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不少甲舍學員都安靜下來，上等精勢確實已經不算普通舊勢了。
韓宗岳繼續說道：「規矩剛才已經定了，我再說一次。」
「第一，舊勢必須真正回應你。」
「第二，被舊勢帶動以後，你自己能穩住。」
「第三，不需要別人出手，你能主動退出來。」
「三樣做到，就算通過。」
陳策點點頭。
「可以。」
負責石境的監吏走上前，將幾道鎖環依次打開，最後一道鎖扣彈開，原本毫無變化的灰白鏡面，慢慢多出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沉重感。
監吏向後退了兩步。
「開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策身上，陳策走到石境前，伸手按了上去，剛碰到石境時，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只有一種沉重感傳來。
很快，陳策聽見了一道腳步聲，感覺離的很遠，過了一會兒，又是一聲咚。
比剛才更近，陳策沒有動，演武場上的人只能看見他站在那裡，手掌貼著石境，其他什麼都看不到。
幾個呼吸過去，石境沒有反應，十幾個呼吸過去，還是一樣，人群里漸漸有人忍不住開口。
「怎麼還沒動靜？」
「昨天不是五響嗎？」
「藏勢樓五響主要還是看能不能承受殘意，這次測的又不是一個東西。」
「不會真只是因為他從小接觸死人，所以特別能扛吧？」
沈礪聽得有些煩，剛準備回頭，秦峻已經低聲說道：「別理他們，結果出來，他們自然閉嘴。」
沈礪只能忍下來，另一邊，韓宗岳沒說話，裴照也一直看著陳策，岳崇山倒是比較平靜。
此時的陳策，實際上已經聽見了撼岳勢，腳步越來越近以後，一套非常清楚的發力方式也跟著出現。
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單，站穩，向前，把力量連起來，然後撞出去。
陳策很快就明白了這道舊勢為什麼適合拿來考核。
因為它太直接了，沒有複雜變化，也沒有故意藏著什麼東西，你有沒有真正聽見，一試就知道。
真正麻煩的是另一件事，當舊勢開始帶著你往前走以後，你還能不能停下來，就在這個念頭出現時。
石境忽然震了一下，場邊的議論卻一下停了，負責石境的監吏立刻抬頭。
「回應了。」
下一刻，陳策動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動作不快，也沒有什麼特別華麗的架勢。
可當他走出這一步時，石境也跟著輕輕震動了一下，又一步，石境再次震動。
幾名鎮勢監武者的神色認真起來，這已經不是巧合了，撼岳勢確實回應了陳策。
而且正在帶著他繼續往下走，韓宗岳也不再說話，到了這裡，至少第一點已經沒有什麼可爭的。
陳策不是站在那裡硬扛，他是真的聽見了，隨著他繼續往前，那股殘意也越來越清楚。
陳策又走了幾步，每走一步，那種催著他繼續往前的感覺就強上一些。
石境上的震動也越來越明顯，兩名負責保護的鎮勢監武者已經走到旁邊，只要陳策真的被舊勢侵入，控制不了自己，他們馬上就會重新封住石境。
可陳策一直沒有慌亂，他只是在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很快，撼岳勢已經走到最後，陳策也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再往前一步，然後撞出去。
到這裡，整套撼岳勢就算走完了，而那股殘意也在這一刻變得嚴重起來。
向前！不要停！
陳策的腳已經抬了起來，周圍不少人都以為，他下一刻就會把最後一下打出去。
裴照盯得更加認真，因為真正的考驗就是現在，剛開始被舊勢帶動時停下來，不算多難。
可走到最後，整個人都已經順著舊勢的節奏動起來，再想停，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下一刻，陳策停了，腳沒有落下去，石境突然重重震了一下。
咚！
像是在催促，陳策卻沒繼續，停了一會兒後，他反而把腳收了回來，緊接著，整個人也慢慢放鬆下來。
那股撼岳勢還在拉著他往前，陳策卻已經不跟了，他甚至沒有故意去對抗。
只是站在那裡，聽見歸聽見，知道怎麼走，也不代表必須一直走下去。
上一世陳策練過很多拳，到最後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拳是給人用的，不是人被拳推著走。
到了這個世界也是一樣，舊勢再完整，也是死人留下來的路。
路擺在那裡，走不走，什麼時候停，應該由活人自己決定，幾個呼吸過去。
石境的震動開始減弱，那股一直催著陳策向前的感覺也越來越淡，最後徹底安靜。
陳策睜開眼睛，把手從石境上拿開，整個演武場一時間沒人說話，負責石境的監吏立刻走上前，重新合上鎖環，又檢查了一遍石境。
確認石境沒有異常後，監吏這才轉過身。
「舊勢回應正常，沒有被殘意影響，神智清醒，也能自己停下來，無需鎮勢監出手。」
場中幾名教官聞言，神色都放鬆了些，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陳策不是單純能扛殘意，而是在真正被舊勢牽動以後，依舊能夠保持清醒。
文吏提筆，在第一項後寫下兩個字。
「通過。」
讓舊勢帶著自己動，並不算最難，真正難的是，當你已經習慣了那個節奏以後，還能告訴自己夠了。
到這裡為止，韓宗岳同樣沒有說話，這是鎮勢監自己選的舊勢，也是鎮勢監自己的人負責檢查。
規矩更是剛剛當著所有人的面定下來的，沒有什麼可以再挑，文吏提起筆，在第一項後面寫下兩個字。
通過。
沈礪看到這裡，終於鬆了一口氣，隨後又忍不住看向剛才那幾個議論的人，幾個人都沒再說話。
沈礪頓時舒服了。
「怎麼突然都不聊了？」
秦峻看了他一眼。
「你非得招惹一下？」
「我關心同窗。」
「滾。」
兩人聲音不大，岳崇山聽見了，也沒管，紀衡從頭到尾都沒有夸陳策，等文吏把結果記好以後，他才開口。
「第一項結束，準備第二項，實戰。」
眾人的目光很快轉向場中另一邊，那裡，裴照已經站了起來，陳策同樣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