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外圍，秦琰站在人群後方，他今日來得很早。
只是從陳策進入演武場開始，他便始終沒有往前靠，而是站在幾個甲舍學員後面，安靜看著。
昨日夜裡，他也收到了家裡的信，信是父親親自寫的，內容不多。
之前安排下去的事情，全部停下，不准再找秦峻那幾個舍友的麻煩，已經扣下的東西，該還的還，已經打過招呼的人，也全部撤回來。
看到那封信的時候，秦琰其實有些惱火，畢竟事情才剛開始。
他甚至已經安排好了後面的幾步，只要再過一段時間，沈礪，許聽泉那些人自然會慢慢承受不住，到時候根本不需要秦家再說什麼，秦峻自己就會變成丁舍里最不受歡迎的人。
偏偏在這個時候，父親讓他停手了，原因只有一個。
陳策五響了，想到這裡，秦琰望著場中那個比自己還矮了不少的少年，眼神微微有些陰沉。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之前陳策在他眼裡還只是個靠魏無咎留下那點軍功進入經武院的屍旁童。
沒家世，沒背景，甚至連正籍都是剛拿到不久，這樣的人，秦琰當時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
可現在，對方卻已經能讓父親親自寫信，讓秦家把伸出去的手全部收回來。
不過憤怒歸憤怒，秦琰也不得不承認，父親的選擇沒錯，陳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陳策了。
五響一出，盯上他的人太多。
教官，總教，三司，二監，甚至院正。
只要裡面有一個人真正動了收徒的念頭，秦家現在繼續針對陳策身邊的人，就等於主動把自己送到別人眼前。
不值得，所以只能忍，原本秦琰以為，這件事短時間也只能這樣了，直到昨日，他聽見陳策要被覆核。
那一刻，他心裡甚至有些想笑，畢竟秦家不能動，不代表經武院裡沒人動啊。
陳策突然冒出來，一夜之間從丁舍躍入甲舍，又拿到最好的聽息護引，總會有人不高興的。
只是秦琰也沒想到，事情才開始沒多久，教務監的紀衡便親自到了，想到剛才紀衡那些話，秦琰皺起了眉頭。
沒有偏袒，沒有直接替陳策說話，可有時候，這反而比明著護人更麻煩，這意味著，至少在今日，誰都不能再隨便往陳策身上加條件。
「倒是運氣好。」
秦琰心裡想著，可很快，他臉上那點陰沉又散了，第一關已經過了又怎麼樣？
還有第二關實戰，而且對手是裴照，他和裴照其實也是認識的。
他現在已經是合勁層次，比裴照強的多，但對於裴照的實力也有了解，畢竟世家之前不管是仇人還是朋友都會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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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裴照的實力在同一期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要知道裴家在黑石城雖然算不上最頂尖的家族，但也是內城經營多年的武戶，從裴照六歲開始，家中便請人給他調理身體。
肉食，藥浴，壯骨湯，從來沒斷過，八歲以後，又有專門的拳師每日指點，裴家自身還傳下一套拳法。
不算什麼驚世絕學，可架子完整，打法也完整，普通人練拳，是自己一點點摸索。
裴照卻從一開始就有人告訴他哪裡錯了，哪裡該改，甚至什麼時候該練，什麼時候該歇，都有人安排。
這種差距，不是幾個月能夠追平的，更何況陳策以前只是個屍旁童，五響再厲害，也只是五響。
秦琰承認陳策對舊勢和殘意的承受能力很強，可比武不是站在那裡讓死人往腦子裡鑽。
是要動手的，秦琰目光落向場中，這一次，他是真的覺得陳策要輸了。
……
此時裴照已經走到演武場中央，陳策也從石境旁邊走了過去，兩人相隔七八步站定。
都是築基第三關，行架，距離真正聽息只差最後準備，可周圍大部分人依舊更看好裴照。
原因也很簡單，拳架相同，不代表實力相同。
同樣是行架，有的人只是剛能把一套架子完整打下來，有的人卻已經練了幾年。
韓宗岳站在桌案旁，神色比剛才明顯平靜了一些。
第一項，陳策已經通過，而且過得挑不出問題。
但第二項不同，韓宗岳對裴照很有信心。
昨日院中那次交手，裴照雖然吃了點小虧，可當時只是伸手攔人，根本沒有認真動手。
真打起來，自然不是一回事，另一邊，沈礪卻有些緊張。
「秦峻，你覺得陳策能贏嗎？」
「能。」
沈礪看向他好奇問道：「你怎麼這麼肯定？」
「我不知道。」
「那你還說能？」
秦峻看著場中的陳策說道：「因為他到現在，好像還沒失敗過。」
沈礪愣了一下，仔細想想，陳策晚錄第一，五天練成三架，藏勢樓五響，剛才重新聽勢又順利通過。
每一次，他們都覺得陳策可能做不到，最後他偏偏做到了。
「被你這麼一說，我突然也覺得他能贏。」
兩人說話間，監吏已經退出場外。
「開始！」
話音剛落，裴照便動了，沒有試探，直接逼近，一拳打向陳策胸口。
陳策側開半步，裴照第一拳落空，第二拳已經跟了上來。
啪！
陳策抬手擋住，身體微微一晃，裴照眼前一亮，第三拳緊跟著砸出，這一次，陳策沒有退。
砰！
兩人手臂撞在一起，裴照臉色頓時變了，好大的力氣啊！
昨天沒有真正交手，他還沒有感覺出來，現在正面一碰才發現，陳策的力量竟然完全不比自己小。
裴照從小吃肉，藥浴，還有專門的教習打基礎，陳策只是淨屍巷裡的屍旁童。
憑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陳策已經向前一步，肩膀直接撞了過來，裴照連忙收手擋住。
砰！
整個人連退三步，場外頓時響起一陣議論。
「這麼大力氣？」
秦琰神色微變，剛才那一下沒有任何花哨，可退的卻是裴照，練武場中，裴照也徹底收起輕視，再次沖了上來，這一次直接用出家傳拳法。
拳掌連出，中間夾著肘擊，陳策接連退了三步，第四步卻突然停下，裴照一拳打來，陳策抬手一搭，讓拳頭從肩邊滑過，同時貼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