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想收力，陳策便跟著收力，他想發力，卻總覺得差了一點，他索性直接撞上去，陳策順勢退了一步。
下一刻，裴照撲了一空，還沒反應過來，陳策已經重新貼近，手肘停在胸前，只差半寸。
裴照連忙後退，手腕卻再次被陳策搭住，輕輕一帶，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陳策一肩撞來，裴照連退數步。
場外頓時安靜下來，打到現在，誰占上風已經很清楚了，裴照也終於明白，陳策最難對付的並不是力量，而是太會打。
自己想進，對方便退，自己剛想收手，對方已經跟上。
「再來！」
裴照深吸一口氣，再次衝出，右拳虛晃，左拳直進，同時抬膝，可膝蓋才剛起來，陳策已經搶先一步貼近。
距離瞬間縮短，裴照這一膝根本頂不出來，身體反而被陳策一推一帶，頓時歪了半邊。
還沒站穩，陳策已經開始進攻，直接就是肘擊，砰！
裴照抬臂擋住，接著手臂頓時感覺發麻，只能繼續後退，一步，兩步，第三步落下時，他的架子已經徹底亂了。
陳策再次貼近，一肩撞在胸前，裴照整個人向後跌去，連退幾步，終於坐倒在地。
陳策停下，沒有再追，從交手到結束，不過十餘招，監吏直接開口道。
「裴照倒地，陳策獲勝。」
練武場四周一片安靜，剛才那些還覺得裴照穩贏的人，此時全都沒了聲音，沈礪自己都愣了一會兒。
隨後才猛地轉頭看向秦峻。
「你真猜對了？」
秦峻也沉默了一下。
「我說了。」
「什麼？」
「他好像真的沒失敗過。」
另一邊，秦琰站在人群後方，臉上的神情徹底僵住，他原本以為陳策會輸，甚至覺得沒有什麼懸念。
裴照從小得到的東西太多了。
藥材，肉食，拳師，家傳拳法，一次次與同齡武者交手的機會，這些全都要錢，也全都需要家世。
而陳策有什麼？
一個散勁人，一條淨屍巷，還有那些死人，可剛才倒下的卻是裴照，秦琰第一次發現，父親那封信或許並不是太謹慎了。
甚至可能還不夠謹慎，因為五響也許並不是陳策身上最麻煩的東西，這個人真正麻煩的地方，是他會打。
而且不是經武院裡這些少年之間的那種會打，秦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剛才那十幾招里，陳策沒有用什麼特別厲害的招式。
甚至有幾下，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擋，退，拉，撞。
可每一下都剛剛好，就像他已經和人打過很多很多次架了。
秦琰想到這裡，眉頭突然皺起，可陳策才十歲，怎麼可能？
練武場中，裴照已經重新站了起來，他的胸口還有些疼，臉色也不好看，卻沒有惱怒。
裴照站穩以後，只是盯著陳策看了一會兒。
「剛才前面那幾下，和昨天一樣。」
陳策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嗯。」
「後面呢？」
「什麼後面？」
「你撞我的那幾下。」
裴照問道：「是什麼拳？」
陳策想了想，搖頭說道：「沒什麼名字。」
裴照皺了皺眉說：「沒名字？」
「真正動手的時候，能用就行。」
陳策沒有繼續解釋，其實剛才這一場，他一直都在留手，以他上一世的眼光，裴照身上的破綻實在太明顯。
第一拳打出來的時候，他至少看出了三種可以直接結束比試的辦法，真想贏，一招就夠了。
只是沒有必要，他這一世確實已經決定，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藏著，明明有十分本事，卻只肯露出一兩分。
可不想太低調，不代表什麼都要往外擺，一個十歲的孩子，十幾招擊敗裴照，已經足夠引人注意。
若是一招便將一個從小練武，又在甲舍修煉多時的裴照直接放倒，那就不是出風頭這麼簡單了。
很多事情，過頭了反而麻煩，所以陳策一直控制著，讓裴照進攻，讓他把拳法打出來。
自己再一點點占住上風，最後十餘招結束，這樣就夠了，裴照自然不知道這些。
他只是回想剛才的交手，越想越沉默，昨日那一次，他還能告訴自己，是因為沒有準備。
可今天不一樣，他認真打了，家傳拳法也用了，甚至最後已經沒有多少保留，結果還是輸了。
更重要的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真正把陳策逼到慌亂的時候，哪怕自己連續搶攻，陳策也一直很穩。
該退的時候退，該進的時候進，像是始終比他多看一步，裴照沉默片刻，最終沒有再問。
輸了就是輸了，不是一時大意，也不是差了點運氣，就算再打一場，結果恐怕還是一樣。
想到這裡，他後退一步。
「我輸了。」
這句話出口以後，韓宗岳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一項，通過。
第二項，陳策正面擊敗裴照。
而且是在所有人眼前打贏的，再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了，文吏低下頭，在覆核文書最後一欄慢慢寫下兩個字，通過。
紀衡這才看向韓宗岳。
「還有什麼問題嗎？」
韓宗岳沉默一會兒說道：「沒有。」
紀衡點點頭。
「那就結案，陳策藏勢樓五響成績保留，甲舍待遇不變，高規格第一次聽息護引，照舊。」
屍旁童能夠承受殘意，可以說是特殊經歷。
五響，也可以懷疑是不是因為從小接觸死人，可聽勢可以重新測，實戰也可以重新打。
現在兩樣都已經有了結果，再說運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沈礪走到場邊，咧嘴笑得幾乎壓不住。
陳策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沈礪看向遠處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的人。
「我就是突然覺得，今天天氣挺好。」
秦峻站在旁邊。
「你剛才還說演武場連太陽都照不進來。」
「現在進來了。」
「太陽在哪？」
「我心裡。」
秦峻轉身就走。
「有病。」
陳策也懶得理他們，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裴照其實不弱，身體，力量，拳架，全都比普通同齡人強得多。
若換成真正十歲的自己，這一戰確實不好打，可拳練得久，不代表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