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令下達得極快。
不到半個時辰,芮城內外四座城門全部關閉,大批荷槍實彈的警員守在城牆下方。
即便是四大家族的人想要出城,也需要警局簽發的通行證。
與此同時,城內各條街道開始戒嚴。
一隊隊警員挨家挨戶搜查韓重鉞同黨,稍有嫌疑就會被帶走。
有人試圖反抗,當場被打死在街頭。
從早上到正午,警局大牢已經關進去上百人。
被抓之人不全是韓重鉞同黨,其中還有很多人與顧景禮一派有舊仇。
謝寒站在觀潮堂大門處,遠遠看著院中來來往往的警員,眉頭微皺。
芮城已經變天了。
裴正衡在時,行事有章法,講規矩,凡事都講求證據。
顧景禮不一樣,他算是看明白了,這是個笑面虎,綿里針。
只要他認為某個人有嫌疑,那人就一定有罪。
謝寒心頭又浮現出警局大牢的模樣,他當初只是被趙憨山盯上,就險些被帶進去。
而現在顧景禮掌權,趙憨山也會跟著得勢。
「以後行事要更加謹慎。」謝寒心道。
他正思量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都讓開!」
「三爺回來了!」
謝寒心頭一動,目光望向大門處。
鐵心嵐帶著十幾個溫家護衛快步入內,幾人共同抬著一副木擔架,溫虎就躺在上面。
此時的溫虎模樣悽慘。
月白長衫破破爛爛,身上到處都是血,左肋纏著大量白布,仍有暗紅色血液不斷滲出。
他的右手還攥著那一支硃筆,只是手指在微微顫抖,硃筆也被鮮血染紅,紅得刺眼。
「三爺!」
不少人圍攏上去。
「都散開,別擋路!」鐵心嵐大聲呵斥。
一行人直奔中院某一棟樓閣。
謝寒眉頭一皺,心中暗道不妙,溫虎傷得這麼重,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不多時,溫虎被送進一間廂房,溫家最好的三名醫師先後趕到,為其檢查傷勢。
沈觀奕、溫玄和溫龍也得到消息,相繼來到屋中。
溫玄身穿灰色僧袍,手裡盤著一串佛珠,臉上已經沒有往日的溫和笑容。
溫龍站在其身後,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其身上也有傷。
他左臂裹著一塊白布,臉上有一道淡淡血痕,顯然也在沉船灣中經歷了一場惡戰。
「三弟,誰傷的你?」溫玄輕聲問。
溫虎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孟七,他帶著一批黑衣人,偽裝成太行玄山古宗弟子,趁亂對我溫家人出手!」
「孟家人這是反了天了?芮城若大亂,他孟敬儒扛得住嗎?」有人瞪眼。
「特娘的,敢對三爺動手,一定要讓孟家血債血償!」
「報警!一起去警局討個公道!」
房間裡,諸多溫家武者都憤怒不已。
「別衝動,沒有證據。」溫虎喘息道,「孟七動手時戴著面巾,也不曾留下任何物品,去警局只怕扳不倒孟家。」
「三爺,還要什麼證據?我現在就帶人去孟家要個說法!」鐵心嵐怒聲道,轉身就要往外走。
「回來!」溫玄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極具威嚴。
「老爺,孟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了,還要忍?」鐵心嵐懊惱不已。
「毛毛躁躁的,這麼多年這性子還是改不掉,這是個連環局,現在是顧景禮掌控警局,城內到處都是他的人,孟家又和顧景禮關係密切。
這個時候打上門,除了白白死人,沒有任何用處。」溫玄冷聲道。
鐵心嵐臉色變幻,驀然嘆了口氣,站在一旁牆角不吭聲了。
幾名醫師檢查了大半個時辰,相顧一視,臉上都露出為難之色。
溫玄目光落在打頭的白髮醫師身上:「直說。」
一位上了年紀的白髮老醫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躬身道:「三爺身上有多處外傷,但都不致命,真正麻煩的是有一股異種血氣鑽進了三爺經脈,一直在吞噬其氣血。」
「小人只能用銀針暫時封住,無法拔除。」
溫龍眉頭緊鎖:「城內誰能治?」
「恐怕沒人能治。」老醫師搖搖頭,「這股異種血氣聞所未聞,繼續拖延下去,最多半個月,三爺氣血就會被吞噬乾淨。」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溫玄倒是依舊平靜,他略一思量,輕聲道:「沈老爺子,你怎麼看?」
沈觀奕上前,探手按在其手腕上,閉目感受了一陣,驀然眉頭一皺。
「莫非是洋人饕餮血種催生出的饕餮嗜血勁?」
溫虎咳了幾聲,顫聲道:「沈老爺子果真是見多識廣!
孟七已融合饕餮血種,孟家暗中很可能投靠了洋人。
打入我體內的異種血氣正是饕餮嗜血勁,它在不斷吞噬我的氣血,供養血種。」
「好一個孟家,竟然做洋人走狗!」鐵心嵐罵了一聲。
「洋人乃我華夏武者公敵,盤踞京城,禍亂天下,孟家人這是自取滅亡。」
「為了力量不擇手段,孟敬儒那老賊還是和之前一個樣。」
房間裡,諸多武者群情激憤,都在忍不住謾罵。
「這股氣血過一段時間就會自然消散,只是三爺身上還有諸多外傷,恐怕等不了太久,我建議立刻送三爺去安邑城,河東商會總部能人輩出,定有人能救治三爺。
不過,這一趟路途兇險,孟家人乃至顧景禮多半不會讓三爺安然離去。」沈觀奕略一思量沉聲道。
」沈老爺子說得有理,一旦溫虎抵達安邑,身上的饕餮氣血被查出來,孟家與洋人勾結一事就會暴露,接下來必定會大禍臨頭,我要是孟敬儒也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止溫虎去安邑。」溫玄盤著佛珠,皺眉思量道。
溫虎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大哥,不去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搏一搏。」
「現在芮城已經封鎖,顧景禮可不會輕易放人。」一直沉默的溫龍忽然道,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觀奕盤著兩顆棋子,冷笑道:「我乃是萬順商會朝奉,想送一個人出城,還不需要經過他顧景禮允許!」
溫玄撥動佛珠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好,麻煩沈老爺子寫封信給顧景禮,明日一早就出發。」
「老三,今夜把該安排的事都安排好。」
溫虎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帳本,其上血跡斑斑。
「把這帳本上畫了三個紅圈的人叫過來。」
鐵心嵐接過帳本:「是!三爺!」
「其他人先散了吧,我想靜靜!」溫虎揮揮手。
溫玄點點頭,帶領眾人離去,只在房中留下一名侍女。
…
半個時辰後,謝寒推門而入,看到溫虎坐在椅子上,手持硃筆帳本,臉色蒼白,身體都在微微顫抖,看上去在強撐。
溫虎目光打量著他,面容沉靜。
「我果然沒看錯你,沉船灣這一戰,你的表現很不錯。」
「僥倖。」謝寒輕聲道。
「我明日就要離開芮城,什麼時候回來尚不確定,你的天賦心性樣樣不差,我臨走前再送你一場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