
書生不從,兩人便發生了爭執,以致眼下局面。
「我呸!」
「晦氣!」
見玉佩被摔碎,牛二臉上頓時露出嫌棄表情,抬腳又踹了書生幾下。
「在老子面前哭是吧,喊冤是吧……」
「不服,不服你就去衙門、去報官啊,看看衙門裡的縣太爺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我讓你哭!我讓你喊!我讓你弄壞了老子看上的玉佩!」
牛二一邊猛踹地上的書生,一邊叫囂著大喊。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背後有縣令撐腰。
就在這時候,一名瘦得跟猴一樣的麻衣男子從街頭探頭探腦跑來。
「二哥,不好了,有衙役朝這邊過來,看架勢是來拿人的。」麻衣男子迅速說道。
「怕什麼,都是兄弟,他們要去拿誰,問了嗎?」牛二毫不在意說道。
「不是……不是咱認識的那些,是縣令手下剛招的那批衙役!」
麻衣男子趕忙解釋道。
「他們要去拿誰還不清楚,但是看那架勢,是朝咱這個方向來的。」
牛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也學那書生模樣,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搶過一塊玉佩碎片,在手臂上劃下一道口子,嗷嗷大哭起來。
牛二心中暗道,縣令手下的那一批衙役,與他關係不熟,保不齊會為書生出頭。
有乾爹周縣丞的關係在,他雖不怕衙役,不怕被抓去牢房。
但是聽說縣令和乾爹他們不太對付,最好的方式,還是不被縣令的人抓住把柄,不讓縣令的手下有動他的機會。
免得平白遭受一些皮肉之苦。
「哎呦喂……我祖傳的玉佩啊,你這天殺的書生,好心借你觀賞,你卻要貪我玉佩……哎呦喂,你賠我錢來、賠我錢來……」
哀嚎之中,牛二情真意切,聲聲泣血,字字落淚。
很快,一群帶著頭盔,手持鋼管的衙役,氣勢洶洶來到了牛二和書生面前。
「大人,你要為草民做主哇!」
牛二惡人先告狀,趴在地上抱起一名衙役的大腿,指向書生哭訴起來。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全都捆起來,帶走!」
早早洞悉事情因果的衙役,根本不理會牛二的說詞。
按著名單上的人員,三下五除二就綁走了牛二。
並將書生扶了起來,好聲安慰。
見此情形,邊上被捆的牛二頓時急了。
這場面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等一等!我不服!」
牛二掙扎道。
「這書生弄壞了我的玉佩,還出手傷人,憑什麼不抓他只抓我們!」
「大人你看,我這條手臂就是那書生劃傷的。」
「是啊是啊,我們都看見了,是這書生先動的手!」幾名小弟在一旁附和道。
衙役們並不理會,繼續去抓牛二手下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