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宗岳臉色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紀衡會親自來,更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把事情定在了規矩上。
可事情已經鬧到這裡,他也不能退。
「紀監事的意思,是五響以後,就不能覆核了?」
周圍學員都看向紀衡。
這個問題,他們也想知道。
陳策五響確實厲害,可他從小是屍旁童,長期接觸武者屍體和殘意,情況本來就特殊。
紀衡卻直接搖頭。
「當然能覆核。」
韓宗岳一愣。
紀衡拿過文書,看了兩眼。
「你們懷疑他因為從小接觸殘意,所以成績特殊,這個理由沒問題。」
「鎮勢監可以覆核。」
「但覆核什麼,怎麼覆核,必須提前說清楚。」
「不能人都站上來了,你再臨時加條件。」
「普通甲舍做到八分就算過,不能因為他是五響,就非要做到十二分。」
韓宗岳皺眉。
「可經武院一百二十四年沒出過五響,本來就沒有標準。」
紀衡直接說道:
「沒有五響標準,就按現在的院規來。」
「不是沒有標準,就讓你臨時編一個。」
演武場頓時安靜下來。
沈礪聽得心裡舒服,低聲道:「我突然覺得院規還是有用的。」
秦峻瞥了他一眼。
「昨天是誰說狗都不看?」
「昨天的我不懂事。」
秦峻懶得理他。
韓宗岳又道:「如果只按普通標準覆核,那五響還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
紀衡看著他。
「五響說明這個學生少見,值得重點培養。」
「不是讓你另外找個更高的標準來壓制他。」
韓宗岳沉聲道:「可陳策從小住在淨屍巷,跟散勁人長大,見過的屍體和殘意比普通學生多,他更能承受殘意,不是很正常嗎?」
紀衡點頭。
「你說的沒毛病。」
眾人一愣,而紀衡卻繼續問道:「那黑石城有多少散勁人?」
「淨屍巷那些幹了幾十年的老散勁人,歸息監的老監吏,哪個見過的屍體比陳策少?」
沒人回答。
紀衡繼續說道:「如果死人見得多,就能走到藏勢樓第五層,那這一百二十四年,那口鐘早被散勁人敲爛了。」
演武場頓時安靜下來,道理並不難懂,陳策是屍旁童,長期接觸屍體,確實可能更適應殘意。
可黑石城裡,比他接觸屍體更多的人多的是,真要只靠這個就能五響,也不會一百二十四年才出一個。
紀衡繼續道:「屍旁童經歷可以算他的優勢,但不能因為有這個優勢,就把成績全抹掉。」
「有人腿長,天生跑得快,難道贏了以後,還得先把腿鋸短了再比?」
人群里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韓宗岳臉色更難看了,紀衡卻懶得繼續爭。
「五響一百二十四年才出一個,經武院看重,很正常。」
「至於是不是只有耐受強,測一遍就是。」
韓宗岳沉聲道:「鎮勢監管的就是舊勢安全。陳策昨日剛闖到第五層,現在又準備聽火雲勢,真出了反噬,最後還是我們收拾。」
「所以讓你覆核。」
紀衡看了他一眼。
「但記住,鎮勢監管舊勢,不管甲舍升調。」
他抬手敲了敲桌上的文書。
「陳策進甲舍,是教務監定的。」
「你可以查他適不適合聽息,沒資格借這個理由,把教務監已經定下的待遇一起推了。」
聲音不重,韓宗岳卻沒有再接話,周圍一些資深學員也明白過來,這已經不是陳策一個人的事。
如果鎮勢監能用舊勢安全為理由,隨意插手甲舍升調,那以後教務監的學生培養,也會被鎮勢監處處掣肘。
紀衡沒有給韓宗岳繼續解釋的機會,直接拿起文書。
「兩項不變,聽勢,實戰,按院規測。」
文吏趕緊提筆。
「第一項,聽勢。」
紀衡說道:「不是正式聽息,鎮勢監取一道適合測試的舊勢,讓陳策重新聽一次。」
「看舊勢是否回應,看他受殘意影響以後能不能穩住,再看能不能自己退出來。」
「只要達到院規要求,就算通過。」
韓宗岳皺眉。
「五響也按這個標準?」
紀衡看向他。
「不然呢?難道因為他是五響,就要臨時給他換一套標準?」
韓宗岳沒有說話,紀衡則是繼續說道:「聽勢通過以後,第二項就是實戰。」
「正常交手,認輸,倒地,或者失去繼續交手能力,就算結束。」
另一邊,裴照抬起頭,與陳策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可周圍不少人已經明白。
這一場實戰,多半就是他們兩個,一個是甲舍原本最受重視的學員之一,另一個則是剛剛靠五響直接升入甲舍的陳策。
正好,誰都不用說誰占便宜。
韓宗岳問道:「如果只是勉強通過呢?」
紀衡淡淡看了他一眼。
「通過就是通過,沒有勉強一說,兩項全過,五響成績,甲舍待遇,聽息護引,一個都不變。」
他說著把文書放回桌上。
「經武院有院規,不是誰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場中安靜下來,韓宗岳沉默片刻沒有反駁,只是點點頭。
紀衡看著他說道:「還有問題嗎?」
韓宗岳搖搖頭:「沒有了。」
「那就開始吧。」
陳策聽到這裡,心中也是明白,紀衡沒有直接幫他說話,更沒有因為五響,就提前認定他一定能過。
只是把規矩重新擺了出來,不過這樣反而最好。
不是懷疑他嗎?那就測,聽勢有沒有問題,重新聽一次就知道,至於實戰,打一場就是了。
陳策抬頭看了一眼場中,神色依舊平靜,紀衡則轉頭看向旁邊的文吏。
「開始。」
文吏立刻展開名冊。
「覆核第一項,聽勢。」
很快,幾名鎮勢監武者從旁邊抬來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境。
石境看起來像一面沒有打磨過的石鏡,表面灰白粗糙,照不出人影,四周還扣著幾道黑色鎖環。
這東西不是藏勢樓里的鎮勢柱,裡面封著一道鎮勢監專門拿來考核監吏的舊勢。
韓宗岳站在石境旁,說道:「撼岳勢,山屬,上等精勢,這道舊勢沒多少花哨變化,就是一個特點,重。」
「它留下來的殘意也很簡單,碰到什麼,就直接壓過去。」