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策上一世,最不缺的就是實戰,該擋就擋,該退就退,能贏就行。
場外,秦琰已經轉身離開,他只想儘快給父親再寫一封信,陳策的事,暫時別碰。
至少在看清他到底能走多遠之前,別碰他。
裴照認輸以後,沒有繼續糾纏,他站起身,揉了揉還有些發麻的手臂,對陳策點了點頭,便退到了場邊。
輸了就是輸了,不過周圍那些甲舍學員沒有馬上離開,還在小聲討論剛才那十幾招。
「最後那一下看清了嗎?」
「看清了,肩撞。」
「我知道是肩撞,我是說裴照怎麼突然就站不穩了?」
「前面已經被陳策帶得重心不穩了。」
「那前面呢?」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因為真要往前算,好像每一步都有原因,陳策剛才其實沒用什麼特別厲害的招式。
就是擋一下,退一步,抓住手臂帶一下,再找機會撞上去,看起來都很普通。
可他每次都剛好比裴照快一點,裴照想往前沖,他就先退開,裴照剛想收手,他又馬上貼了回去。
裴照想發力,他就先把位置卡住,一次兩次還看不出什麼。
可十幾招下來,裴照一直被陳策牽著走,最後連架子都站不穩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
「這傢伙真只有十歲?」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
「名冊還能給他少算幾年?」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人憋了半天說道:「就是覺得他打架挺有經驗。」
正準備離開的陳策聽見這句話,腳步稍微停了一下。
這個評價倒也不能說錯,只是知道原因的人,大概只有他自己,另一邊,紀衡卻沒有立即走。
他看了陳策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很不錯。」
陳策略有些意外,從紀衡來到演武場開始,這位紀監事一直都很公事公辦,鎮勢監要覆核,他不攔。
對方懷疑屍旁童出身影響五響,他也說有道理,所以陳策沒想到,他會突然夸自己。
「紀監事過獎了。」
「是不是過獎,以後再看。」
紀衡說道:「昨日藏勢樓五響以後,教務監已經核過你的檔。」
「晚錄生,屍旁童出身,十歲,行架,五日練成承息三架,五響以前沒有正式聽息。」
「這些都沒問題。」
陳策點頭,紀衡繼續說道:「本來今早就該有人通知你,第一次聽息護引照常。」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收拾文書的鎮勢監眾人。
「沒想到通知還沒送出去,鎮勢監倒先把你叫來覆核了。」
陳策心中一動。
「紀監事今日是專門為此事過來的?」
「算是吧。」
紀衡點點頭。
「還是周守藏讓人給我送的消息,「否則等教務監自己知道,你應該已經覆核完了。」
陳策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周前輩?」
「昨天你從藏勢樓出來,不是說第二層那道破軍舊勢有問題嗎?」
「是。」
那道舊勢陳策當然記得,幾段完全不同的勁路被強行拼在一起,殘意又重得不像第二層該有的東西。
怎麼看都不像正常傳承。
紀衡說道:「周守藏昨晚親自去查了那根鎮勢柱。」
「確實有問題。」
陳策眼神微凝。
「查到是誰動的了?」
「沒有。」
紀衡搖頭。
「能進藏勢樓的人不少,教官本身也有巡視資格,僅憑進出記錄證明不了什麼。」
「不過他把前一夜的記錄翻了一遍,韓宗岳進去過。」
陳策沒有多少意外,紀衡繼續說道:「他進去過,不代表東西就是他動的,周守藏手裡沒有證據,所以沒有找他。」
「可今天一早,鎮勢監又突然以你屍旁童出身,殘意耐受可能異於常人為理由覆核五響。」
紀衡看向陳策:「單獨看,都說得過去,放在一起,就有些巧了。」
陳策明白了,昨天舊勢出了問題,韓宗岳前一晚進過藏勢樓,今天又立刻出現針對自己的覆核。
周守藏並不是因為五響便開始偏袒他,而是藏勢樓歸他管。
自己昨天剛指出舊勢異常,第二天又因為舊勢問題被覆核,他自然要多看一眼。
陳策拱手說道:「多謝紀監事。」
紀衡擺擺手。
「用不著謝,你也算無妄之災。」
「你昨天如果只是三響,四響,今日未必會有這麼多事,五響實在太少見了。」
「資源只有那麼多,位置也只有那麼多,你突然站上來,總會碰到別人的手。」
陳策很快明白紀衡說的意思,今天表面爭的是他的五響,真正爭的卻不只是他。
紀衡從到場開始一直咬住一句話,鎮勢監管舊勢,不管甲舍升調,因為陳策進甲舍,是教務監定的。
高規格聽息護引,同樣屬於培養資源。
鎮勢監當然能查他是否適合接觸舊勢,卻不能借舊勢安全的名義,把教務監定下來的東西一起撤掉。
否則今天能動陳策,以後自然也能動其他學生。
看來經武院這種地方,也沒有真正與外面不同,上一世那些武館,協會,門派,其實也一樣。
只要有人,便有位置,有位置,就會有人爭,換了一個世界,並沒有多少區別。
紀衡看了他一眼。
「看出來了?」
「看出一點。」
紀衡笑了一下。
「能看出來就行,不過你現在不用管這些,學生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練武。」
陳策聽著這句話,忽然想起魏無咎,那傢伙以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只是沒有紀衡這麼客氣。
紀衡轉身。
「跟我走吧。」
陳策一怔。
「現在?」
「怎麼,剛打十幾招就走不動了?」
「那倒沒有。」
陳策跟了上去,他本以為紀衡會帶自己去教務監。
覆核剛結束,五響成績,甲舍待遇,聽息護引全部重新確認,正常來說,後面應該還有不少事情要辦。
可兩人走到一處分岔口後,紀衡卻直接向另一邊轉去,陳策走了幾步,發現方向不對。
這不是教務監,片刻後,兩人在一處院門前停下。
陳策抬起頭,門前只有兩個字,戎事。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戎事司,當初沈礪介紹過經武院一正,二監,三司,一樓。
戎事司負責的,則是院外實戰,歷練,清剿,護送,隨軍,以後學員想進入城衛軍甚至鎮垣軍,都繞不開這裡。
問題是他現在才行架,連第一次正式聽息都還沒有開始,紀衡一個教務監的人,剛處理完他的覆核,轉頭卻把他帶到了戎事司。
陳策幾乎立刻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拜師,昨日五響以後,所有人真正關心的問題,本來就是誰會收他為徒。
資深教官?三司主事?二監監事?甚至院正?
現在紀衡親自帶他來到戎事司,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戎事司的主事,準備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