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點公事。」
韓宗岳笑了一下,那名文吏隨即將一份文書放在石桌上。
陳策低頭看去,最上面一行寫著:《藏勢樓五響成績覆核意見》。
內容並不算長,第一條便是陳策自幼長期接觸武者屍體及殘意,因此對於舊勢精神衝擊的耐受程度,可能異於常人。
藏勢樓五響,只能證明其精神承受能力,不應直接等同於元息親和以及武道潛力。
陳策看到這裡,神色依舊平靜,這句話本身並不算完全沒有道理。
藏勢樓考驗的是舊勢承受能力,五響很強,但五響的確不能直接證明,他以後聽息一定比別人快。
只是繼續往下看,意思便開始變了。
「陳策本人根基淺薄,此前並不了解甲舍修煉資源珍貴。」
「現自願暫緩正式聽息三月,將高規格護引名額歸還正常序列,待後續覆核結束後再行安排。」
沈礪看到這裡,眉頭已經皺起。
「自願?」
「陳策什麼時候自願了?」
韓宗岳沒理他,陳策繼續往下,最後還有一句。
「岳崇山身為教官,未盡勸阻之責。」
沈礪臉色一下沉了。
「放屁!」
這一聲出來,院中幾人都看了過去,岳崇山皺起眉頭。
「沈礪。」
「岳教官,這還能忍?」
沈礪指著桌上的文書。
「陳策闖藏勢樓,按的是經武院規矩,五響也是鍾自己響的,火雲勢也是他自己選的。」
「結果現在一句情況特殊,就讓他寫什麼自願暫緩?」
「最後還得你背個失職?憑什麼?」
韓宗岳終於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憑鎮勢監要對所有學員負責,經武院資源有限。」
「如果五響本身存在特殊原因,自然不能因此損害正常排序的學員。」
說到這裡,他看向身旁的少年。
「裴照。」
那少年這才上前一步。
「甲九院,裴照。」
韓宗岳繼續說道:「按照原本安排,這一旬第一份高規格護引,應該是他的。」
「他等了二十七天,「昨日以前,他還是第一,昨日以後,陳策直接排在了他前面。」
「那麼他的第一次高規格聽息,自然就得繼續往後。」
沈礪冷笑道:「所以說到底,就是讓陳策讓位置。」
沈礪還要說話,旁邊一直沒出聲的秦峻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礪轉頭看了他一眼,秦峻沒有說話,只是手掌已經緊緊握起,顯然他同樣火大。
只是比沈礪更明白,對方既然敢拿著這種東西過來,就不是為了聽他們罵幾句。
陳策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他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份覆核意見,東西是別人寫的。
名額是別人想拿回去的,責任是岳崇山背,最後卻要他簽字,證明一切都是自己主動。
這樣一來,韓宗岳不是打壓學生,裴照不是搶資源,鎮勢監也只是正常覆核,甚至岳崇山那一句,都像是在提醒其他教官。
有些事情,最好別多管,陳策忽然覺得,這份文書寫得確實不錯,至少很會講道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裴照忽然開口了。
「陳策。」
陳策抬頭,裴照看著他,神情認真說道:「我為了這次聽息,等了二十七天,這二十七天,我每天都在練已經聽到的舊勢。」
「每一次都只能練到一定程度,然後停下來,「因為沒有高規格護引,我不敢真正嘗試第一次聽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因為你從丁舍進甲舍,就看你不順眼。」
「你如果真比我強,我可以往後排。」
「你五響,也很厲害,但如果五響只是因為你從小和死人待得多,那我不覺得,你有資格排在我前面。」
這一番話說完,沈礪臉色雖然依舊不好看,卻沒有像剛才一樣立刻罵人,至少裴照說的是真話。
他等了二十七天,原本馬上就能開始第一次高規格聽息,結果陳策昨日五響,直接壓到了最前面。
換成任何人,心裡都不會太舒服,可理解歸理解,位置,卻是另外一回事,沈礪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服可以去找鎮勢監,別沖陳策來。」
裴照抬手,顯然是想攔住沈礪,只是他的手還沒碰到人,陳策已經先一步出手。
他伸手搭住裴照的手腕,裴照愣了一下,立刻用力,想把陳策的手震開,他已經完成聽息,雖然還沒有正式聽息,但力量比普通學員強出不少。
可陳策根本沒有跟他硬碰,裴照一用力,陳策便順著他的力量輕輕一帶。
下一刻,裴照只覺得自己使出去的力一下落了空,整個人也跟著失去了平衡。
他不由自主地往旁邊走了一步,只有一步,沒有摔倒,也沒有被打飛,看起來甚至算不上狼狽。
可院子裡卻突然安靜下來,裴照站穩以後,臉色明顯變了。
剛才兩人一碰,他連自己的力氣都沒來得及發揮,就被陳策順勢帶到了一邊。
那感覺就像自己明明想往前推,陳策卻突然把路讓開了。
他越用力,反而越容易站不穩,岳崇山也多看了陳策一眼,他早就知道陳策拳架練得很好。
但拳架練得好,和真正動手完全是兩回事,剛才陳策沒有靠蠻力,也沒有用什麼厲害招式。
他只是一下就看出了裴照要怎麼發力,然後順著對方的力量做了最簡單的處理。
看起來輕鬆,真正能做到,卻沒那麼容易,裴照沉默片刻,重新看向陳策。
這一次,他眼裡已經沒有剛才那種輕視。
「這是什麼拳?」
陳策鬆開手。
「沒名字。」
對他來說,真正動手時,本來就沒必要非得拘泥於某一招,對方怎麼來,他就怎麼接。
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就沒必要弄得太複雜,更何況裴照剛才只是想攔人,並沒有真的下重手。
陳策自然也沒必要把他打傷,沈礪站在旁邊,剛才那股火氣頓時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裴照,差點笑出來,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
裴照剛說完陳策沒資格排在自己前面,轉眼就被輕輕帶開一步,沈礪差點笑出聲,最後還是忍住了。
韓宗岳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陳策重新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那份覆核意見。
「如果我不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