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溫家中院一間密室里,八個人盤膝而坐,幾盞油燈發散出的橘紅色光暈驅散了黑暗。
謝寒就在其中,他盤坐在一塊蒲團上,旁邊是鐵心嵐,林雲錦,另有五人他不認識,但想來也都是溫虎最信任的人。
而溫虎坐在最前方,身上披著一件寬鬆淺藍色長袍,臉色依然很蒼白。
他手裡依然捏著硃筆,胳膊間夾著一本帳簿,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長條形烏木盒。
他目光一掃,輕聲道:「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他探手打開木盒。
一張泛黃獸皮圖被他緩緩取出。
獸皮圖約莫三尺長,正面繪著一頭水狸獸,周圍密密麻麻標註著人體穴位與行氣路線。
圖卷展開的剎那,密室里的溫度驟然下降。
空氣中憑空多出一股濕潤水汽。
謝寒掌背上的山河血契印記微微發熱,面前浮現諸多信息。
【水狸行脈圖(中品靈韻古物)】
【溫家祖傳獸皮針灸圖,正面繪有水狸經絡、人體行氣穴位以及水狸血肉煉化之法,曾受溫家歷代武者氣血供養。】
【血契條件:水狸血脈融合度達到60%以上,並接受一次開隱脈賜福。】
【被動:開隱脈,以水狸精血催動,可為修煉水狸血脈之人進行一次行脈賜福,激發其體內隱藏經脈,使氣血運行更加順暢,降低後續融合水狸血脈時遭遇瓶頸的難度,提升血脈融合度上限。每人一生只能接受一次賜福,無法直接提升武道境界與血脈融合度。(未激活)】
【獎勵:水狸血脈破限,水狸血脈融合度直接提升至100%,覺醒完整水狸天賦。(0/100)】
謝寒眼裡閃過一抹異色,他沒想到溫虎手中竟還有這般古物,提升血脈融合度上限。
這一點太關鍵了,他聽聞,尋常武者即便根骨上佳,血脈融合度也最多能達到60%,水狸拳也只能修到大成。
他之前也好奇,如果是這樣,那溫家憑什麼有人能修到圓滿,難道一個個都是天才?
現在,這一張水狸行脈圖的出現解開了他心中的困惑。
謝寒倒是不需要突破上限,他有山河血契,本就能達到100%。
但他也很想要這張行脈圖,其契約獎勵可以直接讓水狸血脈融合度達到百分之百,這會為他節省大量時間和資源。
要知道,水狸血脈融合度突破60%後,其進度已經大大放緩。
謝寒估計,即便他每日有大量水狸肉供應,也得兩三年才能突破90%,也就是完全融合。
這速度太慢了,他等不及。
這件古物必然是溫家重寶,他想得到,難度極大。
今日如果不是溫虎要離開,只怕也不會拿出來給眾人賜福開隱脈。
正思量著,溫虎緩聲道:「今日之事,不得向外泄露。」
「是!」眾人齊聲應喝。
溫虎目光逐一掃過眾人:「我這一走,芮城局勢只會越來越亂。」
「你們都是跟我做事的人,旁人不會因為我離開就放過你們。」
「這一場賜福不能讓你們立刻變強,卻能讓你們以後練習水狸拳時速度更快,上限更高,但能走得多遠,取得多大成就,還得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說完,他從木盒下方取出一隻瓷瓶。
瓶塞打開,一股濃鬱血腥味擴散開來。
瓶中裝著的並非普通水狸血,而是經過多次提純的水狸精血。
溫虎將精血均勻塗抹在獸皮圖上。
圖中的水狸紋路逐漸亮起,散發出一片朦朧藍光。
「割破手掌,將血滴在圖上。」溫虎吩咐道。
鐵心嵐當先拔出短刀,劃破掌心,將一滴血落在水狸行脈圖上。
餘下眾人紛紛照做。
謝寒也取出銀針,輕輕挑破食指。
鮮血落下的一瞬間,水狸行脈圖上的藍光驟然暴漲。
一道道水藍色細線沿眾人掌心鑽入體內,順著經脈迅速遊走。
謝寒身體一震,只覺周身經脈傳來一陣強烈酸脹感。
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身體。
他微微皺眉,咬牙沒有出聲。
隨著水藍色細線不斷遊走,他體內一些從未察覺到的細小經脈被強行貫通。
水狸氣血不受控制地涌動起來,手臂表面浮現出一片片水波狀神紋。
謝寒能清晰感受到,水狸血脈融合度沒有發生變化,但氣血運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過去一些較為滯澀的地方,如今已變得暢通無阻。
面板上,一段信息隨之浮現。
「叮!已接受水狸行脈圖賜福,隱脈開啟,後續融合水狸血脈時的速度將有一定提升。」
「叮!水狸行脈圖血契條件已滿足。」
謝寒深吸一口氣,靜心感受身體變化,目光在面前這一張行脈圖上掃來掃去。
他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能得到這張水狸行脈圖,水狸血脈融合度瞬間達到百分之百,這獎勵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諸多計劃浮現在心頭,又被他逐一否定。
他最終還是決定先把這件事放一放,他目前還沒有奪取水狸行脈圖的實力。
就算能偷走,也會立刻成為溫家死敵,沈觀奕和溫虎都不會再保他。
約莫一刻鐘後,水狸行脈圖上的光芒逐漸黯淡。
眾人身上的酸脹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溫虎將獸皮圖重新捲起,收入烏木盒中。
「鐵心嵐,送回內庫,親手交給白成銅。」
「是!」
鐵心嵐接過木盒,轉身離去。
謝寒等人也都起身告退。
……
次日清晨。
天色剛剛放亮,一支車隊從溫家大院後門駛出。
溫虎坐在最中間的馬車裡,隨行還有溫玄安排的十幾名護衛。
行至城門處,有警員上前攔截。
「停!什麼人?下車!警司有令,任何人不得隨意離城!」
溫虎咳嗽了幾聲,掀開車簾,遞出去一封信。
「這是顧局長的信,你們自己看吧!」
昨夜,沈觀奕寫信給顧景禮,搬出來了河東商會朝奉的名頭,顧景禮立刻回信,答應放溫虎出城。
萬順商會在晉省勢力極大,顧景禮也不願明著和沈觀奕發生衝突。
「原來是溫三爺,放行!」
那警員看過信臉色一變,一揮手立刻放行。
車隊一路出城,直奔安邑。
此時,溫玄溫龍正在河司大院一間廂房裡商討下一步計劃。
溫龍抱著雙臂,倚靠在一堵牆上,臉色無悲無喜。
「溫虎這一走,典當行怎麼辦?」他冷聲問。
溫玄盤著佛珠,坐在椅子上,緩聲道:「暫時由你接手。」
溫龍眼裡閃過一抹異色。
他與溫虎爭了很多年,沒想到最後會以這種方式掌控溫家典當行。
不過,他心裡也沒有多少喜悅。
現在裴正衡身死,顧景禮掌權,孟家又在明里暗裡對溫家下手。
此時接過來的不是權力,而是一個爛攤子。
「先這麼定了,穩住局勢,其他的以後再說。」溫玄起身出門。
此時,謝寒就站在遠處,默默注視著溫玄離去的背影。
他能猜到,以溫玄的性子,多半是要讓溫龍接受典當行,從今天起,他在溫家少了一座最大的靠山,多了一個更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